倓虛大師追思錄

受法弟子等敬印

 

倓虛大師示寂的追思-白聖

敬念倓公導師-樂果

輓倓公大師-覺光

怎樣追思倓公老人-洗塵

追思倓公-火頭僧

大師示寂前後-大光

敬悼熱烈與悲誠的倓尊者-仁俊

我所崇敬的倓公老法師-隆根

追憶湛山老人講的開示-懺雲

敬悼倓公老法師-續明

海外飄零憶湛山-慧峰

追思恩師略斑郈黖堳n學佛院之經過-樂渡

回憶師尊念將來-寶燈

追思湛山老人-清度

三虛先後歸去了 何人繼師說妙詮-祖印

追思師尊盛德與宏恩-法藏

敬念恩師倓虛大師-妙智

坐地參訪悼倓公-元果

敬悼恩師-圓智

追念院長倓公老人-宏量

為紀念倓公法師示寂-懷西

倓虛大師出家後的略史-定因

追憶前塵痛悼師尊-誠祥

大師去矣願再來-妙境

倓公老法師和我的因緣-智海

追思倓公,看破,放下、自在-淨真

追悼倓公老人示寂-暢懷

湛山大師涅槃記-性空

引述禪教台宗思倓虛上人-聖慈

追思倓公及觀荼毗舍利記-能慈

吾師今已去-曉雲

追思倓虛大師法乳深恩-道海

略談吾師倓虛老人二三事-智梵

敬悼倓虛大師-沈鴻烈

謁見倓虛法師之回憶-楊源

追思倓虛大師-吳寬性

追憶倓老和尚-王世昭

憶天台宗倓虛大師-梅山居士

憶吾師倓公上人-王愷

鶴樹潛輝悼師尊-王黃雅儀

念恩師憶往事-能琪

感恩懷德話倓公-葉若舟

敬悼倓公上人楊子-江果超

記倓虛上人與我一段因緣-宋希尚

師門願學記-梁譚玉瓔

永垂不朽的大德──倓虛老法師-鄭能潔

慧日潛輝,人海淚枯-何德慶、張雪明

倓師一言之回憶及測師他心通-丁槃如

略述師德寫哀思-葉若舟

佛門師表仰湛山-奚則文

看破、放下、自在-羅永正

秋風秋雨憶恩師-董正之

湛山大師圓寂百日適值法華念誦會六週年紀晰P言-陸能誠

念佛聲中憶倓公-黃能照

痛失恩師-王元令

我皈依倓公的因緣-廖能量

倓公去矣 此後誰人為我說法華-黃河慧

附錄:湛山倓虛銜公大師略傳-火頭僧輯述

 

 

 

天台宗第四十四代倓虛大師傳略

 

師名隆銜。字倓虛。河北寧河縣王氏子。父諱德清。母張氏。因夢偉丈夫手牽黑驢來求寄宿。卻又不可。遂誕師。生有異秉。襁褓中口喃喃恆念持齋二字。母私以為異。因如其言持齋焉。又嘗夢追師至一廣場。時有高顙隆準之僧眾合掌經行。師忽現僧相。參其中宣梵唄。即之已渺。因駭詫而覺。由是其母知師後必為僧。年十一肆業於村塾。喜靜坐。厭咿唔。或時逃學歸。母知其性之所在。亦不責之。暑假中隨母往外家。時近黃昏。獨坐門外觀村景。意甚得也。從母適出。忽詫曰。門外何來一老僧。及諦察之。乃師耳。由是師亦自知後必為僧。輟學後。習藝於某肆。肆主龐眉而龍鍾。日會計於錢麓簏間。吝且傲。師心鄙之。因自計曰。吾安於是當何日與之等。且等彼矣。去死己不遠。人生如是。有何意味耶。因抑鬱不自得。竟辭歸。其母亦任之。師既志與人殊。因究心於出世之事。聞人言誦高王經千遍。所求定如願。遂誦習之。亦未稔將何所求也。然藉是而引發宿根。地無僧侶。惟有與道者遊。將欲窮造物之蘊。苦境嗇。餬口於四方。為記室於軍中。以所入奉母。旋貿易於旅順。待人誠懇。人樂與之遊。所業亦日裕。適日俄戰起。遂罷業歸。習醫於營口。獲醫學優等獎。暇常與邑之居士遊。始知有佛。即萌出世想。因組佛學宣講堂。研究內學。如是者有年。學益進。而出世之念亦益堅。年四十三。投天津清修院清池老和尚求剃度。池師異其貌。知後必能荷擔正法也。謝不受弟子禮。為介臨濟正宗印魁老人。禮其塔。師焉。且謂師曰。吾前日夢一沙彌從關東來。其名為倓墟。尋病卒。為說偈荼毗竟。吾亦歎惋而醒。因記之於冊。今子果來。既符所夢。子當為再來人。師曰。吾今出塵矣。可去土留虛。乃字以倓虛。時民國六年也。是年秋。寧波觀宗寺諦閑老和尚開堂傳戒。師欣然往圓具。後依止習台教。然北人南行。格於方言。每值講經。瞢然不解。心甚苦之。適靜修法師因事告退。諦公自講大乘止觀。諦公善國語。師始明山家旨趣。一涉教海。便識南針。研求既銳。深有心得。一日諦公因寺務繁冗。講大座未能詳。終課。告眾曰。好自習之。翌晨當按名覆講也。師回寮後。即手不釋卷。悉心探討。深夜不息。次日覆講。最後至師。陳理透闢冠同儕。諦公大喜。嘉勉備至。且有虎豹生來自不群之語。師於是於眾中嶄然露頭角。既畢業歸。即應井陘顯聖寺請講地藏經。時年四十七也。復赴奉天萬壽寺講楞嚴經。聲譽日隆。是夏倡創楞嚴寺於營口。四十八歲。講金剛經於長春。乃建般若寺於近郊。將落成。僧眾多從遠地來掛褡。師乃手訂規約。俾遂守焉。四十九歲講楞嚴彌陀二經於哈爾濱。受陳飛青居士請。復倡建極樂寺。苦心擘劃。不辭勞瘁。民國十三年冬。寺落成。復設立佛學院。培植弘法講師。於是關東始有僧學。民國十四年。師五十一。應北京柏林寺請講楞嚴經。復於京之彌勒院設立僧學。四方習教者咸集。及秋。赴日參加束亞佛教聯合會。時同行有曼殊大師。人素狂放。而獨敬重倓公。既返國。迫歲暮。師冒嚴寒赴吉林黑龍江弘法。民國十六年。倡建法華寺於綏化。並立僧學。夏赴奉天創佛學會。重修南關般若寺。於是關東之佛法。得師弘而始大盛。善信之皈依者不可勝計。十七年。返北京任彌勒院教職。十八年。迎諦公北上傳大戒於哈爾濱極樂寺。度僧七百餘眾。十九年。立僧學於奉天般若寺。二十年秋。營口楞嚴寺樂成。請寧波天童寺禪定老和尚住持。開光傳戒。盛極一時。廿一年。應西安佛化社講經。並大慈恩寺傳戒之請。秋。長安印經會委托師護送磧砂影照玻璃藏經版至上海翻印磧砂藏經委員會。師乘方船至臨潼山左近。突來匪徒多人。意欲洗劫。舟子股粟。莫如所措。師神態自若。語渠魁曰。貧僧護送經書版。為省費故。乃舍車而舟。出家人愧無黃白物為諸君壽。如缺路費。囊中尚有十餘元。可相餽也。匪害其言實。且服其膽量。乃持資呼嘯去。師自幸經版未受損。乃返臨潼縣報告。乞派員保護。乃得安抵滬地。師護教心誠。不辭勞瘁。斯可見矣。其年諦公圓寂。師本擬赴寧波發龕。以任護經事致不果。乃掃塔盡弟子禮焉。師之在滬也。葉遐菴居士甚禮敬之。請師講經於青島。並籌建湛山寺。設僧學。廿三年。寺後殿落成。學僧絡繹至。師乃定學規。立課程。聘講師。事無大小。必躬親為之。其所期望者蓋甚殷也。廿五年傳大戒於長春般若寺。四眾弟子千餘。盛況空前。廿七年湛山寺大殿亦落成。學者愈眾。寮房幾不能容。自是青島人士之信仰佛法者日益多。師年近七十。培植後學不遺餘力。每有開示恆以淨土為歸。受其化者指不勝屈。凡有供養。悉歸常住。一衲蕭然。不蓄長物。善持律者。不是過也。師之著述有心經義疏。淨土傳聲。讀經隨筆。大乘起信論講義。並弟子所記楞嚴隨聞錄。金剛經親聞記等。並行於世。廣覺習教座下。頗悉顛末。謹按大端。略記如是。

 

夫人必有所不為也。而後可與有為。觀師處逆境而不苟就。汲汲以學大人學為事。卒能荷擔大法。丕振宗風。此非志操大過人者而能卓然樹立若是哉。余魯陋無以自見。既述師之傳略竟。因贅數語。用仰高躅。復自漸也。

 

辛巳三月弟子廣覺敬撰

 

 

倓虛大師示寂的追思

白聖

 

中佛團訪問東南亞各佛教友邦時,由於佛菩薩慈光的加被,所到之處,均受到當地朝野人士及僑胞的熱烈歡迎,場面的偉大和情緒的高漲,都出乎我們每一個人出發前的意料。大家很榮幸的在進行我們的工作──以大乘佛教的無畏精神,向南傳佛教作深入的「傳播」,使大小乘的思想,產生出一種新的交流作用,在我們數十天的訪問中,能和我僑居海外的佛教大德們,彼此交換意見,商討未來佛教的大計,這種工作,在我們愛國愛教的忠貞僑胞協助下,確嘗收到相當的效果。

 

當我們以萬分欣悅在進行訪問的時侯,突然獲到駐錫香港的倓虛大師,於六月廿二日圓寂的消息,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使我心坎上發生極大的悲痛。

 

過去,我住在上海的時侯,就聞到北方的倓虛大師,往來華北及東北一帶,為佛教的工作而努力。這種讚美,使我對他佬起了一種良好的印象,在一段因緣裡,我到過北平,卻沒有看到他佬的面,他佬那時正在關外,為看那些住在冰天雪地的眾生,給他們從心理上開闢一條光明燦爛的坦途,創建著規模宏大的道場。

 

民國二十五年,意外的在上海與他佬遇見,當時,他佬為著青島湛山寺的建築問題,經濟上發生困難,親自到上海來化緣,先到中國佛教會,請求圓老法師助他一臂之力,圓老慨然應允,給他介紹「十里洋場」的許多善信,在當時確有得到很多的「方便」,我因為業務上的關係,和倓老屢次接觸,在他化緣的工作中,也盡到我所應盡的一點棉力。

 

倓老的軀幹,完全是北方典型的,高高的個子,配上一對亮閃閃的眼睛,給人初見面的印象,是個能幹的人物。事實也證明我的判斷不錯,他一生輝煌成績,是一種良好的佐證。

 

二十六年秋,蘆溝橋戰事爆發,日寇大舉入侵,華北,上海相繼陷落,那時侯,在淪陷區裡的人民,完全失去自由,尤其是上海這一個華,洋混雜的地方,日寇的「特工」,活躍得很厲害,我為了減少麻煩起見,儘量減少與諸方接觸,所以我與倓老見過那次面以後,也沒有再到華北去親近他。

 

三十六年,東北戰爭爆發,我很艉艀磽b那兒的倓佬,後來,聽說他回到華北,仍然在青島與北平之間,繼續他未竟的宏願──弘揚佛法,普度眾生。三十八年,大陸版圖變色,很多長老耆宿,在急劇的動盪裡,和他們失去了連繫,後來聽說倓老已抵達香港,使關心他的人,心裡放下了很多。

 

前數年,台南湛然精舍的慧峰法師向我提起,擬接倓老來台弘法,我極表贊同,以倓老的聲望來領導台灣佛教,那是最適當不過的人選,相信他佬在不久的將來,會把台灣佛教帶上康莊的大道。

 

我歡迎他來台的原因,是由於他做事的經驗和過去對佛教的卓越貢獻,經他自己創辦的道場:有營口楞嚴寺,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瀋陽般若寺,綏化法華寺,青島湛山寺,天津大悲院(復建),都是大叢林式的;東北還有十幾處的小道場,也都經他佬一人苦心經營創辦出來的。佛學院方面有:哈爾濱極樂寺佛學院,青島湛山寺佛學院,天津大悲院佛學院,瀋陽般若寺佛學院,北京彌勒院佛學院,西安大興善寺佛學院,香港華南學佛院。普通學校有:哈爾濱極樂寺佛化中學一所,長春般若寺附設小學,幼稚園各一所,青島湛山寺成章小學一所,這種斐然的成績,在佛教史上,殊為罕見。

 

當時,我很願意協助他佬辦理入境手續,後來据慧峰法師說,因他佬年事已高,香港方面不放心他佬遠行,故此作罷。這對台灣的佛教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偌大的損失。

 

本來,這次「中佛團」出國訪問的第一個目的地,就是香港,原定六月廿日由台北出發,六月廿六日才到泰國。後來因為團員中有出國手續尚未辦妥,把到香港的日期萺薄A只好把日程表重新調整,先到泰國,等到回國前夕,才至香港,才能拜訪我久別和渴慕的留港諸大德。

 

我很想再見倓老,因為他佬在我的心目中是最尊敬的一位善知識。準備到達香港時,對佛教有些問題,要向他佬請教。不料,事與心違,他竟在我未達香港以前,往生佛國,造成我永遠難泯的遺憾。

 

九月廿九日,中國佛教會假台北市善導寺舉行「倓虛大師圓寂追思法會」,台南市湛然精舍也於同日舉行,台灣的佛教人士,對倓老一生對於佛教的貢獻,在肅穆的追思中,重現腦際。倓老的幻體雖隨形物化,但他的偉大精神,卻永留人間。

 

敬念倓公導師

樂果

 

回憶倓虛老法師平生好學佛法,悟解過於常人。從出家後精修覺道,智慧高遠,行菩提之悲願,度苦惱之眾生,憫念群迷,隨機施化,應以何法得度者即說何法,所謂觀機逗教如未種善根令種善根。已種善根令其增長。機未成熟令其成熟。機已成熟令善解脫,以無遮大悲普度眾生。拔苦與樂皆是從慈悲心中而流出。隨機化導而為說法。此是菩薩乘願再來為世舟航,作大導師。常以法華開示佛之知見,令人覺悟速到一切智海故依此妙法度化善男信女心入清涼他耳。可見公以宏法利生為事業,以福慧莊嚴為自修。今者終以說法事畢末後一著撤手西歸。癸卯六月跏趺而逝至茶毗後有舍利甚多,足徵道高德隆,得法眼淨所有見聞莫不敬仰崇奉。今略述數語,以誌不忘云爾。

 

歲次癸卯九月九日

 

輓倓公大師

覺光

 

大師原籍河北寧河,中年徙東北,在營口懸壺濟世,一方面與友好辦善堂教化市民。民國六年披緇出家,旋南下依天台泰斗諦閑大師圓受具戒,繼入觀宗寺佛學研究社專攻天台。大師深受諦老契重,在佛學研究社第一次回講後,諦老即予「虎豹生來自不群」之批語。大師為一大事因緣現世,其來良有致也。民國九年大師荷弘法重任,拜別諦老遄返北方。從此大師開始其不朽的弘佛法、建寺院、安僧侶和辦佛學院等任重道遠之工作。數十年來,僅創辦規模宏偉之大叢林就達九處之多,至於皈依座下四眾弟子又何止數十萬人?

 

余生也晚,但因籍東北,尤其是邇營口,故虷~即聞大師之名,更知營口有座莊嚴道場楞嚴禪寺為大師所倡建。吾鄉佛法由微而興,大師之功不可沒也。迨余披剃出家後,才有機緣親近大師。大師與先師祖寶公老和尚同為諦老十大衣韺怳l之一,大師居長寶公最幼。如私論之,大師余之師祖伯也。大師之去,痛失明燈,緬懷提t誘掖之殷,余誠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矣!悲哉!

 

民國三十七年間余居港,時王學仁、王璧娥、林楞真諸居士,計劃在港創辦佛學院,以求培養弘法僧材;嗣獲葉遐菴、吳能任及樓能祟諸居士之贊助;因緣成熟,節節著手。時大師卓錫青島,更聞有南下之訊;此間佛教同仁,無論識與不識,無不引領企望,熱期大師早蒞隅多一導師也。葉遐菴居士服官故都時已常親近大師,固知為當代大善知識。為敦促大師早日南下乃就商於余,並提議由余具名電陳此間歡迎大師之情形。余曰諾,旋奉一電。當時私忖,大師蒞港後,請暫駐錫粉嶺寶公紀念堂,然後再決定進一步弘法教僧事宜。大師年屆古稀,但以佛法事大,民國三十八年春翩然蒞止。

 

大師精通佛典,辯才無活F蒞港後於正覺蓮社宣講金剛經時,若王學仁、吳能任、樓能崇諸居士及所有聽經人士,無不心悅誠服,歡喜讚嘆!因共禮請大師任華南學佛院首任院長。學佛院開辦為時雖僅三載,但培植僧材卻很多。

 

大師在北方,復興佛教之豐功偉績,責為現代中國佛教史上寫下輝煌燦爛的一頁。即在港十數星霜以來,對香港佛教之蒸蒸日上,與有莫大之貢獻焉。

 

一年來,數位大德捨報生西,倓老其中之一也。此豈止香港佛教痛失導師。亦現代中國佛教莫大之損失也。古德云:「善知識難遇」。大師捨吾等而去矣,寧不令人有迷惘之感耶?學佛人固不該戚戚於死別之悲傷,但若大師何異後學之引路燈塔,一滅不現再往何處尋呢?哀悼大師,紀念大師,惟有將大師「看破放下自在,辦學建寺安僧」的不朽法訓,誦之行之,並發揚光大之。余不敏,願與同道共勉之。

 

怎樣追思倓公老人

洗塵

 

倓公老人為中外佛教界一致尊敬的宗匠,今日涅槃,凡關心佛教的人士,沒有一個不慨嘆!眾生失了導師,佛教失了龍象。

 

民國卅七年春,因時局之變,我負笈青島,就讀湛山佛學院,初韁O顏,我的心就像活佛一樣的恭敬;所以將我從東北帶來的兩斤高麗參,原來是預備本人雲遊十方交通費用,因尊敬心的驅使,盡數供養老人。從此親聆教誨,這是我親近老人和恭敬心的開端。

 

老人道貌慈祥,講起話來,音聲高朗,如雷貫耳。氣魄雄偉浩然,有堅忍不拔的毅力。善能應機示教,辯才無活A說法如獅子吼;有誨人不倦的精神,令人百見不厭。逢人必開示,語精而意長,對於天台教儀,都有獨到見地。至於說理之精闢,修辭之整潔,無人能趕得上。隨處講座,濟濟一堂,不管博學能文,貴人達官,鄉黨士民,三教九流,凡有見聞,無一不歸敬座下為榮。我對老人自親近至入滅心敬如活佛。

 

吾公是乘願再來,怎樣知道呢?關於這一證知,並非難解,只將他老人家生前去後都有顯現的交代,現在略舉幾項於下,以證明不虛。

 

(一)培養僧材

倓公老人四十三歲出家,親近諦閑大師,僅三年;又兼語言隔膜,然而老人居然貫通天台教觀,識得本來面目。從此直究上乘,法筵大開,專演天台,行持法華,數十年如一日。乃德日益高,而請者日益眾,弘化南北,譽冠全球,皈依弟子;遍於中外,受化者不計其數。老人自從說法迄至涅槃,無一駐錫處不創辦僧學院,培養人材。最初說法時即應東北瀋陽萬壽寺住持之請創辦萬壽寺學院,是東北有佛教以來第一間僧學院!以後說一次法建一大道場,每個道場皆有佛學院設立;乃至最後到了香港,年過古稀仍又舉辦華南學佛院,所以說老人畢生事業,是注重培養僧材。

 

(二)虎乘俱急

凡是老人創辦的道場、學院,皆解行兼修。每年尊依佛制,結夏安居,半月誦戒,持非時食戒,傳授大戒等。如東北哈爾濱、長春、營口、青島,皆有佛學院設立。課程均有律學,專聘請律師講授。如青島湛山佛學院,曾經請過律宗大德、弘一、慈舟律師與學僧授課。由此可以知道老人,並不是只求解而不重行,可以說解行相應。

 

(三)護法有力

老人一生的弘化,到處都有大力的護法,如東北朱慶瀾將軍。北京交通部長葉恭綽。青島市長沈鴻烈、王金鈺。乃至最後到香港,又來一位銀行鉅子吳蘊齋居士。以上略舉幾位代表,還有各界大力的護法不繁多舉,這些因緣並非偶然,經老人的福德攝化而來的所謂:「一佛出世,千佛護持」。

 

(四)自已建寺但不任住持

古今諸大德興建道場,不知用盡多少腦汁和心血,才能完成一個道場;還有一生用盡心力,都不能完成的,不計其數。唯老人說一次法就完成一大道場。如東北長春講過金剛經一次,諸護法興建般若寺。哈爾濱講過一次彌陀經,諸護法又興建極樂寺。營口講過一次楞嚴經,諸護法又興建楞嚴寺。最後於青島又興建湛山寺。這幾個大道場都具大規模,遵依十方叢林的制度,是東北、青島,空前未有直至如今還巍巍不朽,還是未來復興佛教的大基地。

 

般若寺首任方丈,是老人第一期的學僧澍培法師。楞嚴寺首任方丈,恭請禪定老和尚。極樂寺因未有適當人選,老人暫時充任,不久就交與定西老法師任方丈。青島湛山寺亦因當時未有人選,老人又暫任方丈,以後又交給畢業學僧善波法師,這都是常人中不可多見的。

 

(五)復興東北佛教第一人

關於老人復興東北佛教,我曾經在定西老法師紀念集說過,老人未出家前,東北的佛教,雖然寺廟遍於城市鄉鎮,僧侶亦很多,信徒也不少。但是只有佛教的外觀,皆不識佛法的真實義,僧侶只識誦經作功課,向來不知求解。信士們只知求佛庇護,除此而外一概不知,由此便可以知道東北的佛教了。待老人出家學教後,回到東北倡辦學院,培養僧材,到處宣揚弘化,法師輩出,正信的佛教徒遍處驟增。從此居士亦知修學佛法,護持道場,供養僧寶。所以全東北到處講經,說戒各種殊勝法會,盛極一時,大可以與中原的佛教媲美。東北佛教能夠如此興盛,皆歸功於老人。可惜好景不常在,不久山河變色,這也是我佛教的不幸。

 

(六)涅槃

出家人修不修行,道德的高深,就生前的自行化他還不足證明。若想實證必待涅槃後的示現!老人安祥示寂,茶毗後舍利數千粒,五色十光,因此引起港九中西各界人士,日日參拜者眾,受感化者亦很多。此正是老人涅槃度生,所謂:「非滅示滅」,老人的舍利,不特證明老人的德行高深,實為佛法一個有力的鐵證。由以上六點來看,那一點是常人能做得到,那一點不足表現乘願再來的呢?所以我說吾公是為度眾生而出現於世的。

 

老人行願高深,為當代大德,乘願而來,時至而去。老人一生獻身於佛教,種種的偉大,並非以文字語言所能表現於萬一,更不是以語言文字來追思就算了。老人一生的志願,無非是自行化他,復興佛教。我們既受老人的德化,今日追思!應當繼續老人的志願,復興彿教呀!

 

追思倓公

火頭僧

 

舊佛曆二千九百九十年,歲次癸卯六月二十二日一九六三年八月十一日,星期日)下午六時。旅港佛教碩德倓虛老人,以八十九歲高齡寂於香港荃灣弘法精舍。筆者於七時趨車趕至,先於門外遙聞念佛聲如怒濤起伏,溯雲表,及入室見老人跌坐床頭,頭微向右低垂,腰微彎,雙目微合,狀如瞌睡,面目無異生前,不似化去之人。如非預知坐化,見此形狀仍疑其瞌睡。擠擁滿室有坐有立。有僧有俗,合掌高聲念佛,悹堨~外更有若干人緊張,為治喪籌備忙亂不休。

 

老人八十大慶之年,是一特別隆重慶壽勝會」時有人獻一竹柱杖與老人,老人數其節得九數,即謂人曰「我再活九年」,今年老人整八十九,預符「再活九年」之數,老人之示寂。九年前「預知時至」。比古代高僧任何人預知時至時間為早,六祖於一年前預知,其除多於寂前數日預知。老人誕日為夏曆六月初一,今示寂為六月二十二,乃誕日後第三七日,生與滅均在同月,巧符三七之數,亦一奇晼C再按積閏推算,老人實壽應是九十二歲。

 

六祖示寂前一年,曾預告門人,門人皆哭泣,惟年小的神會不哭,六祖對眾門人喝曰:「汝等眾人,山中修道數年有何用處,聞吾欲去,相對哭泣,汝等竟不如神會小師。如謂吾不知去處,吾終不能告汝,吾既告汝,已知去處,汝等何用哭泣」。今老人於九年前預知時至,是知菩薩行徑,未可凡情測度,其生西方或另有因緣寄托,早經自力決定,箇人生死箇人了,豈待別人扶助。本此宗旨,示寂時弟子中如喪考妣趨前念佛者,固是一片熱誠,而不曾念佛一句,能深體遺志,努力提倡佛教,也不失為忠實弟子。世尊在忉利天安居三月,後回人間,蓮華色比丘尼欲越過比丘行列身先見佛,化作大梵天王在前列首先拜佛,世尊喝曰:「汝痴人,首先見吾色身,不能見吾法身。須菩提岩中靜坐,不見吾色身,能見吾法身」。可見至尊之觀人,超乎象外。

 

筆者初識老人,遠在三十年前,時故都華北居士林,舉辦以五大佛學院組成之學僧觀摩會,老人時主彌勒院僧校講席,以法師身份參與勝會,有特別之香花桌案招待,並有善男信女不時趨前獻花。筆者斯時身為另一佛學院學僧,閮革章洶妒L,於一信女向老人獻花之際,老人起身接花,微笑而後落坐。由另一同學見告,知為「倓虛法師」。時老人五十歲左右,然面目微瘦,狀如四十上下,頭戴朣駜[音合掌黑色大僧帽、黑海青,披紅祖衣。參與此會者更有柏林寺漢藏教理院常惺法師、台源法師、法舫法師、拈花寺全朗法師、廣化寺住持和尚,法源寺空也法師、廣濟寺現明和尚、顯宗和尚、彌勒院澍培法師。學僧數百人,居士數百人,其中雪煩、葦宗、本光、塵空諸人,分別獲冠軍、亞軍,是一近代佛教教育史上,重要一頁,非常有意義的勝會。

 

後數年,老人創辦之青島湛山寺僧校成立,同學僧善波、淨朗、無煩、善果等二十餘人先後負笈而至。書信往來,知為制度優良,次年春,筆者亦身列門牆,成為學僧一員。此次所見老人身軀肥碩,頂有光輝,面容豐潤,不似前次之瘦削:聲如洪鐘,語氣爽朗,態度雄毅,見其人聞其聲,不信亦信,即其事業開展之明證。青島本一海口,未開埠前僅一荒涼漁村,其他舊有天后廟,由道士司香火。開埠後初為德國統治,耶穌教曾於此時伸入,根基頗厚。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入日本之手,日本和尚因而得入。又因地鄰勞山,遊勞山者常見該山許多道士之形狀。至於佛教以及佛教僧侶光頭圓領之狀,當地居民從未識面,所見有關佛教者,日本和尚而外,幾無所知。老人初至其地,見者稱為「日本老道」,後聞老人講經,始知佛法,並知中國和尚與日本老道有別。勞山本道教流行之地,自古無有佛教,然其地有那羅延窟。華嚴經則有明文指定,可稱奇晼C明憨山大師建海印寺於窟旁,遭道士誣謗,被罪來廣東,海印寺被毀,其地之佛教銷聲匿晼C三百年後老人至青島,土人始知人間除道教而外尚有佛教。道教而外,類似道教之外道旁門甚多,民間頗為普遍,其鍊功有打坐吐納運氣鍊丹。老人至後詳為開示,指明其謬,勸修念佛,求生西方,一時紛紛皈依,捨邪歸正。老人未學佛前本修外道,對於外道用功及其謬誤,瞭如指掌,故能對此輩開示,言之中肯。因此有人譽為明憨山大師再來,在湛山寺後殿懸一匾額。書「海印遺風」四字。所巧者是憨山大師被罪來廣東,重修六祖道場,並終於此。今老人於修完湛山寺後,亦以意外因緣來廣東,化盡有緣,終於香港。其間之巧合,確是不可思議。

 

青島市政此時已歸還中國,其地冬暖夏涼別有天地。中西富商大賈,政府要人,或退伍官僚,多有避暑別墅設於其間。建築形式花樣別緻,巧奪天工,以便避暑者遊目騁懷,樂以忘憂。老人第一大護法王金──王湘汀氏,即因避暑而得度。湘汀曾佐大軍閥孫傳芳打天下,機智多謀,韜略滿腹。孫軍初期,連戰皆捷,勢如破竹,掩有五省,皆王氏之謀。因其為智多星。鬼計多端,有王小鬼之稱。後因傳芳得位而驕,拒納忠言,王氏引退,孫亦失利,最後一敗塗地。大勢已去之後,晚年隱居天津租界,不免血濺佛堂,死於一弱女施劍翹之手。一代稱雄,如此結束,殺人者人亦殺之,可證因果之至理。王氏之皈依可謂具有先見之明,世事滄桑,漢夷埧隉A無常遷流,即實際之教訓。其未見老人之先,本已傾慕佛乘,為解胸中積疑,曾遍訪江南名剎。名德如印光、諦閑諸公均曾造訪,終以因緣未契,疑未盡釋。後因盛夏到青島避暑,老人適於斯時假教育館講金剛經、王氏隨眾聽講多次,積疑漸釋,此時老人並未識王氏其人。後王氏投刺謁見,老人始知其身份,乃炫赫一世不平常之人。厭秅妊慼A寥寥數語,王氏大愜心懷,率其全家歸依老人座下,為湛山寺全部局面開展第一流大護法。王氏之好友青島市長沈鴻烈氏,膠濟鐵路委員長葛光庭氏,山東省主席韓復g氏。一時均被王氏拉攏而來,便服雜坐於經堂,與一般民眾平坐聽老人講經,對於修建湛山工程,以及八十餘名青年僧人生活開支,能盡最大之努力維持,終於完成。

 

老人對於學僧特別愛護,其在東北三省及北京,已傳「最愛學生」之名。及至青島成立湛山寺僧校,學僧初僅二十餘人,課程以楞嚴、法華、金剛、起信為主,兼以天台教觀、國文算術、外文輔之。更重視行持,上殿過堂,必親臨率領,以身作則。對於學僧有三不限。不限年齡,不限程度,不限來去,三者為全國任何僧校所無。一般僧校招生,第一先限年齡,次限程度,再限修學期限,修業未滿,不准離去。老人認為出家人大多失學,青年者固需求學,中年乃至老年從未求學者正多,如一定限制年齡,此輩今生永無求學機會,不惟虛度一生,亦是人生最大憾事,關於程度,更難規定,正因僧人大都失學,如何論其程度,只好進門來,從頭學起。至於不限來去,因出家人最愛自由,各有因緣,養成習慣。如果一定限制,弄成要去者不得去,不免哭叫,要來者不得來,反嘆向隅。最好是來者不拒,去者不留,鳶飛魚躍,各適其適。但不來者也不請,犯過被遣者,不許再來。老人此種措施,在當時佛教情形,確屬客觀必要,正合時機。因之一時之學僧人數大增,經常八十餘人,其間最小稚齡者有之,年屆半百始學識字者有之。雖然自由來去,而經常不下八十餘人,雖然來者不拒,也以居住問題滿額為限,至無處安單時,也無法「不拒」,但彼來而無法安單,其間不少優秀懷才之英睿,先來佔優等床位與座位,也有目不識丁。因此寧願睡臨時搭成木板房或門房以候空額者有之,甚有等侯數月半年仍不得其門而入,只得回程而去者更有之。此時可謂老人湛山一會最隆盛之期,值得大書特書。老人對於學僧之間一視平等,概無畛域之分,對學僧稱呼一概稱某某法師,不單呼名字。學僧對老人則自動呼「老法師」,學僧之間也互稱法師。老人對於飲食一概隨眾過堂,從不別眾私置,信士送來水果點心,自不吃用。積存足夠大眾分食之數,則於飯後分散與大眾,持回寮房自用。銀耳等物則於早課前煨好,大眾分飲,以免為俗人見,指僧人享受潤綽。職事中監院、維那、知客、僧值、監學、香燈、侍者,夜巡、班長皆由學僧兼任,有事辦事,無事聽課,概無職事與學僧不同階級之分,以免上下隔閡。學僧有患病者,醫藥由公費供給,有自備藥房,儲存大批中藥,老人本善歧黃,故不需另外延醫。學僧偶有染息,無不手到病除,猶對嚴重傷寒最為拿手,大L黃湯。一劑便汗,重病如失。然有懶惰學僧,無病裝病,藉以偷閒,甚至弄假成真,一病不起,埋骨山溝,積墳累累,作枉死鬼者有之,長年累月疾病纏綿者有之。對於醫藥根本絕緣,永無問津者亦有之。大國手張百效,懸壺有年,名聲卓著,且擅道家內功,紅光滿面,一望知為有道之士。即因老人醫術高明,更曾修內功,盡捨其舊學而學佛,初率全家皈依為居士,後更率全家落髮出家。惜受戒後,一病不起,抱憾而終。

 

三不限中,正因有「來去不限」一條,學僧們不免浮動,往往因另訪一師,千里跋涉,辛苦吃盡,到頭無獲。老人為杜此弊,特注意廣邀海內名德來校,以便學僧坐地參方,無需跋涉。慈舟老法師、弘一律師、真空長老,均先後應邀而來,開空前未有勝概,奠定律學、禪學之根基。慈老本弘華嚴,海內知名,而嚴奉律制,求之末世蓋不多見。來校後學僧本請講華嚴,以一聞大經為願,而慈老宗旨欲弘戒律,不講華嚴。佛法本重根機,學僧之請求,即機宜所在,而慈老不此之顧,一定講戒律,先講四分戒,再講隨機羯摩,並提倡持午。校中本無持午,經此提倡,初尚勉強,後乃風從,由老人主張,取銷晚飯,奠定全校持午之制。後來有青島某名流,遊日本,日本有一全國道德最高法師,為全日人民崇拜,其原因即「持午」,某名流報曰:「敝國青島湛山寺全寺僧人八十餘名皆持午」,日人聞而咋舌。

 

關於老人軼事,有益佛門者屈指難數,茲擇犖犖大者記述一二,用作追思,其間或為影塵回憶未載,亦可供為參考。

 

大師示寂前後

大光

 

倓虛大師,在夏曆癸卯年六月二十二日(即陽曆一九六三年八月十一日星期日)香港夏令時間(比平時撥快一小時)下午六點十五分,圓寂於香港新界荃灣弘法精舍,享年八十九。翌日(二十三日)下午四時,由樂果老法師主持封龕典禮。從此,中興天台的一代耆宿,中國佛教的一代大師,與世長辭了,海外佛教人士聞訊,莫不同深哀悼。

 

大師圓寂後,我接到海內外許多來信,詢問大師圓寂前後經過情形,促使我寫一篇報告。

 

倓虛大師,是在民國三十八年己丑(一九四九)三月間來香港的,那年大師正是七十五歲。記得六月初一,給大師賀七十五歲生辰時,為了讚頌大師功德,我還作了一個歌,請大師升座,我們同學站在面前唱,唱完了請大師說法。那時大師還很健康,每天除了給學生講經、講醫學、應酬之外,每到禮拜,還要不辭舟車跋涉,到東蓮覺苑去講經,早晚樓上樓下的走走看看,對宏法,造就學人,一點都不放鬆。

 

到了香港的第三年,(一九五一年辛卯)大師七十七歲,夏間,曾把腿部跌傷過一次,休養幾個月。甲午年,(一九五四)大師八十歲,八月十二日請經完畢後,回到寮房即感不適,冷熱交作,上吐下瀉。

 

己亥年(一九五九年)大師八十五歲,十月間又病過一次。這兩次病,都是前後經過三四個月,病情嚴重,都已到了彌留狀態。

 

在未來香港之前,即民國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大師七十歲時,也生過一場大病,病情嚴重的時侯,使到四眾弟子都痛哭流涕,準備後事。後來經過一的日本醫生,尾河先生代為醫治,總算吉人天相,漸見痊癒。自此次大病以後,大師身體,便日感衰老了。

 

但是,大師在此次大病之後,卻有一種特殊靈感,說他可以活到九十歲,這話並不祇和一個人說起,這樣說來,是大師在廿年前,已預知自己臨終之期了。

 

再說這次臨終的前後情形。

 

今年春間,大師經過數年之久,講完一部楞嚴經之後,又應四眾之請,在中華佛教圖書館講金剛經,每週講一次。夏曆五月初十,金剛經講到第十七分,便停講了。這時大師感到身體疲憊、氣弱、胃呆、飲食減少,而且痰多。偶爾應弟子勸說,服一兩劑中藥,都是以化痰、開胃、補氣為主。

 

大師自己是懂中醫的,嘗對人說:「百病皆以痰作祟」,年紀大的人,痰多,而又飲食減少,並不是一種好現象,但大師除了覺得痰多,身上困憊之外,其他並無痛苦,每天對各方來探病的人,仍是談笑自如。

 

大師為了方便接引市區的人,同時也為了講經方便,免得經常來來去去的,因此這兩三年,經常是住在中華佛教圖書館的時侯多。

 

舊曆六月初一,是大師八十九歲壽辰,依俗例,今年就應該做迎壽祝賀九十歲誕辰。當然大師自己是不注意這些事的。早在去年,蔡念生居士,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香港佛教月刊,為祝賀大師九十迎壽徵文,故此,今年各方面有不少屏幅寄到弘法精舍。

 

圖書館地方小,容人有限,弘法精舍地方寬敞,為了六月初一大師生辰時易於和大家見面,舊曆五月廿八日,大師乃由圖書館回荃灣弘法精舍。(往年習慣上也是如此。)待九十迎壽生辰過去後,仍回圖書館。

 

在六月初一那天,起初,弟子們向大師作祝賀禮拜時,大師還可以趺坐應酬,後來連坐著也惑吃力了,於是作吉祥臥,躺在床上和大家見面,這是從來未有過的。

 

八十九歲生辰過後,算是晉入九十歲邊了,大師仍回圖書館,息心調養。這時大師已是瘦骨嶙峋,體力日感不支,飲食日漸減少,每日只飲少許流質的東西。

 

八月三日(即夏曆六月十四)請法國醫院長,名西醫呂桂滔醫生來診治,診治的結果,據說:「大師五臟很好,什麼病也沒有,有之,即是「老」病,人老了,像一部機器,機件遲鈍零散,不好使喚了。尤其心臟衰弱,加以這麼大年紀,已不敢再予用針藥。」

 

後來醫生又補充說:「以大師這種病情,年紀大,而又不能進飲食,身體各部缺乏營養,久之如薪盡火滅,像一個房客,舊的房子壞了,要換一個新的了」。

 

門弟子們聽到醫生的話,大家也有了準備,於是將病情報告大師,大師說:「好!圖書館地方小,不方便,馬上回荃灣弘法精舍吧,在精舍死了之後。別人來看看,也方便點,不然,死在圖書館,人來了擠不動,怪討厭的。於是,八月五日(夏曆六月十六日)下午回荃灣弘法精舍。

 

八月六日至十一日,大師體力日感不支,最初幾天,還能坐起一會,吃幾匙羹粥,以後連幾匙羹粥也不能吃了。有時又湧出許多痰來,到這時不但身體全部缺少了營養,而且多日來內堛瑪n蓄,全部吐出,臟腑內空洞到什麼也沒有了。

 

大師嘗說:「人生如做戲,鑼鼓一響,挑起簾來出台就唱戲唱完了,鑼鼓一響就煞戲,人生活著如是,死亦如是,現在我的戲演過了,鑼鼓也響了,該煞戲了。

 

「俗語常說:人生七十古來稀。現在我不但活到過了七十,而且過了八十到九十歲邊緣了,還不該死嗎?事實上多活這二十年已竟是賺的了。」

 

凡是和大師接近過的人,無論出家在家,都會體會到大師的風度、為人,是嚴肅中帶有洒脫,謹慎中帶有輕鬆。以世俗名詞來說,就是富有風趣感,直到臨終時依然還是那樣。

 

大師在病中,祇是感到身體疲憊、氣弱、胃納呆、不思飲食,此外並無其他任何痛苦,唯一所感到煩惱的是大師自己隨智,而弟子們卻一味隨情。

 

比如大師在港有不少出家在家的弟子,大師病了,就任其自然等死。但是,弟子們卻想他老多住世幾年,多接引幾個眾生,於是便從各方面設法進醫藥,今天這個弟子介紹中醫來吃藥,明天那個弟子又介西醫來打針,這樣藥水,那樣藥水,凡是可以挽救大師病的方決都想到。這樣一來,卻引起大師許多不愉快,引以為痛苦。大師嘗對侍侯的人說:

 

「你們大家一番好心,我很多謝,你們饒了我吧,不要再難為我了,如果我不該死,想叫我死也不可能,如果我該死了任何醫藥也救不了。我的病與閻王小鬼無分,我自己作得主,我已活了八九十年,出家幾十年,難道自己還不會死,到了臨死的時侯再叫醫生來折磨死,那真是拿錢買罪受,何苦由來?」

 

有時弟子們勉強勸他老吃藥打針時,大師便聲色俱厲的呵斥曰:「你們再難為我,我便一頭撞到牆上去撞死。你們如果是我的好同參道友,就談我死的時侯痛痛快快的死,何必再打針受罪,喝那麼多苦水。」

 

大光是在一九四九跟大師一同來香江的,到了香港之後,除了在華南學佛院親近大師之外,大師還給了個名義,給同學們代課,同時也附帶負責大師有關各方面書札文墨事,對寺務從不過問。一九五七,又以因緣離開華南學佛院,經建南普陀寺觀音學校事。

 

當大師病況嚴重的時候,我由南普陀去弘法精舍探視大師病,為了大師一生的歷史,也為了佛法的傳續問題,我曾經敬請大師關於以後的事?

 

我說:「老法師!你老的病情似乎很嚴重,我們作弟子的都希望你老久住於世,萬一不能的話,將來你老走的時候,要怎樣走法?有沒什麼話吩咐,對以後的事,有沒什麼安排?」

 

「呵」!大師說:「人死還要個什麼樣?生不說是生嗎?死不說是死嗎?你還要個什麼樣?難道沒有個樣魷不許死?豈有此理。」停了一會大師又接看說:

 

「你看!外面山光水色,你現在又眼光光看著我,此情此景,如果我馬上一口氣不來,即刻死去,這大好現量境,不就是個「樣」嗎?另外再到那堨h找樣?

 

「一般來說:在臨死之前,寫一個遺囑,作一首偈,如果不這樣呢,是不是就不許死啦!」

 

這樣大師作吉祥臥,右手曲肱而枕,左手在談話時,還不斷做手勢,等大師休息了片刻,我又接著問:

 

「你老一生有兩種業;一是慧業,二是事業,慧業方面,你老自己所寫的東西,都已出版了,一生經歷,有一部影塵回憶錄,也流傳下去了。但事業方面,譬如你老一生建設了許多地方,臨走有沒話吩咐?有沒什麼安排?」

 

「唉!」大師嘆一口氣:「國內的,因現在時局造成這樣,許多地方都沒消息,不要說了。在香港的幾處地方,都在你心目之中。這些地方,並不是我有這麼多力量來建設,有之,都是十方施主的力量。不過,佛菩薩利用我這個色磥l,建設起這些地方來,宏揚佛法,利益眾生。因我年紀大,六根不好使喚了,不能去奔走,於是找幾位幫忙的,在你們同學之中,三三五五的,找他們去辦理,由我來擔任個虛名。辦不通的,有我來想辦法。

 

「俗語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們替我來往辦此事,當然有相應也要先輪到他們,這是一定的道理,現在我辦事是這樣,將來你們辦事也是這樣。」

 

說到這堙A大師閉上了眼睛,沉思了一會又說:

 

「世聞事,吃虧的未必不是佔便宜,佔便宜的也未必不是吃虧。」

 

「表面上看來,常在我跟前的,常到我這堥茠滿A似乎比較近些,不在我跟前,不常來的,似乎疏遠些,其實一樣!」說到這堙A大師又舉其左手說:

 

「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十個指頭,咬咬那個,那個都痛!」

 

「我在未出家前,即研究佛法,勸人為善。出家後幾十年,抱定宗旨,仍是弘揚佛法,福國利民。現在我有病,你們大家惦念著來看看我,其實,不必來看我,我一生的宗旨是弘揚佛法,你們在外邊弘揚佛法,就等於來看過我了。如果不能弘揚佛法,來看看我又如何?我們都是佛弟子,蒙佛的恩,如果你們能抱定宗旨,弘揚佛法,既可以報師恩,又可以報佛恩。現在我有病,大家來看看我,這是人情,至緊要還是弘揚佛法。」

 

「幾年來,佛菩薩利用這個色磥l,也建立起幾處地方,我的宗旨正建起這些地方來宏揚佛法,至於這些地方將來是誰的不是誰的,誰管理不誰管理,那是後人的事,現在我已快死的人,管不了這麼許多了。」

 

「出家人受十方施主供養,要知恩報恩。十方善信,供養出家人,是為他能修行,弘法利生,出家人能好好修行,弘法利生,就對佛恩、師恩、父母恩、施主恩,都報答了。我老了,就要死了,今後希望你們大家能替佛教裝裝門庭,撐撐架子(引用諦老的話)自己要站住腳根,把握住自己,不然在外面渡來渡去,渡不了眾生,反而眾生渡了去,那就太辜負自己啦!」

 

這時大師仍然閉看眼睛作吉祥臥,說話聲響微弱低沉。過去,我給大師記述回憶錄時,有許多問題不明白的,經常隨時入室去請教,大師有時一談幾小時,現在大師有病,當然不敢讓他老多辛苦,不過想到大師這是最後了,為利眾生計,仍然要請示幾句,我說:

 

「老法師一生弘法利生,教導學人,對於修持方面,還有什麼話說嗎?

 

「修行並沒有什麼巧妙方法。」只是「回生換熟」。離開本性生疏了,回頭來換成熟的,惡習氣熟練了,回頭來把它放下換成生的。其實,都是原有的,自己不認識罷了。

 

「平素我常勸人「看破!放下!自在」!這說是「回生換熟的好方法。世間事千差萬別,煩惱多端,看的破說放的下,放的下就得自在。看不破就放不下,放不下就不自在,看破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自在了。

 

「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一個人能順逆緣中,無取無捨,喜怒法內,無憂無瞋,時時檢點身口意,念念息滅貪瞋癡,修行能事,畢於斯矣。」

 

接著我又問大師:

 

「你老以因緣示現,未出家前,即修持佛法,出家後僕僕於弘法道上,捨己度人,所證者何」?

 

大師一無含糊的說:「我有病,幾天沒吃東西,肚媥j的難過,弄兩碗來吃下去,肚子就不餓了。」

 

「現在體弱,坐起來覺氣短,躺下來把枕頭放的不高不低正合適」。

 

說過這話之後,約莫沉靜了有五分鐘,繼續說:

 

「未證言證,妄指點人,瞎人眼目者,是大妄語,該墮無間獄。

 

在我眼堿搷A們都是佛,只有我是凡夫。」

 

「我和平常人一樣,一頓飯不吃說餓的難過。在佛法塈畯怍狳ㄗ鴘漱]一樣。譬如一大群,出遠門走險道,我譬如是一個帶路的人,走在頭前,大家手牽著手,前邊的望著後邊的,後邊的望著前邊的,遇山跋山,逢水涉水,大家同出險境。如果頭前人失了群,走的太快,距離太遠,使得大家連影也望不到了,也失掉帶路的意義了。

 

「佛法堶情A初果不知二果事,初地不知二地事,遑論其他。」

 

說完了上面一些話,大師又乘性發揮,說二諦法,大約斷斷續續的說了約一小時多。這時有同門諸師站在大師房門口,幾次用手勢告訴我不要和大師說太多的話,以免老人家辛苦。但是,大師卻健談不休。後來,一位同學,佯稱外面有事把我叫出去,這才使大師休息不再談下去。這正所謂:「雁過長空影寒水,雁水無心影宛然,」大師本來無心留遺囑的,這些棒呵之詞,正好作了大師的最後遺言。

 

大師到香江後,八十歲,和八十五歲兩年,都生過病,病情嚴重的時侯,弟子們都掉看眼淚念佛送往生。當時我獨沒流淚,似乎有一種特別感覺,知大師不會就去的。

 

舊曆六月十九,這一天立秋,我回南普陀照料學生過觀音誕,廿和廿一兩天,又忙著招生,廿一夜晚,忽聾@境,見一圓臉胖和尚,乘騾到一寺門口,拴韁休息,旋乘之而去。遂猛然而醒,亮電燈一看,正是十二點半。當時大師法體遠和,已由圖書館回荃灣準備後事。這時我忽然想起,大師降生時,母夢一梵僧乘騾而至,翌日遂生師,今僧乘騾而去,知大師化事已盡,必生西去了。遂將此事記之於桌上日曆以為證。

 

第二天,即舊曆六月二十二,我將此事告訴曾經候過大師五年的王元令居士,王居士說:「請師速去荃灣,事不宜遲。」於是先到香港,再去荃灣。在香港時,即接荃灣電話,知大師氣虛已極,等我到荃灣見大師時,他老還在床上躺著,下午二時,大師摸了摸自己的脈膊說:

 

「脈已亂了,請你們把我扶起,結跏趺坐,我要走了。」這時港九四眾弟子聞訊,早已趕來給大師助念,樓上樓下都擠滿了念佛的人,大師的多年同參,樂果老法師,另有二埋法師不斷在耳邊讚揚大師一生功德,給大師說法。

 

由下午二時起,大師氣息先由促而短,至六點十五分,大師一生淨業圓成,娑婆印離,極樂印成,在說法及大眾念佛聲中,最後一息氣斷,大眾頂禮送駕,悲泣不已。一代名滿天下,望重佛門,中興台教一代大師,從此示寂永離人間。

 

大師圓寂後,弘法精舍監院師即忙著找人向外埠各有關方面打電報,港九四眾弟子趕來送往生的人,也即刻組成大師圓寂奉安委員會。第二天,弘決精舍為大師開始起建念佛七、四十九日。下午四時,由樂果老法師說法,主持封龕典禮,諸山、及僧俗弟子等到來參加典禮者數千人。舊曆六月二十八,大師圓寂後第一七,由華南學佛院眾弟子舉行念佛傳供禮,以後每七均有各團體分別舉行傳供儀式。

 

現在大師靈龕,暫停放於弘法精舍之涅槃堂,待七七四十九日佛事圓滿後,到舊曆八月十二日下午,再舉行發龕茶毗儀式。

 

此文寫於大師圓寂後第一七(即夏曆六月二十八日)以後發龕,茶毗等情形,到時再另寫報告。

 

佛曆二五零七年(一九六三)夏曆六月二十八日(陽曆八月十七)大光敬白。

 

敬悼熱烈與悲誠的倓尊者

仁俊

 

我和倓尊者向無關係,他逝世了,我總感到不寫悼文不安。這就我的性格說,似乎很特殊。他給我的印象是熱烈與悲誠,我就從這方面寫吧!

 

四十二年我來台的前夕,特地向他辭行,從親切而鬆活的談吐中,體解到他是個最熱烈的大德。那時他已近八十了,而精神、意志,一點老氣也沒有。我想:這一定是他的一個熱烈的心不讓他老。

 

信願與意志都強的人,精神上的熱量總非常旺,宗教上超特的人格,性格,都是從這股莫可遏抑的熱量中煉成的,宗教的開展、發揚、持續,也是這股熱在薰激而驅策著。宗教徒的生命與宗教的慧命全繫於宗教的熱。宗教上的熱來自信願,宗教徒的力全從熱烈的信願上而表現。大宗教家的心頭上唯一擊不破的東西──熱心,大宗教家的面孔上唯一抹不掉的東西──熱情;具足了熱心與熱情的大宗教家,纔能以一片公平心一張慈和臉而面對一切。

 

熱烈是屬於一種情識作用,有了心就有情識,多情而善於用情是人類的特色。不但人與人的結合要靠情,就是諸佛菩薩廣度眾生也要靠情,因此,眾生信佛之初莫不由情而入。佛教中的大德善於運用純潔的熱心熱情,對內就能團攝僧眾,對外就能攝受信眾,僧眾與信眾,只要看清楚了大德們的一片赤心,他就會從純潔的熱烈中激起擁護,受戴之心,而不忍離開了。

 

倓尊者對這真做到了,跟隨他的同倫及弟子們,始終圍繞在他的四周。他千辛萬苦從大陸將湛山僧團帶出來了,始終保持而發揚湛山風格,使中國佛教在海外留下了這條大根,真了不起!

 

熱烈是至性的培養者,熱烈不已則至性必成,悲心是至性的具體表現。倓尊者是以至性而實踐悲心的大德,據說,他身邊從不藏錢,一有錢,就立刻用以放生,救災,濟苦、或供眾等。慳性因他這樣被制住了。代之而起的是同情心,悲,首先是從純正而殷切的同情心來。講悲,必須扣緊在純正而殷切的同情心上講,纔能成為當一下最現實最積極的道德。佛教徒留給人類最好最久的印象是悲,人類的傾向而維護佛教乃是由於悲力的招致。大悲,是深入深救、遍入遍救的推促者,悲心足了,纔有勇氣深入深救,遍入遍救。

 

悲誠是維繫佛法命脈的主力,僧團中肯盡悲盡誠,彼此的心纔會相通相照,佛法命脈就會活暢起來。悲,是自己肯得多吃苦;誠,是自己絕對不欺人,這樣做人,性行就歸於「慎厚」了。一個「慎厚」了的佛教行者,處處就能使人放心,使心獲益。佛教和佛教徒能在人類心目中永遠被瞻仰,被繫念的原因,全是由於處處能使人放心,使人獲益。倓尊者在現代僧界中就是這樣一個最超特的大人!

 

福慧兼修的倓尊者,我只拈了兩點悼念他,這,在我看,就足夠作為現代中國僧伽的「龜鑑」了!

 

民國五十二年十二月二日警危室

 

我所崇敬的倓公老法師

隆根

 

一代高僧倓公老法師,以八十九歲的高齡,圓寂于香港弘法精舍。當此不幸的噩耗,于本年八月十一日傳出后,海內外知名相識的僧俗佛徒,莫不驚悼,同感耆宿凋零,法門冷落,生起無限的悲傷!

 

想起倓老,生長在河北,出家、弘化,也多在北方,可說他老對于北方,有著特殊的因緣。北方佛教,在近代亦甚衰落,但自他老獻身佛教,不辭辛勞地負起弘化的使命后,北方佛教,恰由衰微的沒落中,日進興隆。

 

倓老在北方弘化中,其對佛教的貢獻,有著非凡的成績,其最大者有三:

 

一、德化士林:倓老的德學,有著高深的修養,其最能感人的,是看破、放下、自在的行踐。看破世間事物的假合而不生實有的執著,放下人我是非而不貪求名利,自在地生活,平靜地工作,而不受煩惱的迷惑與纏擾。他老生平以此自守,也以此導人。此一德行的發揚,深感人心,北方的朝野人士,受其感化而皈投座下者甚眾。北方佛教的興起,在他老的努力下,獲得了不少有力人士的外護,于此也可見到他老的感化力,不同尋常了。

 

二、修建寺廟:寺廟是佛教的象徵,凡有寺廟在處,即有佛教流行。寺廟是內修外弘的場所,沒有寺廟,弘化無所,人群亦無處歸向,所以修建寺廟,亦成為發揚佛教的要務,倓老在北方弘化中,對于修建寺廟,亦極熱心,雖然他老兩手空空,但在赤誠為教的感召中,或修葺、或創建的寺廟,大小不下數十處,亦可見他老的創造力,也是不同凡楔F。在他老的修建寺廟中,如長春的般若寺,哈爾濱的極樂寺,營口的楞嚴寺,青島的湛山寺,天津的大悲院,都是規模很大的,尤其湛山寺,從新興都市的青島建立,不獨度人無數,而且成為中外仰慕的名勝道場。人傑地靈,青島佛教的興起,他老的功德,將與青山永在的。

 

三、興辦教育:教育為培養人材的要務。時代的進步,佛教缺乏人才的應化。佛教的復興,倓老深深覺得教養住持佛法僧才的重要性。所以他老弘化北方時,所修建的寺院,大多辦有佛學院,尤其湛山佛學院,成績卓著,名聞遐邇。及至他老晚年南化香海,此一為教育人才的志行,始終隨處,貫澈未輟,在港辦有華南學佛院,成就僧才亦眾。

 

倓老的一生,都在為教為人而致力,功德的廣多,自非以上三點所能表達得盡的。然即此三點,亦足以見他老的偉大,應為吾人崇敬與學習。

 

倓老學宗天台,行歸淨土,晚年在港,對修建事,文化事,多督導門人推行,他老除講學外,多在修持,日誦法華,夜念彌陀,直至化緣告盡而后已。

 

筆者出生也晚,因緣差別,未能親近他老,然在港時,亦幸不時得聆法音。他老慈悲待人,愛護后輩,尤令人感戴,而令他老捨報生西,法門失去一龍象,青年失去一導師,怎不令人生起無限的哀思!

 

追憶湛山老人講的開示

懺雲

 

晚殿之後,鐘磐梵唄的音韻,隨著經聲佛號同時消逝,寺中內外,靜悄無聲。一片沉寂,佛前的海燈,仍然熒明曦微的照著,從香爐中湧現的素煙,還是裊裊繚繞在宏敞莊嚴的大殿中央,外邊天色已經是黃昏之後,夜幕低垂的時分。寺宇庭院越發顯得寧靜肅穆,我和某師走出大殿回到上客寮,便依照我們已經約定的程序,準備到倓公老法師寮房請求開示,我們穿好衣履,整齊一番,便恭敬謹慎地走出門外,經過中庭,轉向後院,緩步輕聲,來到老法師寮房外,我屏息躊躇佇立了片刻,然後舉手扣門三下。這時聽到老人在寮房裡似乎答應是的。低緩輕微地咳嗽一聲,如是我們便輕開房門,進入室內,看見老人披著袈裟正在拜佛,我很覺抱歉,恐怕打老人的閒岔。便想退出。這時老人站在拜墩前邊。轉頭看我們,意思是問我們有什麼事情,我馬上說:「我們想請老法師開示」老人聽了,便迴轉身來,抽下袈裟疊好之後,走過來我們這邊,讓我們坐下,我們聽到了老人的慈令,便謹慎的坐在門傍膉l上,說著老人也同時坐在靠近我們傍邊的一把椅子上,兩腿埽菬滮漵韘b腿上,雙目低垂,神色極其寧靜安詳,莊重純摯而又瀟灑解脫,靜了一兩分鐘之後,老人便開始徐徐給我們開示,他老人家的聲音,鏗鏘清澈。穩重綿遠,聲聲句句打動了我的心弦,深深的刻印在我的八識田中。

 

倓公老人說:「我們信佛出家就要弘法利生住持佛法,沒有什麼其他的,弘法利生住持正法,祇是看眾生苦,為的度化眾生出苦,更沒為的什麼其他的所以弘揚佛法,住持佛法,第一要有觀音菩薩的大悲心腸,只是為的度脫眾生,令出生死苦,我以前在叢林中主事,一切賬目,任憑人家查看,沒有隱藏避諱什麼毛病。其次弘揚佛法,就要會講經說法,住持領眾,就要有好口才會說話。人眾多了,就要善巧方便,勸勉調理。安撫大眾,六和無諍,安心辦道,所以有了大悲心腸,還要有維摩的口舌,要有辯才會說話,可是遇著難調的人,怎麼說他也不聽。難辦的事,辦不好處,就要大度量去容忍。所以有了維摩的口舌,還要有彌勒的肚皮,能忍能裝,能容納下去,這纔可以,可是有了實在不可再忍的事,實在難調的人,必須要主持正義,護持佛法,這時就要現金剛面目,瞪起眼睛,咬著牙根,又怕什麼,一定要折伏攝受,使令畏服,貫徹始終,做得主張,這纔能把事情辦到好處。究竟有所成就。」

 

老人接著又說「我們為佛弟子出了家,就要給佛門撐架子爭口氣,給人家做個好榜樣。不要擺架子,以前我在青島湛山寺,有一天下午我和一位從遠道來的法師,坐在寮房裡談話。談了一會子,天將傍晚,忽然看見竹門簾子外邊黑糊糊的站著一個人,又高又大,仔細看看,還是個西洋人,衣帽整齊,溫文儒雅,很有禮貌,我看了不好不讓一下,他聽我讓,也就進來了。還會說中國話,我讓他坐下,又給他介紹那位法師,我說這位法師從某處來的,很有修行,他聽了很不以為然,搖著頭說。「恐怕不是吧」我覺著不好意思,便接看說「這位法師確實很好,很有修行的」他聽了卻反駁著說「我知道某處的和尚都吃肉,那還算得有修行」我聽了他這麼說,也就不再勉強和他爭辯,談了幾句,他就告辭說要到寺裡各處去參觀一下,他走了之後我就把這事兒忘了,沒想到這年臘月三十那天,傍晚時分,他又來了,這次他來時我請他進裡邊坐,他卻不進來,就在大殿前面,齋堂院子裡,寺裡各處走來走去,等到吃晚飯的時候,那時湛山寺大眾還沒持午除夕晚上包的飽子一蒸就好,就一盤盤的端到齋堂,他看見了就到門口站著看,看了一會兒,又走進齋堂裡邊站著等待。等了一會兒,又走到飯桌子傍邊躬著身子彎著腰,用鼻子嗅著飽子,聞過了還像不放心歪著頭兒站在一傍,直等到大家都齊集齋堂,關始吃飽子,他看過飽子的酗l,才放心地點頭,一邊說謝謝一邊行個禮,恭敬地往外走,知客師出去招待他,經過問答之後,這纔知道他是駐青島的德國領事,特意到我們寺院來,調查我國民情的。你想,請他吃飽子他并不吃,而只是看一看,又有什麼可謝的呢?這是因為他以為我們所包的是肉飽子,是吃葷的,直等到看過我們飽子的素酗l,這纔佩服。外國人不大會說中國話,所以在欽佩感激之下,就只會說謝謝,從此後再在青島街上遇到他時,他總是很恭敬地對我鞠躬行禮,就是坐在汽車裡也必脫帽點頭致意,你看,我們出家人祇是吃素,外國人就這樣恭敬我們,所以我們出家人要好好的給佛門撐架子才是。你們要好好發心,要住持佛法,弘揚佛法」說完之後,老人默然無聲,我和某師便恭敬肅立。禮謝老人,靜悄悄的走出老人的寮房。

 

回憶往事,轉瞬幾將二十年,際此佛法衰微,眾生苦深,當代大德相繼入滅,倓公老人示寂之時,追思回憶。彌增感慨,走筆至此,時已夜闌更深,山嵐瀟颯,大霧瀰漫,室內殘燈欲息,危坐梵榻,回溯哀思悲傷無已。

 

敬悼倓公老法師

續明

 

記我與倓老的一點淺緣

 

倓虛老法師,於民國五十二年八月十一日(農曆六月二十二日),示寂於香港荃灣弘法精舍,享壽八十九歲,為近代高僧之一。倓老河北寧河縣人,四十三歲出家,受戒、求法於寧波觀宗寺,得法於諦閑老法師,為嫡傳天台教觀第四十四代。應世臨眾後,「教演天台,行修淨土」。生平以:看破,放下,自在,自勉勉人;以宏法,建寺,安僧,住持聖教。所到之處,梵剎莊嚴,法幢高樹,誘引來學,孜孜不倦。臨命終前,略示微疾,預知時至。將入滅時,趺坐捨報,既茶毗已,計獲舍利五仟餘粒。足見道充德備,績在台宗,而譽滿教內,不愧為一代大師!

 

我雖生居北國,自恨緣薄,未獲親炙座下,然由聞名乃至禮謁,亦不無淺緣。記得民國二十三年至二十八年間,我在北平廣濟寺弘慈佛學院讀書,經常聽到青島湛山寺的學風與道風,如倓公在影塵回憶錄中所說:「我向來在任何地方都是這樣:來者不拒,去者不留」。又說「我出家三十幾年,在極樂寺住持六年,在湛山寺住持十年,也經過其它好些地方,沒有花過常住公家的錢,不別眾食,不單受人供養,一切都隨大眾。在各地講經,或作法會有供養錢時,除零用外,悉歸常住作齋糧費,或大眾醫藥費,有時給學僧買書,或貼補做衣單;或施捨辦慈善、賑濟、印經、放生、自己手裡一個錢不存,全由司房副司師經手,單裌衣服不過兩套,能替換即可」。這些和我當時所聽說的一樣。而我當時對於倓老的為人,深為景仰;對他所提倡的學風,亦非常向往。我和一些同學都想去湛山寺讀書,而我因為小廟的師公不許遠出,加之那時年紀也小,沒有W量外出參訪,所以終于未成事實!但是對於湛山佛學院,始終有著一種向往的心情!

 

三十七年秋天,我返平省親以後,再次南下時,曾為西湖佛教圖書館募得一批佛書,先從北平乘火車到天津,準備從天津搭輪船到上海,然後再從上海轉乘火車至杭州。當我在天津候船時,又碰到二個同伴,於是同乘滬廣輪駛往上海。不意船行距青島數十浬處,時當夜晚,忽聞船上水手忙來忙去,頓時人聲嘈雜,吵得船上旅客都起了床,待問明原委,方知是船艙進水,幸虧底艙所載貨物全係水泥,海水灌入即為水泥吃進,水泥浸水凝成一團,擋住海水無限制的流入,加上船員竭力設法向外抽水,希望駛抵青島碼頭去修理,如是經過一夜的掙扎,在晨曦上昇前望見了青島市,幸未釀巨禍。船靠岸後,因為夙知青島有湛山寺,乃向人探聽,想趁此偶然機會作一次短暫的瞻禮。於是約同一位同伴,驅車赴湛山寺。因為青島只有這一座廟,所以比較容易找。抵寺後,但見廟貌莊嚴、清淨,廊廡齊整,一望而知裡面必有好長老。待進寺拜見幾位老法師後,即由善波和尚陪同參觀,記得這時還有二、三位弘院同學在這裡讀書,因為不知道船何時修好,不敢在岸上多萺薄A所以匆匆忙忙在廟裡打了一個轉,走到山門口,同善波和尚在左邊的門獅前面照了一張像,前後不過二個小時,所以對於寺內的建築,和拜見的那幾位老法師,遇見的是那兩位老同學,現在都記不起來了。按影塵回憶錄上記載,此時倓老已由東北回至青島,當時應該也拜見過,可是談些什麼話,現在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回到船上,那知又等候了兩天,船才修好,早知如此,在湛山寺掛兩天單,不是更覺有意義嗎?至今回想起來,仍不免覺得可惜!

 

民國三十八年秋天,我隨侍印順導師避難到香港,時倓老卓鍚弘法精舍,辦有華南學佛院,學僧多係自湛山寺逃難出來者。當時我對這個名稱頗覺希罕,因為一般都稱佛學院,而今以學佛院為名,不免有點異乎尋常。而倓老過去在北平,在西安,在東北,在青島,所辦的僧學,也還是以佛學院為名的,現在忽以學佛院為稱,一定感於過去佛學院不免重解而缺於行,為了糾正這種偏失,所以才以學佛院為名。由此可見倓老教導學人是解行并重的。他在湛山寺講教,特別禮請慈舟老法師和弘一律師去講戒,由此都可以見出倓老是一位乘戒俱急的大善知識。我在香港住了三年多,除偶爾在公共場所得瞻倓老慈顏外,曾到過弘法精舍二、三次。記得民國四十二年春天,我和仁俊法師一同去弘法精舍禮謁倓老,并探望壽冶和尚,時倓老每周去香港東蓮覺苑講經一次,講完了當晚趕回弘法精舍,好像倓老的腿子碰壞了,雖不嚴重,但以七十八歲的高齡,往返香港去弘法,確實令人同情,於是我向倓老建議說:「待腿子好了再去講吧!要不!晚上講完經,在香港住一夜,第二天再回弘法精舍,省得趕忙,上年紀的人,經不起勞累!」倓老以爽朗的聲調半打趣著說:「唉!不出去講經,人情難卻!出去講講,雖然辛苦一點,於俗於僧都有些好處。老鳥總得打食給小鳥吃啊!」倓老最後的這句話,至今盤旋在我的腦際。深深覺得,佛教裡像倓老這樣不顧一己享用,把整個精神用在為法,為眾上,實在太難能可貴了!佛教裡若多有幾個倓老,出家學子不是就不致於無依無靠流離失所了嗎?這次還承倓老賜書墨寶,記得為仁俊法師寫的是:「善入佛慧」;給我寫的是:「以慈修身」。至今觀之,多年來我著重於為眾服務,而仁俊法師則著重於埋首書卷,似乎我兩人的根性早為倓老所覷破了!而我自應世為人以後,對自己求學時代所經歷的不合理現象,皆力求避免,一切以團體,大眾為前提,雖不能做到像倓老那樣「自己手裡一個錢不存」,但公私清楚,不「花常住公家的錢」,「不別家食」,「一切都隨大眾」,如是行來,既不費力,而上下和諧,感情融洽,實較專為一己之私而互相猜忌,彼此深防,以至於相互擛蔽怜玟荓o多了!這未嘗不是受倓老湛山學風的影晌。總觀倓老一生,除宏法建寺的功績昭昭在人耳目外,其對於僧教育的熱心與提倡,實可與太虛大師相媲美!而於領眾安僧方面,似猶過之。

 

海外飄零憶湛山

慧峰

 

今年夏天一個晚上,我在湛然精舍講「慈悲三昧水懺」剛下座。接到住在新竹的立法委員董正之居士寄來一封限時快信,拆開內裝一封電報,是香港弘法精舍打來的,譯文載著 師祖湛山老人,已於夏曆六月廿二日示寂,驚聞如晴天霹靂,使我當時苦悶異常,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真未想到剛給他老人家作壽,才過二十天即與世長辭了!

 

當時即親去通知住在台南市勝利路二十八號修園林耕老,住樹林街十八號趙阿老,這兩位老居士都是湛山老人在山東弘法時,皈依親近過在家忠實弟子,然後去電信局給弘法精舍寄一通弔電,次日冒著大雨坐計程車接會念經的信徒們來精舍,給老人接連念四十九日金剛經,回向老人蓮增上品。

 

本來想親自去香港一次,因夏季天氣太熱,自從出關後,身體虛弱無力,而辦出境證手續也很麻煩,最大原因是無人領導念經,所以香港未去成,想起來真是遺憾!經尚未念圓滿,緊接著即籌備給老人家開盛大的追思法會,雖然在暑季,天氣又非常的炎熱,本省南部佛教界人士來參加的又很踴躍,靈堂設備的異常莊嚴,將各方送來的輓幛輓聯花圈等甚多,老人的十二寸最後遺像,用花圈鑲好,懸供靈堂當中桌上,前面兩支白蠟燭,香花R供,素饌佳肴,都是新鮮最好的,當追悼老人典禮開始時,先鳴鞭炮,由老人在家皈依弟子,南市名士紳林耕宇,成大教授趙阿南,六信商職教員陳洪三位居士主祭,各方蓮友陪祭,當樂隊奏起哀樂不慧代主祭讀祭文時,參加追悼會的四眾,想著負佛陀使命,宏法利生的一代高僧,溘然與世長辭,不覺悲淚如雨。

 

追思會開過,即提倡翻印影塵回憶錄,因大數的都看過了,所以預約的並不踴躍,但無論如何想辦法,亦得翻印完成,因為這是紀念老人一生弘揚佛法的豐功偉績,尤其在回憶錄中,將北方佛教的動態,描寫甚詳,未到北方去的人和關心北方佛教,實有一讀之價值。

 

老人是乘願再來大菩薩,一生中努力弘揚佛法的精神,開闢十方大叢林,留單接眾,創建佛學院,培育僧英,想親近老人的各位善知識,都有詳細的撰寫,不再贅言。

 

不慧過去世中與老人結下佛法因緣,今生又沾老人弘法的光明,才自幼發心學佛出家,又是親授老人菩薩比丘戒,受戒後又都在老人創辦的佛學院學教,例如哈爾濱極樂寺佛化中學,長春般若寺台宗佛學院,青島湛山寺湛山佛學院,都畢過業,前後達十年以上,自恨鈍根,天資陋劣,雖有學法之心,苦無成就之日,每於百靜中默思,有負老人栽培深恩,未能實現老人弘法利生偉大的志願,感覺非常的愧悚!

 

想起與老人淵源,更比一般不同,先是俗家大舅禮老人為恩師出家,起法名能貴字本如,出家後真實修行,專心念佛,感動很多青年,隨其出家,以後都成為佛教有名大法師。吉林省舒蘭縣明真寺,最初創建,幫助募款出力最大,建築成功又不要名位,仍然隱修念佛,在臨終之半月前即預知時至,在大眾念佛聲中安然圓寂。

 

其次我的剃度恩師,亦是禮老人出家,名能馨字慶一,在家時是地方紳士財主,受老人感化,毅然放下塵緣,割愛辭親為僧,實在是一件不容易大事,我出家時,恩師任哈爾濱極樂寺知客,未久亦往生極樂寺知客任內。

 

最後俗家父親亦禮老人出家,法名能方字達西,受戒後即任呼蘭縣淨土寺監院,亦努力精進修持,直至民國三十六年八月在大眾念佛聲中含笑西歸,時年已七十二歲,以上都是蒙老人德化,才能轉凡入聖。

 

我在青島湛山寺佛學院親近老人甚久,知道老人慈悲,決非一般善知識所能比擬,湛山的德風,是教演天台,行修淨土,生活戒律化。寺宇廣大莊嚴,住眾修學精進,負山面海,美景天然,環境幽雅,在中國北方是不可多得大叢林,老人在一生修的大廟中,心堣壎~喜愛湛山,所以老年自稱為湛山老人。

 

老人在湛山佛學院向學僧講開示說:在我一生修的廟中,都是教演天台,但以湛山為大本山,足見老人對湛山非常注重。

 

青島綽號為東方瑞士,哈爾濱綽號為東方巴黎,而且都是院轄市,以老人的德化,在哈爾濱創建大廟極樂寺,青島創建大廟湛山寺,又都建築名勝風景區,每值公暇日,或春花怒放,山光寺景,美麗動人,遊客如織,對佛法弘揚方面,號召力甚大,民國三十六年秋季,蔣總統到青島,即先參禮湛山寺,其他國際顯要名流,高人雅士,只要到哈爾濱青島,沒有不參觀極樂寺湛山寺的。

 

不慧於民國三十七年國曆十月二十四日拜別老人,經過上海住一週即來台灣,瞻仰南方佛教,一切動態,和老人領導的北方和東北的佛教,生活習慣上與佛法風範,相差不可言喻,令具足道心參學行者,一見不寒而慄;悔不該離開老人,在台灣顛沛流離,不勝其苦,然佛法道業並無長進,虛度時光,曷勝浩歎!

 

即以來台南說,亦是沾老人德光,是老人在青島時大護法,台南名紳士林耕宇居士從中為力,不然無聲無望如慧峰佛教無名小卒,要想在台灣都是子孫廟要掛一單,談何容易?我到台南後,聽已往生的謝健老居士(太虛大師忠實皈依弟子)說:他想請已圓寂大醒老法師從台北來台南弘法,幾經週旋,都未辦到。大醒法師,我來台灣親近的機會有過,品學兼優,悲智異常,是太虛大師門下僧傑,亦是民國年間不可多得之高僧,在當時大陸來台法師中,以大醒法師名望最高,有自由中國佛教領袖之稱,雖然臨終示現病行,但他老文章道德,不慧景仰欽佩!

 

不慧創辦湛然精舍於台南市,又承大光法師求老人親賜筆寶,上款題慧峰行者觀照,上聯是「莫負如來衣室座」,下聯是「常懷大士忍慈空」下款題湛山老人倓虛,並蓋隆銜倓虛兩個圖章,老人的字洒脫蒼勁遒麗,大光法師寄來時,我歡喜高興得很,現在仍懸湛舍佛殿中。

 

又我在大崗山東麓法華精舍掩關三年半要出關之前,又蒙老人寄詩勗勉,其詩曰:「偷心莫使一絲存,業海頑空盡踢翻,絕後復蘇見本性;宗風丕振賴賢孫!」

 

出關後,本想在老人九十大壽時,決心去香港一次,給老人拜壽,詎料老人八十九歲即捨離我們而往生極樂;聞之恨要去也看不見了,心中無限悲痛,銀淚暗彈。

 

為報老人法乳深恩,並紀念天台宗第四十四代聖祖,不慧私願擬在台灣給老人建一座舍利塔,以資後人瞻禮,廣種福田,至於時間長短方能成功,得視因緣如何?

 

老人的真功實行,在臨終時,都兌現了,不但預知時至,身無病苦,捨報安詳,結跏趺坐很愉快而逝,即荼毗後又燒出五六千顆舍利,這都是戒定慧結晶,佛法的無上光榮,不愧為民國年間出類拔萃的一代高僧,令人五體投地的讚美景仰!

 

方試看老人一生宏法度生的妙訣:不外「看破、放下、自在;宏法、建寺、安僧!」凡我們親近過老人的,只有實踐老人偉大神聖的志願,才算是真正紀念老人,庶不負老人當年耳提面命教導之苦心,也唯有這樣去作佛法才能永久的興隆!

 

追思恩師略斑郈黖堳n學佛院之經過

樂渡

 

當代大德,台宗耆宿,恩師倓公老人,於癸卯年六月廿二日,化緣已畢,示寂於香港九龍弘法精舍內之華南學佛院。四眾震悼,人海淚枯,樂渡時旅居美國三藩市,噩耗傳來,五內如裂,倉皇搭機,萬里飛歸,而吾師封龕已兩日矣。不慧受恩深重,病未能侍,殮未能親,緣慳最後一面,悠悠蒼天,此恨曷極。今四眾弟子,擬編追思錄,紀念老人,香港佛教維誌,亦出特刊,闡揚師德。老人一生盡瘁佛教,豐功偉績,盛德至行,讚何能窮。不慧僅就老人南來弘化因緣,及創辦華南學佛院之經過,加以述插A藉表追思,因老人南來於港九,及海外之佛教,有深重影響也。

 

一九四七年,五月中旬,偕二同學由青抵滬,目的為來香港,因與舊同學了因法師,預先有約。了因乃東普陀茂峰老法師之高足,曾於青島湛山佛學院,同學數載,頗相契。其返港後,魚雁時通,並邀我等來港。奈至滬後,時局不穩,物價暴漲,船票亦隨之上升,旅費頗難籌措。二同學先後赴杭,分別掛搭招賢雲棲二寺。我將僅有之旅費,乘船來港,及至,了因法師已生西數月矣,既痛失去故友,復感前途茫茫。初則掛搭東普陀,深蒙茂峰老法師提拔,請為書記,居數日,因不習慣。欲他往。

 

適聞有道風山者,以宗教研究院為號召,專重宗教比較學等,余對其所有宗教科目,感有興趣,欣然前往。至後則知名不符實。其組織係多年前,有挪威人艾╳╳,曾於南京景風山,擬設立佛教式之基督叢林,引誘青年僧伽,改變信仰,投向基督教會。經中國佛教會太虛大師反對,政府未准成立。後轉來香港道風山,復以宗教研究院之招牌,以及金錢物資等,引誘青年僧人,走入陷阱。此時已有三十餘名,受其蠱惑,由僧伽轉為白衣,終日西裝革履,內心過著矛盾生活,殊覺可惜!

 

道風山之用心,路人皆知,有位中國牧師,向我衒露他們宣傳成績,將六十餘名,來信投考宗教研究院之青年僧伽,照片和姓名地址,悉登記在冊,准備分批收容。看罷甚覺不安,此六十餘名,皆是各佛學院之青年學僧。為慕宗教研究院之虛名,數千里外,來函投考,一旦來山,其後悔,將不堪設想。此不獨佛教蒙受重大影嚮,其本身亦受無限之損失。因此曾和該院院長田╳╳辯論一番,即離去。掛搭山下一寺院中,將該山之組織,內幕虛偽,及其下意識傳教方式情形,寫成小冊子「道風山的經過」印出五百冊,向國內各大叢林,及各佛學院寄發,俾曾來投考之僧青年,有個認識,勿誤入歧途。

 

此時倓公老人,及湛山寺住持善波法師來函,催促返回青島。蒙優曇法師,王學仁居士慨助船票回上海,稍住即返湛山母校,老人喜出望外。不料一星期後,時局驟轉,市面人心騷動,湛山寺諸位護法,及善波方丈約我商量,虛雲老和尚與葉遐菴老居士,來函邀請倓老,南來廣州重修光孝寺一事,要我先來香港和葉老居士接洽,際此環境之下,加之多方因緣關係,感於義不容辭,為此再次來港。

 

大局急轉直下,市外風聲鶴唳,人心為之動盪,是年底由青抵滬,原定同行者,有達成決師,共二人,不料上船時竟有二十七人,十之八九無船票,當時處境,十分尷尬。由於非常時期,輪船擠擁不堪,軍民同舟共濟,總算悉能如願,到達上海。約數日,邀達成、性空、聖懷、智開,諸法師共五人,乘火車抵達廣州,掛搭六榕寺。翌日與達成法師二人來港。是時葉老居士在家靜養,不見外客,鮮有知其寓所者。因此多方探詢,始得晤談。彼聞倓老有意南來弘法消息,甚為歡喜。遂邀王學仁、林楞真、黃杰雲、樓望纘、王碧娥、諸居士相商。適有弘法精舍,乃倓老之同學,已故寶靜老法師,連同黃杰雲、李素發居士等所創建,兼辦弘法學社,專培養弘法僧材,約一年因故停辦,學僧各自離去,寶老圓寂滬濱,此後除看守人外,無人居住。復為日人佔用多年。自勝利以來,一直空閒。其時管理弘法精舍之董事,為王學仁、黃杰雲、林楞真三人,經葉老居士商談後,均歡迎淡老蒞港弘法,及辦佛學院。一致通過,借出弘法精舍為院址。

 

葉老居士,和我分別致電,催請倓老從速飛錫南來。俾佛學院早日實現。一九四八年四月一日,倓老由青抵滬,四日由滬飛港。至機場歡迎者,有覺光、優曇、王學仁、樓望纘、黃杰雲、林楞真、王碧娥、樂渡等數十人。至東蓮覺苑用齋後暫住正覺蓮社,覺光法師處。翌日倓老與葉老居士晤面,互相商酌後,議決創辦僧校,定名為華南學佛院。請葉遐菴、王學仁、黃杰雲、樓望纘、林楞真,五位居士,為學佛院護法董事,倓老為院長兼主講。董事會原議招收學僧十名,每月經費港幣壹千元。葉遐菴,樓望纘二位擔任常年經費。王學仁、黃杰雲、林楞真三位,負責借出弘法精舍。

 

以後旅居廣州,及上海一班學僧,陸續來港。倓老飛函至滬,請定西、樂果二位老法師,蒞港助教,自開學校,復有眾多青年學僧,由大陸湧來,多欲投入華南學佛院,倓老為造就僧材計,遂向董事會要求,再多收學僧十名,經費仍照原議。董事會以添人數,不添經費,當無推辭,遂表同意。前後學僧二十一名,三位老法師,再有聾牷A校役各一名,共二十六人,所有費用港幣壹千元,頗感拮据。迫不得已,老人復向董事會要求,每月增加三百元。雖仍感不足,勉強尚可維持。所幸同學們盡能自勉,每日課餘,分組種菜,上山斬柴,以補不足,甫一年,董事會有感經費負擔過重,提議學僧半工半讀,自力更生。事實上,是理所當然,惟適合學僧之工作者,頗難籌措。而且董事會之意見,並不一致,負責經費者,要學僧半工半讀,不負責經費者,則不表同意。因此曾有短時期之僵局。至時取馱ㄗ魽A縱倓老親去董事會要求,亦屬枉然。艱辛苦況,其是一言難盡。

 

於此一年當中,老人每星期日,去東蓮覺苑講法華經,我每次侍從,乘巴士至佐頓道過海。有一次老人問及過海船票事,我答頭等二毫,二等一毫。老人為節省起見,堅持要搭二等,此路過海小輪,二等無座位,祇有站立等候,直達彼岸。如是者數次,我見此七十六歲老人,站立船上,頗覺辛苦,經再三請求,仍搭頭等。記得最後一次,侍從老人至董事會,要求取飽A董事謂:須半工半讀,方給經費。但工作要容許時間,還要覓得適當者而作。而每日生活所需,卻在目前。規定每月一日,去董事會支取經費,此次要求已過半月,尚未支出。側聞董事會方面,已有比較規模,汗衫工廠計劃,由於意見不一致,未能提前發表。

 

我問:「要我們作何工作?」

 

答:「先買幾部手搖織襪機,織襪!」

 

我說:「無錢買。」

 

答:「無錢買,沒辦法!……」。此次又是空跑。

 

回來後,老人坐在沙發上,似作沉思,一言不發。許久用手輕輕拍一下沙發,跟著說一聲「難!」少許又反手拍一下,跟著又說一聲「難!」老人雖不直說,總之反正為難。翌晨老人命我設法買織襪機,圖作要求經費借口。因此曾多方籌借,購得手搖織襪機六部,連買錢紗配零件等,共用捌百餘元。同學們既全是生手,我亦外行,不知所措。由東蓮覺苑請來一位八姑,為教導人,像這種落後工作,普通一般女工,尚且久已廢而不用,更何況我等外行。欲靠此工作,來維持學佛院之經費,實等於緣木求魚。一星期後,出品十餘對,尚需要手工縫襪咀。再加洗、染、熨、等等工作,不一而足。以現代化,以時間計,種種皆非所宜。雖因此又領到一月之開支,但終非久計。我和老人再三商量,學佛院之存亡,就在旦夕。必須另想妥善辦法,自行解決,否則如同畫餅充飢,後果將不堪設想。

 

有一次葉遐菴老居士對我說:「樂渡師!你看看能否陪老法師回青島去?」這句話雖很平常,我知道老居士心中,有無限感慨。他辦僧教育心切,是真心護法者,使我領會到教育僧材之困難,辦佛學院之不易,衷心感激。我說:「倓老年高,出入不便,等個時期再看……」。老居士額首不語。

 

後來寶燈和永惺兩位法師,由滬t來,水陸道場,莊嚴法器,經數月籌備,蒙吳蘊齋、江上達,及諸位熱心護法居士等,多方資助,規定每年啟建水陸法會一次,學佛院賴此方得維持下去。

 

遠在一九四三年,葉遐菴老居士,在滬蒐集諦閑大師遺著多種,乃佛學書局出版者,錯誤字句甚多。寄去青島湛山寺,請老人校正,來港經蔣維喬老居士,重加校勘之後,倓老及兩位居士,為弘揚法化,兼報師恩,擬將大師遺集,編印出版。葉老居士離港時,先捐港幣壹千元,作為倡導。並請倓老負責,玉成此事。當時經濟,雖然十分困難,但事關重要,等於阿難之集結,責無旁貸,惟茲事體大,獨力難持,因此老人曾多次約我等學僧商量,如何進行。由於所處之環境,和經濟種種關係,雖再三討論,終無結果,又醞釀數月,承中華書局,吳叔同居士捐贈照鏡印刷機一副,同學們自動發心學習印刷,每日工作四小時,上課四小時,其餘時間自修。奈印刷機太小,每次印出篇幅有限,所以工作頗費時間。加以同學們,初習排印,各部門尚未熟悉,故此感覺日益困難。以後增添一副六度印刷機,復蒙江上達居士,發心裝電燈,摩打,故工作得以加速。約一年半,此部遺集,始告完成,共一千部,約萬餘巨冊。

 

一九五二年,第一屆學僧畢業後,老人專函向董事會,請辭院長之職。經董事會,再三誠懇挽留,不得已之下,又續辦第二屆,招收學僧二十餘名,課程如第一屆,大同小異。常年經費,仍由每年一次,水陸法會籌募。至一九五四年三月畢業,前後畢業之學僧,紛紛到海外各地弘法。後因青年學僧頗難羅致,招生成為難題。亦正是華南學佛院告一段落之機會。老人年已八十,理應休息,再函董事會辭職,住山修持。各董事懇留老人,常住弘法精舍,學佛院改為研究性質,新舊學僧任選一科,專門自修。

 

一九五四年秋,老人命我督工建造諦閑大師紀念堂,諦老為台宗泰斗,乃近代著名高僧,立功,立言,立德,具三不朽。倓老及禪定老和尚,寶靜老法師等,均出其門下。

 

一九五八年,創辦中華佛教圖書館,蒐購各種大藏經七部,各種散裝經典,語錄著述。二萬餘冊。每週除星期一外,全日開放,任人借閱。自開幕後,老人每逢星期日,宣講大佛頂首楞嚴經,風雨不誤,聽眾坐無虛席。老人慈悲廣大,誓願宏深,一生創建叢林數十處,與辦佛學院多聞,著述十餘種,培養弘法僧材,不計其數。領眾以身作則,常導人以不執著為宗。待人接物,和藹可親,凡皈依親近者,無不潛移默化。實為末法不可多得之導師。

 

一九五九年秋,老人八十五歲,偶然示疾,常臥在床,不欲久坐。緇素弟子,前後圍繞,咸以為老人,行將入滅。但老人講楞嚴經,尚未圓滿,眾弟子懇求老人,再住世數載,以冀法會圓滿,普霑法益。不久老人霍然告愈。有一次我和老人閒談:

 

我說:「老法師,你老將來往生的時候,有八成是臥著去吧!」

 

老人說:「你怎麼會知道?」

 

我說:「曾見你老幾次有病,都是臥床不起,因此猜想你老將來去時,多半是臥著。」

 

老人哼了一聲說:「那,你可說不定!」

 

此為數年前之事,因親自侍疾多次,每見老人病時,臥床不起,自以為老法師將來去時,多半是臥著。實則不然,老人圓寂之時,結跏跌坐,手結彌陀印,端詳而逝。由此證知老人,對於生死來去,早有把握。

 

一九六二年,壬寅九月十六日,老人八十有八歲,宣講大佛頂首楞嚴經圓滿。此時我應美國三藩市,正善佛道研究會所邀,亦是多年前,老人要我到美洲去之本願。行將出國,老人又告違和,我心中甚感不安,幸經延醫治療,轉危為安,不久即告康復。壬寅十二月十一日,拜別老人座前,復蒙再三叮嚀:「海外弘法非易,凡事多吃虧,多忍耐。忽忘出家本願,爾今去,希望佛法流傳到西方,不要惦念我,回來再見!」

 

樂渡侍從老人廿五載,承蒙耳提面命,諄諄教誨。自覺障深慧淺,對於老人之學問德業,以及行住坐臥,諸多威儀細行,仍是門外漢,一無所得。晨夜自思,頗覺汗顏。拜別之頃,不免依依,至美後,均托老人福蔭,一切順善。

 

一九六三年癸卯六月十二日,接讀寶燈,性空,誠祥三位法師快函,謂老人精神不佳,體力甚弱,延中西醫診視,咸謂無大病,乃年老氣血退化,自然現象。聞之甚為憂懼,起初不意有他。又十日忽接來電,驚聞噩耗,悲痛不已。第四日飛返香港,未得瞻仰最後慈容,遺憾萬分。回憶七個月又十一日,拜別老人座前時,謹聆教誨──凡事多吃虧,多忍讓等語,今猶在耳。不料小別之咐囑,竟成最後之遺訓。興念及茲,不禁悲從中來。吾師大事已畢,世緣已盡,去則去矣,惟嗣後誰為依怙,能不惘然!

 

老人終生以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為己任,常說:「弘揚佛法此什麼都重要,度人即是度己,要信得極,站得穩,言行一致。不要有附帶作用,才是真佛子,真弘法者。」吾等後學欲報師恩,紀念師德,務必要繼續老人弘法之志,以老人之言為言,以老人之行為行,方是真紀念老人。

 

一九六三年癸卯十月初三老人入滅百日之辰,樂渡寫於中華佛教圖書館。

 

回憶師尊念將來

寶燈

 

維我師尊倓公上人,善根深厚,意志堅強,智慧能在中年時期,看破放下割愛出家,若非師的願力宏深,何能臻此。師在四十三歲的那年,返復思考,深感萬物生命,終歸無常。應當儘速想個辦法,尋求明了宇宙人生的真道理。師把主意打定之後,便托詞離家,到了天津淶水縣高明寺,禮印魁長老為師。後赴浙江寧波觀宗寺受戒,親近諦閑大師,而諦老法師,慧眼開明,宗說皆通。當時宣揚止觀法門,教授一班大道心學子,因此師受戒之後,便留住在觀宗寺,三年受教,苦學精研,宿慧頓發,大有心得。之後離開觀宗寺,如鵬飛萬里,抱定宗旨,弘揚佛法,利益人群。在北方各大城市,重興佛教,至屬可觀。後蒙諦老傳授心法,為天臺宗第四十四代法子。總計師在東北華北一帶親手建大法幢數十處,中興道場也有數十處(如影塵回憶錄中所述甚詳)凡師所興建之道場,大多數附設僧校,皆以培養人才為急務。已結緣者,不下數十萬眾。當民國三十年秋,我初出家,到北京拈花寺受戒,這時師任教授阿闍黎,記得是十月間,師由青島去東北,途經北京,來到拈花寺,和我們新戒弟子見面,講一座開示,從此之後,師尊和我已結下了甚深的法緣,直至三十三年正月,因緣已經成熟了,我從京北紅螺山起程,決志去青求學,親近座下,欲在師處,希望能夠獲得佛祖的心要。初入湛山,師命我先作苦行,凡香燈、殿主、門頭、悅眾等職,相繼任之。工作之餘,則隨眾上課,但愧愚不成材,雖然久住湛山四年,唯有辜負我師之栽培,未能開悟佛之心要耳。不過在求學期間,常蒙師之開導指示,謂學法之人,不要太急,急則會出毛病。須要淨心修學,時間久了,自然能觸發你的宿世智慧。或者遇著碰著,可能大徹大悟。曾記得老人嘗講大佛頂及維摩等經,每逢講到興高釆烈之際,而言詞之中,皆能表現,出神入化之句。有一次青島市政人員,請求師尊,要於一日之內,講圓全部金剛經的要義,這一天來的人特別多,而我們寺內學僧,則無法進入講堂,只好站在門外靜聽,師一登法座,精神百倍,聲如洪鐘,口似懸河,加以辯才無礙,凡經中三心四相,無住生心,妙有真空之理,在短短一日之間,隨講即通。使林耕老及各官員等,聽經之後,各自表現,心開意解,喜上心頭。按師之講經說法,善得語言三昧,固能深入淺出,說理周詳,因此能吸引一般聽眾,精神煥發,如對佛天,我輩所以能受師之法力吸引者,因緣有二:第一宿緣所使,世世常隨從故;第二法門關連,意志相投故。師乃台宗法將;淨土導師。我輩常得侍從親近者,必欲達到解脫,自在的境地,因此我總是不願意離開他老人家的啊!

 

可嘆世事無常,變化不停。時屆民三八年,師應香港各護法之請,南來弘法,開辦華南學佛院於九龍荃灣弘法精舍內,其後我由遠道而來,復蒙攝受,實屬至幸者。關於華南學佛院的概況,初期成立,師生總共二十餘眾,三年為一期,續收新生,相繼兩學期,以後之年,皆屬自修。師每常鼓勵我輩曰:出家之人,須要發大心,修大行,實行菩薩道,決志自利利他,纔能有所成就。如不發大心,而欲求無上菩提,則實不可得,因此嘗成就我輩實行法華,般舟念佛三昧等行。每逢學子,行圓之時,師必當面細心審問,汝今修行,有何好消息,說來我聽。師一一細心指正,必慰譽曰:汝之所行還算可以,然而到家之說,尚屬甚遠,望汝以後,努力加鞭,切勿放過,日久天長,必能有所成就,將可自利利人了。我輩聞師教訓,皆歡忻之至,個個都認為,善智識者,是大因緣,能啟發人的智慧故。之後師常命我擔任寺務,師則專心講經說法,終年不休。更為便利一般大眾起見,在舊佛曆二九八五年間(即一九五八年)創立九龍界限街中華佛教圖書館,常年講經,度人無量,這正所謂「法筵清眾,得未曾有也。」

 

詎料時屆佛曆二九九零年(即一九六三年)農曆六月二十二日師圓寂於九龍荃灣弘法精舍,嗚乎哀哉!人天眼滅,眾生失恃,我輩今後痛失良導,將來孰可為歸呢?回憶師尊示疾時,因師素性堅強,決不以疾病所纏而有所痛苦。只以體弱緣故,惟常臥著而已。是日中午忽然要坐起來,微言示眾曰:我要走了。趺坐默然,如入禪定,就這樣兒去了。因為有關後事,在數日之前已經囑妥。至於法門的要義,則平時已表現到講經說法之際,所以在入滅之時,則不欲多饒舌了。因此現身示範,去時總要乾淨利落的啊!這時大眾都體會到,這樣去法,正是表現來去自如的作風。而大眾這時引磐木魚,阿彌陀佛,輪班的一連念了四十九天。可是他老這一去,真是苦煞我輩,因為弘法精舍是屬客居之所,今後建塔之場地,不知向何處尋覓,殊毫無把握。七七念佛圓滿後,就地荼毗火化,檢獲大小五色舍利五千餘粒。如此表現,當不愧為一代人師矣。之後師之舍利,暫時奉安於佛教圖書館內,因蒙法力加被,由師化後二年之內,得各方護法資助,在九龍清水灣大澳門之間,購獲半山樓宇一所,背山面海,環境清淨,風景幽雅,可作臨時梵剎之用。即於山麓建磨石舍利寶塔一座,高二十六呎,周圍空地八萬餘呎,培植翠竹蒼松,頗具規模。為追念師尊緣故,眾擬將該地定名曰香港湛山寺。又為繼師之大志,即以此地,為天台宗傳持教觀永久道場。嗣於前年復購得該地左鄰山地一幅,擬建大雄寶殿一座,希望在佛曆三千年(即一九七三年)開工興建,務使將來此地,不獨成為佛教之勝地,且亦為紀念師尊南來弘法之寶所也。至於創辦湛山中學,及湛山安老院等一切社會福利事業,亦擬在陸續籌劃進行中。我輩今後,當以師尊之志為志;師尊之行為行。方不負老人苦心教誨栽植之恩也。

 

追思湛山老人

清度

 

倓虛老法師示寂,貴刊擬出專號追思紀念;囑奉文稿。遂就所憶;錄其一端隨喜功德,筆者由讀中學迄至大學時代起,對於人生種種疑問,遍涉中外有關人生論者,以求解答,最後感到研究宗教之必要,然該時猶以信仰宗教,應當信仰所謂文明國人所信仰之西方外教;然而,宗教的信仰有兩種;一種是智信,一種是迷信,我退一步想,既為解除人生迷惑苦惱,信仰宗教則不必拘於智信或迷信,但求其能信仰即應滿足。然而我們受過科學洗禮的人,是不容易迷信的,對於想要信仰的宗教對象,必須究明其是否理智的,始能理得心安信得起來,在該時期,適值倓老講金剛經,有一位以前比筆者更是無神論;而以後成了篤信佛教的友人,勸我前去聽經;我因難卻情面,前往聽講,聽到倓老法師慣說的「看破自在放下」,使我發起研究佛教的心情,我的佛教研究,先研究佛學概論及佛教史;尤其對於近代學者名流信佛事跡,特別細加研究,漸增佛法的興趣,後因,定西老法師講演觀無量壽經,我始終參聽,獲得感激皈依定老,成了三寶弟子,某德國人在他的「佛陀與佛教」著作裡說過:耶穌教等的教義是一種虛構的、故事性的;惟獨佛教才是理智的宗教,能經得起科學的考驗的。我不斷的研究結果,證實了這些事理,我因為獲得佛教的光明,使我的人生發揮了真義。這篇文字本為對倓老法師歌功頌德;而筆之所趨,竟說起我的起信因緣;然而,我這起信因緣,如沒有由倓老聞法,那能獲得破一微塵,啟開大千經卷呢?所以,我以後在各處如北平佛經流通處、天津大悲院、青島湛山寺及其他各地,所有倓老講經的法筵,我都努力參加的,尤其是在大悲院時期,助理寺務,該時恩師定西老人也在該院同住,我時常為奉命辦事,日常親近倓老,倓老對來訪的居士們的稱性開示,尤使我得到法喜,有一時,我請問定老,彌陀懺和觀音懺行持簡法,無暇兼修,二者應選何者,當蒙定老開示說:觀音懺堶搹陰K意,應當行持,倓老同時慈悲開示說:觀音懺塈t有彌陀懺,行持這一觀音懺,就有彌陀觀音兩懺的功德,所以,以後我就依教奉行。與會的一位和倓老特別有極深因緣的修昆璞居士;曾滔滔講說倓老在營口,在俗時代行醫濟世,宣講佛法,離塵出家;當時環境及有關緇素並南北弘化等等事跡,雲集同人,感歎莫名,修居士曾擬一聯贊頌老人云:

 

博學孔孟,仁義道德,精研本草歧黃,和緩普濟群黎,遍滿中土皆稱歎!

 

虔法師祖,慈悲喜捨,嚴明教律金剛,般若廣渡眾生,同往西方共安樂。(此聯係彼信口拈來,辭韻未加推敲,因其內容切合,特為記下。閱者諒之)筆者當時亦敬撰一聯,並敬書無量壽佛名一幅,略盡祝壽之微忱,其聯句為:

 

運慈悲心,廣興梵剎,北地南方,化椏躟Y,人間共仰。

 

轉般若輪,普濟迷倫,宗風教化,甘露遍灑,法界咸欽。記得倓老對於我們佛教的團結合作不甚理想,常說關於佛界組織應當借鑑日本佛界的組織制度,作為他山之石。

 

關於親近倓老的以往情況,一時心頭湧現出許多回憶,但不暇詳記,略而言之;緬想在北平廣濟寺、極樂庵、天津大悲院、青島湛山寺等處,或會餐、或隨侍、或聽講,那時的情景,尤其那時陪同倓老的:如顯宗和尚、慈舟法師、澍培法師、達如法師、善果法師、等慈法師、慧閑法師、善波法師等諸上善人,一幕一幕的情景,掠過我的心識,現在物換星移,天時人事滄桑變異,不勝感慨,尤其定西恩師、湛山老人,隔時不遠先後示寂,人天眼滅!依怙無由,至極悼痛,惟願遵守遺訓,獻身佛教,以期佛日增輝,法身不滅,九月二十九日是追悼湛山老人的一日,我們在東京的曾經親承法乳的教友,舉行了一個小規模的倓老追慕會,念佛回向,讚仰遺德。

 

三虛先後歸去了,何人繼師說妙詮!

祖印

 

中國佛教有三虛,這是我初出家時便耳熟能詳的了。他們是華南的虛雲老和尚,華中的太虛大師,北方的倓虛老法師。在這三位大德之間,他們之思想道風,雖或各有不同之處,但無可懷疑的,他們都是佛教的中流砥柱,其德業之成就和對佛教的偉大貢獻,正是有口皆碑,留給後人無限的景仰。

 

回億我初出家時,便作過要親近中國三虛聆聽法益的妄想。我實行第一部計劃便是前往曹溪南華寺虛雲老和尚座下求授三壇大戒。可惜當我正在求戒的時侯,太虛大師便遽然在上海圓寂了。這樣一來,雖然粉碎了我親近三虛的志願,但後來能夠先後分別親近其它兩虛大德,且更榮幸地做了兩位老人的侍者,得到時時隨侍左右,親承法益,我雖愚魯,自愧得不到真實法益,空入寶山,但也堪告慰生平了。

 

南天的佛教,在二三十年前,原是冷冰冰的,毫無生氣。後來得到如虛雲老和尚、倓虛老法師,定西老法師等各位大善知識南來弘法,高懸慧日,使冰冷的佛教逐漸解凍;使徬徨歧途的眾生得到真正的歸依處。可是,大德高僧之示現世間,正似優曇花之難值難遇。縱然他們來了,而不旋踵他們又走了。近這幾年來眼看許多大德高僧,一個一個的往生去了,定老圓寂不久,現在連三虛中最後一虛之倓老法師也圓寂了,令人不勝惆悵難過之至。本來他們之境界是常樂我淨的境界。他們不是往生西方極樂淨土便是彌勒內院,再不然便是常寂光淨土,我們原沒有悲痛哀傷的理由。可是,回顧今日我國的佛教,在大陸堛漲繸苳w七零八落,在海外的佛教也有才財兩缺之感,正需要多些大德高僧來支撐局面。再看看今日的世界,混亂之極,眾苦充滿,正需求多些大心菩薩去救苦救難之際,而大德們竟一個跟一個地捨我們而去,頓使我們苦海失慈航,長夜失明燈,怎不使人悲從中來?這大概是我們眾生福份太淺之緣故吧?正如俗語所說:「家中沒有梧桐樹,那能留得鳳凰住」。一位大德之示現世間,固然是眾生之幸福,而一位大德之入滅,這又何嘗不是吾人之福份太淺了呢?

 

倓老法師可以說是當今佛教之北斗星,光輝燦爛地照耀著我國北方垂數十年。除在東北華北各地講經宏法,度人無數外,更在北方各地創立叢林,寺院凡二十餘處之多,並全力興辦教育,造就僧材,先後創辦了九間佛學院,為北方佛教帶來中興氣象,為塞外邊陲眾生作萬世福田。晚歲卓錫南下,宣化嶺外,創立華南學佛院,中華圖書館,諦閑大師紀念堂,天台精舍等處,蒙沾法益之眾生何止八萬四千?其殊勝功德,讚莫能窮,正是仰之彌高,探之彌深,非我這枝拙筆所能表達百千萬份之一。

 

我是一九五二年華南學佛院第二期的學生,正式親近老人的時間雖然不多,但蒙老人慈悲垂愛,給我一個很好的親近機會,於一九五三年春天單是帶領著我一人,到香港跑馬地東蓮覺宛宣講妙法蓮華經安樂行品,約月餘之久。雖然只是那短短的幾十日,但每天隨侍左右,親承法益得預這罕遇的法會,於願足矣。當時我曾隨手記下筆記,並將之謄正。呈給老人審閱,得老人慈悲親手批正,我現在還珍藏著,視為至寶。老法師在講經法會或講開示的場合中。常常以看破、放下、自在六個字開示學人。筆者本人在老法師那許多嘉言法語中,得到最深印象者就是這六個字。而法師一生過程之中,創了許多叢林,辦了許多學校,培育了許多人材,普渡了許多眾生,也是秉承那六個字去待人接物才有今日如許偉大的成功。可惜我親近老人的時間有限,晚而且暫,未能承受更多法益。惟在老人那廣大殊勝功德中,獲得兩點印象很深的感悟:

 

(一)求法精神的感悟。有許多世俗人和一部份佛門人,每每存著一種偏見,以為一定要童真入道,才容易修行成功。對於中年出家的人,謂為「半途出家」,或「半世修行」。這些說話不知始於何時,來自何方,但帶著些譏笑和輕視成份在內是毫無疑義的。因為確實有一部份中年出家者,或是有些學問,看過幾本佛經,但他們自視太高,傲慢成性,不肯虛心學習儀軌,有些則更為糟糕,因積習太重,儀軌既不肖學,連佛經也不肯研究,俗人的氣質一點也沒有轉變過來。行住坐臥四威儀中,處處都顯得有些不自然。所以有些人對中年出家的存有偏見便是基於此點。

 

老法師也是中年出家的,他出家那年已是世壽四十三歲了。當他求戒後,投入觀宗寺佛學研究社作第一次復講時,諦閑老法師便嘉許他說:「虎豹生來自不群。」我們看看他最初出家的求法和學法的精神,或者曾親近過倓老一年半載的人,便會發現其許多不群之處。他未出家前,在沒有人指點,沒有註解疏導之下,連一些普通佛學名詞都不懂,他竟能憑著一點幹勁,對著一本句子生澀的楞嚴經讀了八年之久,看了一遍,不明白又重看一遍,大有不明白誓不釋手之勢。剛是他這一點百折不回的求學精神,便夠吾人一輩子學習的了。出家後,在天津靜修院做一位年逾不惑的小和尚,他雖然在家時已有了很好的儒學和佛學的基礎,但他並不以此而自滿自傲。他很虔誠地學習出家之威儀軌則,舉凡打鼓撞鐘。收拾佛堂,打掃院子,什麼都學,什麼都做。老法師在影塵回憶錄中說:「撞鐘的時侯,我還記得緊七慢八平二十,早晨下四板,晚上下二板,早起晚睡……遇到有掛單的來,就接過擔子或包袱,送到他屋子裡,先打洗臉水,後打洗腳水,種種的伺侯完了,再頂一個禮……」。這些威儀細行,你不要以為微不足道,就是這些平凡之極的行徑,不是有許多人做不到嗎?要知道一位大德高僧從不會標奇立異去顯其偉大的,只有在平凡中顯出其不平凡處,這才是真正的偉大。求戒後許多北方的戒子都回到小廟去了,倓老卻志願留在觀宗寺求學。他吃不慣寧波的臭菜,夜間太冷睡不著覺,言語不通,聽不明白,也繼續求學下去,這些行徑,都是中年出家的人不容易做得到的。做得到的便是大德,做不到的便是庸僧。我國近代有兩位中年出家的大德,一位是弘一律師,一位是倓老法師。因為這兩位大德,不但對佛學有湛深的研究,而且對日常之規矩法則,威儀動靜,待人接物,一舉一動均堪作後人之良模,所以這兩位大德成為德馨遠播,中外共仰的大善知識,其來有自並不是偶然的。

 

(二)辦學育才精神的感悟。老法師在影塵回憶錄埵酗@段說話:「凡事以人才為重要,無論什麼事,只要有人就能辦的到,無人什麼事也辦不成,人才就是一切事情的原動力……只要有人才,不怕佛法不往外宏揚,如果是佛教堶惆S有人,後來的出家人一代不如一代,這樣不用外人摧殘,佛法本身自己也會慢慢的斷滅了。所以我(倓老)出家後,除了想自己修行外,到處都以培育人才為急務。見了青年人,或中年出家有書底有造就的人,總是想法讓他上學,這是我的一點志願。我希望大家,既不以我為苦惱,來跟我學,不要只跟我學些空談理論,在事實上也要真實去做。比如我出家的志願是自己修行培養人才,宏揚佛法。也盼望大家出家之後,除自己修行外,將來到各處,隨各人的緣法,多辦幾處學校,多培養人才。如果自己沒有力量去辦,也可給人家去幫忙協助。出家人如果不受教育,不明佛法,知識水準還趕不上一般人,處處受人誣衊,這是多麼難過的事!」老法師上面那一段話,可謂言中時弊,不啻為我國當今佛教的暮鼓晨鐘,因為教育之有無,為一切事業盛敗興衰的關鍵,不論是一個國家或是一個宗教,有合理優良的教育則興,沒有合理優良的教育則亡,那是必然的。尤其在今日這個大時代裡,不受教育的人跟本就沒有他們立足之地,若是我們這一群被稱為眾生師表,而又是代表著一個具有高深哲理的佛教的出家僧眾,連平常一般人的知識水準也趕不上,甚至糟糕到竟是一個文盲,若我國佛教容許這種情形繼續存在,將會應了老法師一句說話:「不用外人摧殘,佛法本身自己也會慢慢的斷滅了。」我們無可諱言的,目前中國佛教最致命的就是人才太少,目前最急需的,是應儘速設法多創辦些合理健全的教育機構,養育多些優秀的佛教掌門人。將來佛教之盛敗興衰,古德先賢之哲理懿行能否延綿不絕往下傳遞以發揚光大之,都與教育有著血肉相連的關係。

 

今日老法師已捨我們而去了。他這一期總報在這世界上已算得功成果滿,他的責任已圓成了。留給後人是一個永無窮盡的偉大志願──多辦幾處學校,多培養人材。我以為凡是做倓老的學人,都有這樣一份責任,應怎樣去承先啟後,以完成老人未竟的志願呢?誰能做得到這點,誰便是真正的紀念倓老。所以吾人必須要以老法師之言教是從,賡續其志,光大師行,這樣追思老法師才不會流形式與庸俗,倓老的偉大精神也就常留人間,永無窮盡了。

 

一九六三年秋敬寫於美國檀華寺

 

追思師尊盛德與宏恩

法藏

 

世有非常之人,始能立非常之功,德足以化人,言足以覺世,澤被蒸民弘範三界,其來有自豈偶然哉,如近代佛門三虛即其人也。

 

吾師倓公老人為三虛之一,一生盡瘁佛教,際大法垂秋之時,肩荷如來家業力挽狂瀾,到處建叢林,辦僧校,講經授戒,度生無量,杖錫所至檀施雲集,梵宮琳宇如從地湧,明宋濂譔西齋大師塔銘序,內有句云「凡所蒞之處,黑白嚮慕如水歸壑,一彈指頃湧殿飛樓,上揷雲際未嘗見師有作,君子謂縱橫自如應物無跡」。此數語不啻為吾師而說也。

 

不慧障深業重,業風鼓盪,生於蘇北農家。幼失學。不知何者為佛法,但深厭無常,忤俗慕靜時抱出世想,年十八幸荷萱堂慈允投五華頂,全潮菴上君下一恩師座下剃染,及冠,受具戒,三年中,所習惟儀規及課誦,對佛法之究竟處,仍茫然也,後聞湛山佛學院之盛名,心嚮往之,請於恩師,得慈允,乃負笈至湛山,初覲倓公,如聾悀H神志朗徹,貌睟語溫,恩許加入預科時為己卯秋也。

 

湛山佛學院規模恢閎,課程精嚴,除天台基本教典外,楞嚴,起信,維摩,唯識,四分律等均為必修之課程,傍及儒書,除老人自任主講外,所有教授皆為一時之龍象,如慈舟,弘一,修航三大師均曾在湛山弘律,定西達如慧閑保賢諸上人,皆為學院之教授,並有宿儒數人擔任國文講席,湛山道風馳譽中外,非倖致也。

 

不慧根鈍,僅識之無,乍入此最高之學府,惶悚憂葸夜不成寐,兩目為赤,老人知之,乃溫諭曰:「汝勿畏難而退葸,凡事莫不起頭難,應下決心,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有志者事竟成。」不慧感激涕零踔厲奮發,先事熟讀,不求甚解。未三年天台三大部倖能背誦如流,經中義理亦略窺門徑,然對個中妙義微旨仍懵然也。

 

在湛山修學十年,於己丑春又蒙老人提挈來港。參加佛學院第一期,畢業後,老人命余擔任副講,專講天台教儀,又親近三年,以魯鈍異常,老人乃諭曰「觀汝根器似在行門,禪觀路險,汝應虔修淨土」,因是余於癸巳春,蒙老人成全,打般舟三昧九十日雖未得一心,然了知淨土法門殊勝,故接住慈興寺以來,率眾每日念佛六技香,未敢一日或輟,遵師訓也。曾憶在湛山修學時,於癸未冬,夜得一夢,見老人築臺傳法,接法者為善波,仁道,等慈三師,余亦得附驥尾驚喜而醒,翌日老人果為三師授記,余時為學生,當然未列詎來港後,於戊戍年受老人記莂時,法卷法名宛然同於前夢,亦一奇也。

 

老人年登大耄,夏初尚演金剛,農曆六月初一為老人八十晉九壽誕,余往弘法精舍拜祝,時老人冑納感不佳,然仍能禮接來賓,翌日老人回圖書館。不慧亦返山,詎小別十餘日,突接葉若舟居士函稱老人病篤。乃倉皇下山至則老人已封龕三日,蓋因郵遞稽延,交通不便,以致來遲,不及親視易簀也,鳴呼痛哉,余受老人法乳深恩垂二十餘年,授經付法,折攝鉗錘,無疑不釋,有叩必應,恩重須彌,自己未年奉命佐樂果老人接住大佛寺,余繼又接住慈興寺,久疏瓶錫,致病未能侍,殮未能親,深恩厚德,未報萬一,悠悠蒼天,此恨曷極。

 

老人一生以弘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化他具悲願自修嚴毗尼,天縱聖明穎悟過人,請經數百餘會,為法忘軀至老不倦,每登講座,機辯縱橫,稱性發揮,盡掃訓詁俗習,玄義泉湧,妙語如珠,聞者如飲醍醐,心身豫悅,在青島湛山精舍講經時,每日聽眾不下千餘人王侯屈膝頑石點頭。蓋老人妙達佛心,故能洞徹經義,非死於古人句下者所能比,居嘗示余曰:「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眾生一念無明,覆蔽真性,纖塵著體,妄念紛飛,致迷逐妄長劫沉淪,若能一念回心,知自知,見自見,聞自聞,看破,放下,任性逍遙,但盡凡情,即得自在,更向何處覓佛法耶,如或不能,但肯於二六時中,一句彌陀,念茲在茲,久久繩鋸木斷,水滴石穿,自能打成一片,念佛三昧即得現前。唯心淨土,自性彌陀,當前即是,十萬億剎土,不離自心,夫何遠之有」噫,訓言猶在耳,而老人之儀型邈矣。痛何如之。

 

老人荼毗後,得舍利五千餘顆,光明燦爛,五色俱備,此足為淨德所感之明證,悲願如海,德澤永留,高山仰止,讚何能盡,盱衡前途,賡續老人之慧業,有賴於同門諸賢。不慧根鈍障深,惟有恪遵慈訓。盡形壽六時念佛,冀將來追隨老人於常寂光土,再事熏修,以期三惑淨盡,五住永亡而已。

癸卯如來成道日寫於大嶼山慈興寺

 

敬念恩師倓虛大師

妙智

 

恩師倓公於六月廿二日下午六時,在大眾念佛聲中圓寂了!僧俗四眾弟子,都帶著一個悲哀沉痛的心向老人虔誠頂禮,尤其我那天得到老人病危的消息,趕往弘法精舍途中,心媄h著無限辛酸和感慨!人命無常,有生畢竟有死,有存畢竟有亡,這是千古定律,經上也說:「人命無常,過喻山水,今日雖存,明日難保。」所以人活於世界上,欲求其永生而不死,是決不可能的事。不過在今日混亂的世界,是非不明,人們都走上了食瞋痴愛,見利亡義的危險途徑,若無德高望重,智眼圓明,中外景仰的人天師表示挽救這波湧雲譎的狂瀾,今後世界將更趨向瘋狂黑闇了,這是不僅痛老人之死,更為人天而痛哭。

 

又想到我自己所受老人深恩培植,將以往湛山的心影一幕一幕陳現在目前,更震動心弦。我負笈湛山那年,是民國卅一年冬天,從上海法藏寺坐海船直抵青島,那時學院學僧在百人左右,欲入學校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而我又是個經懺叢林出身,不學無術的魯鈍人,要憑老試,起碼的預科也不夠格(學僧等級分預、正、專、研究四科)況人地生疏。所以一居兩月,院方也無許可入學的表示,有位學佛律的律師跟我尋開心的說:「你來湛山寺做什麼呢?又沒有經懺趕,我介紹你到天津居士林去,經懺趕不了,進項豐富,每天數十元有多,又免讀書費勁絞腦汁,何苦來呢!」我聽了笑一笑,並感謝他關心好意。但我心中這樣想:台宗第三祖南岳慧思大師及禪宗六祖慧能禪師,一位因不識字禮拜法華經而得道;一位因聞誦金剛經而開悟,雖二位祖師是大權示現,恰證明有志者事竟成。經上也說:「那有天然彌勒,自然釋迦。」一切皆從聞思修而成。我雖鈍根之人,豈能例外,因之求學之志更為堅決了。

 

有一天也是機緣成熟,遇見了我在寶華山受戒的一位戒師達如法師,乃倓公高足,問我幾時來湛山寺的?我將緣因說出,蒙他老到客堂說項,始允參加入學。在這兩個多月期間,老人決不知道我這從江南來親近他老的苦學僧,待監學仁智法師帶我去拜見老人時,老人特別表示歡喜的說:「南方人到北方求學,不是件容易的事,因北方生活很苦,不是具有為求學而願挨苦的人,決無此決心。」可見老人對我這學僧是何等重看,我在湛山寺八載,從學生而當到監學,皆老人的慈悲顧念及提拔。

 

更使我難忘而作為終身規範的,便是注重教育僧材素願的精神,老人深知佛法發揚廣大,挽救末劫人群倒懸之苦,必需有弘法僧伽,具有遠大慧眼,了解高深佛法方是濟世良師。若不具備僧伽教育,此種人天師表從何產生?故老人在東北宏揚佛法,創建叢林,每處規模宏大的叢林,皆創辦佛學院,如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營口楞嚴寺等,莫不人材輩出。東北千萬佛教徒大都受老人直接或間接的法益。說到湛山寺佛學院,辦得更加出色,真學行並重,每日除聽講研究佛經教儀外,每晚修止觀,一點鐘,由老人親自開示領導,並特請慈舟、弘一二位律師主講四分律文,四月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結夏安居,具如佛制。

 

老人對出家僧眾的病苦,特別關懷,也因他老在外當參學時,見到很多大叢林主事,對待一般普通僧人病苦,很少關心,一些貧苦僧人一有了病,不但沒有錢請醫生,藥費更是大問題,老人親身也曾嘗過其中滋味過,故老人發願,每創一寺,必購各種藥材,診症皆親手診斷,從不因事忙或他情,而葳~學僧的病症,這是老人以世藥而治身病,以法藥而治無明之病的表現。

 

一九四九年老人受香港佛教會邀請,南來弘法住錫弘法精舍(即大師圓寂之所)創辦華南學佛院,教育僧材,經過六年,二期畢業,中間幾經艱苦,始將港九佛法扶起,欣欣向榮,其門人弟子遍於港九國外,皆對佛教文化,教育、各種社會福利事業,頗多貢獻,今老人撒手西歸,身命雖隨烈火而化去,但慧命則永垂世間,b延不竭。

 

坐地參訪悼倓公

元果

 

修學佛法的先決標準必要學習放下。俗人終日奔波勞碌,爭名奪利,常為區區的一毫子可以拼個你死我活,卻不願彼此退讓半步,這是放不下,要是一個修學佛法的人,還是和俗人一樣銖碼必爭,分兩必較,請問學佛何為?平心地想,能放下,是自他兩利的要訣。在某一利害關頭,自己願意退讓一步,必能省卻許多不必要煩惱,在他人,也可免去不少無謂的怨憎。學佛者要在斷欲求真,能放下,便是斷欲的第一步。滿口的法數名相,並不能顯示你在佛學上的真受用,能在日常生活中確切地做到與人無諍,才是你學佛的真正效果。

 

倓老平生為人開示,勸人看破,放下,自在。他老一生在佛學上的心得,也是這看破,放下,自在六字。我與倓老,平素因緣未就,不能親近座前聽聆法益,但自他來港十餘年中,幾次的拜謁,以及從接近倓老的友人口述中,知道倓老真是一位大德,不單是一位口講的高僧,而是一位從自己日用中把佛法活潑地用事實表露出來的法師,倓老講經說法,固然咸令聞者身心歡躍,而他將學佛的真功夫表露在日用生活上的身教,更是令諸親近者,銘感五腑。現在我們且來細看倓老怎樣在日用瑣事上表現他在佛學上的真受用。最易使我想起的第一件事是倓老每逢過年或壽慶,皈依弟子供養的果儀自己不收藏一文,悉數交給當家作為印經,造像,放生之用。這是一般常人所不易做到的。他老的衣食住都很隨便,幾年沒有看到他老穿一件新衣,與那些每日都在名利生活上求講究者相比,正可顯出倓老放得下的功夫相當到家,人到無求品自高,對倓老說,確是做到了這樣清高的水準。

 

能放下,才能解脫自在。據說一次有一個學生問倓老:「老法師將來你老人家坐著死呢還是睡著死呢?」倓老毫無猶豫地說:「哼!我自己不會死嗎?還用你問?」到他臨終的時侯,真的,自己按一下脈門,立刻對侍者說:「不成了,我要去了,趕快把我扶起來坐」!剛坐起不久,面露笑容地告別眾人去了另一世界。平時誇說自己開過悟,數說自己學佛久遠,深入經藏,如在臨終前自己做不得主,那麼你和常人還是強不了多少。倓老平時說放下,從他對死的有把握,真實得到了自在解脫,絲毫沒有痛苦,戀棧放不下的表情,請問這可假裝得了的麼?

 

來港十四年,拜見過好幾位老法師,但要算有點因緣的只有倓公老法師。福慧精舍戊戍年四月落成,擬恭請倓公主持佛像開光典禮。蒙他老一口允承地說:「好吧!最後代你開一次光;我年紀老了以後有人請我再不幹了。」當時令我無限感激。真的從那起時,四五年來再沒有應請為人開光。這是老法師對後輩的慈悲愛護。使我永遠難忘和景仰,有了這次因緣之後,他老在中華佛教圖書館講楞嚴經,雖然路程遙遠,事務煩雜,我總是抽暇去聽經。他老雖屆八十高齡而講經聲浪洪亮,不減當年,從遠處聽來,猶如五十餘歲那麼壯ヾB清晰,由這優美的聲色,把一聽眾的心都綰住在經文上,這就是他老一生法筵頻開,爭相競請說法的最有利條件。真的,當一個講經的法師,聲調的柔和,優美,是籠絡聽眾的增上緣。

 

倓公生在華北,所以出家,弘法,建寺辦學都在東北一帶,是振興東北佛教的一位大功臣。先後創立九所大叢林,修建十餘處較小的寺院,興辦十餘處僧學院,培植許多弘法健將,遍佈海內外世界各國,如今日在美國有祖印、樂渡、泉慧等法師,日本有清度法師,高棉聖揚法師,馬來亞大雄法師,台灣慧峰法師,本港保賢法師(火頭僧),大陸松泉法師等都是先後在倓公座下親受教益的學僧。倓公一生很重視弘法人材,對於辦學很認真。他老雖宗天台,而為學僧不惜聘請他宗名法師,如慈舟法師,弘一律師都曾為他羅致在湛山寺作講師。他以為學僧時間,經濟有限,不宜作長途行腳參訪,由他聘請名師來院講學,這種「坐地參訪」的學校,對學僧受益必大,可以想見倓老不但辦學認真,而對學僧又是那樣的愛護備至,無怪在他老座下能培植那麼多法將,這想是原因之一。

 

倓老是入寂了,我們這些後輩,如能將倓老身上所學到的,用在自己身上,我們便一生受用不盡。果如能繼承他老弘法、建寺;辦學,愛護後輩的心志,倓老便永遠地依舊留住人間。

 

臨風懷念一代大德,能不愧悚無已!

 

敬悼恩師

圓智

 

回溯圓智初覲老人時,於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二)春,天津居士林,講演維摩詰經。彼時圓智年十八歲,掛單北京極樂寺,日夕求菩薩感應,冀遇明師,聞法得度。旋傳現有北方大德倓虛老法師,蒞津弘法,欣欣趨往。及仰瞻慈容,法體魁偉,頂有光輝,語言爽朗,聲如洪鐘,當頂禮時,老人合掌曰:「免禮,免禮,阿彌陀佛,同成佛道,同圓種智」。謙抑慈悲,令人肅敬。繼呼入室,和藹開示:「今值末法,僧多啞羊,穿著一件大領,即名為僧,對於僧之名義,事業,則了無所知。汝正年青,萬不要在僧家打混,應該勤苦學習佛法,自利利人,方不負一番出家之大願。寥寥數語,不啻當頭棒喝,醍醐灌頂,感激悲泣,不知置身何地。後聞無煩法師詳為介紹,始知關外尊老人為活佛,即天台宗之嫡嗣,青島湛山學院院長,中國三虛齊名之高僧。歡喜之下,自思明師已遇,豈可失之交臂,於是湛山求學之念,油然而生。從此拜依座下,不離左右,而充臨時侍者,有便即懇老人准許湛山說學,輒答以慢慢再說而已。俟居士林法會圓滿,又隨老人至功德林及唐山蘆台等處請經。直至老人回青島時,命圓智留大悲院,發心一年,助理等慈和尚照料院務,倘有成績,即准赴湛入學。與老人別後,一心一意,在院服務,搬磚運石,不辭辛勤。一年將屆,老人果再蒞天津,蒙等慈和尚之贊助,始得入天台學府。靈峰云:「晏安怠惰,不可學道」。蓋老人培植之先,特試圓智能否忍耐虛心耳?湛山學院,原分四科:預料、正科、專科、研究科。凡來求學者,照例考試,按其程度,列入某科。老人因知圓智之程度,已早通知院方,免試送入預科修學,尤見老人之愛護,無微不至。翌年,暑假考試,考入正科,聽講大佛頂經。初則茫然不知所云,經克苦攻讀,略露一線曙光。繼而諸同學組織楞嚴研究會,以抽籤式輸流演習,以各講一段為原則,另加補充一籤,某位講完之後,遞傳此籤,某人接到,即可發揮己見,補其不足,久久相安無事。一日圓智接到補籤,意為互相切磋,應盡一己心得,以供大家研究,不料位卑言高,觸犯監學尊嚴,其他同學亦多不滿,因此遭忌。蓋是日抽到第一籤為監學妙緣法師,研究至示以常心直道,初點示常心畢,次勸修直道文中云:「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我所問。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妙師照文解釋,大體雖陳,但義猶未盡,圓智不識環境,妄加補充曰:「大佛頂經,首示真心,隨勸修直心,當知直心,有事有理。事則即後文所謂,我教比丘,直心道場,於四威儀,一切行中,毫無虛假,又云心如直弦,一切真實者是。理則即文句所謂,欲研窮審究此性,必須直心。直心者,起信論所謂,正念真如是也。靈峰宗論云:「末世禪和,不為生死大事,裝模作樣,詐現威儀,不真實學禪教律,徒記兩則公案,辨幾句名相,受三衣一缽,以為佛法盡此矣」。嗚乎!此何心哉?今止觀此一念假借佛法之心,出得生死否?成得佛祖否?又觀此念,為在內外諸處否?為從自生,從他生,為自他共生,為無因生。若一念虛假之心,既無生無體,無方隅處所,則妄想顛倒寂滅,而常住真心,宛然顯露矣。是則由事直心,以合於理直心也。否則文句所謂,只此「直心」二字,已將楞嚴大定宗旨,和盤托出,如何會通。故靈峰老人云:「依文解義,不可會通」。良有以也」。說到此處,妙師不以為然,諸同學亦謂是吹毛求疵,認為不當,僵持之下,同往老人前以請解決,結果,老人大加讚許,圓智反覺慚愧汗顏,而諸同學忿忿不悅曰:「汝如此高談澗論,可稱楞嚴王矣。」經此風波,研究會即由此停頓解散,殊為可惜。民國三十八年(即一九四九),葉遐菴老居士等,電請老人來港辦學,於荃灣弘法精舍,設立華南學佛院。適圓智亦避難來港,又為老人收留,乃安心探學天台教觀,三載有餘。至樂果老法師主持大佛寺後,老人即命圓智與諸同學講演大佛頂經。開題之日,老人親自列席,圓智初感緊張,繼而平諍,至講畢時,老人面帶笑容曰:「汝講解理路,甚為清楚,惟演講太快是汝之病,務要注意改之,須知汝講,是為要人聽,若講得聽眾來不及聽,則講的雖好,亦枉勞無功。以後汝講,我仍要來,也須不來,總之盼汝毛病改掉而已」。至於理路方面,汝已得到方向,當不致有何差錯」。三易寒暑,大佛頂徑,勉強告圓。老人所示太快之病,未能完全改善,辜負老人一片婆心矣。民國四十六年(一九五七),老人應馬能愈居士之請,於東蓮覺苑講經,講畢回舍,一日老人喚余上樓,談起老人在觀宗寺時,諸道侶中,年齡最老,而蒙諦老慈悲,青眼看待,後來能在各處講經宏法,總算未倒諦老的架子。汝隨我近二十年,性情為人,我均明白,我的脾氣心情,汝當然也十分明白,此外不必多說,汝對於佛法,總算有了根底,若再繼續用功,定有進步,不過用功期間,不能疏懈,亦不能過急,懈則不純,急則易於致病,諺云:「緊則崩;慢則鬆,不緊不慢纔相應」。所以四十二章經說:「用功猶如彈琴,緩則不鳴;緊則聲絕」。必須緩急適中,始能彈出好音」。汝以前給同學講經,我請汝的名義是輔講,現在汝之責任為副講,即是我正汝副,我年老日衰,將來我講不動的時候,汝就要繼續我的志願,接連講下去,務切努力,為法珍重。民國四十八年(即一九五九)十月間,老人法體違和,幾達彌留狀態。某日漸晚,老人吉祥臥於床上,圓智侍疾在側,老人命我坐在床邊,對我曰:「汝自功出家,不諳人情世故,我無他掛,惟於汝尚不放心,今後務要謙虛自牧、多與諸師兄弟親近,我雖離此世界,亦瞑目矣」。圓智靜聆慈誨,淚流滿面,不知如何稟復。嗣經醫治,幸告痊癒。圓智每感磋跎歲月,馬齒徒增,而精舍佛事,日益繁盛,應酬不暇,實難安靜用功,擬住茅蓬,眼前又無著落,故決定於民國四十九年(即一九六O年),正月離開弘法精舍,到大佛寺暫住,但臨行趑趄,不敢向老人告假,結果還是向老人說明因由,並請慈悲俞允,老人笑曰:「我同樂老,情同一人,汝能自立,我胡不樂,不過汝以後無論人到何處,不能與我斷線,我前兩年所囑的話,汝萬勿忘記便了,圓智默默難言,懷著沉重的心,頂禮三拜,離開慈尊,住大佛寺期間,依舊不得安寧,午夜憂思,自違老人左右,益覺師恩深重,倘復因循,豈僅上負老人之期望,實已徒入佛門,虛度此生矣。嗣發願建設文殊院,以圖略報萬一,煞費經營,幸而成就。從此圓智惟有埋頭苦學,不再依附攀緣,盡瘁一己之心,研求究竟之義,成敗利鈍,非我所能逆料,因與老人日疏,而不諒我者,在所難免,知我罪我,圓智亦不計較也。民國五十一年(即一九六二年),圓智擬印文殊大士靈應錄,面請老人題簽,見筆畫似無昔日之x勁,心甚悵然。至九月十六晚,老人經四年之久,講圓一部大佛頂經。繼又應四眾之請,再講金剛般若經,不意講至第十七分,老人法體違和,大眾僉謂天氣酷熱,待到秋涼,恢復健康,再行續講,孰料從此法輪停轉,而於民國五十二年(即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六時十五分鐘,預知時至,結跏趺坐,安詳示寂,享年八十九歲,僧臘四十有六,嗚乎!法幢摧折,人天眼滅。圓智隨侍師尊,如同父子,法乳之恩,涓滴未報,茲竟捨我等而入涅槃,痛哉!痛哉!及七七茶毗,檢獲骨花數十朵,舍利數千顆,五光十色,嘆為希有,至此方悟老人生本無生,滅亦無滅,惟願不違安養,還入娑婆,度盡眾生,然後作佛。所謂「安置諸子於秘密藏中,我亦自入其中」。諒垂印可也。

 

 

追念院長倓公老人

宏量

 

倓虛、太虛、虛雲,是我國佛教界名傳遐邇,南北皆知的三虛大德,彼此所宗雖各不同,然其究竟旨趣,無非弘法利生,普令眾生轉苦為樂,了生脫死而已。可謂:「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太虛大師於民國三十五年(抗戰勝利第二年)秋天,為我國抗戰領袖蔣公五十壽辰慶典,在南京毗盧寺普佛拈香時,已曾見過,并蒙訓示法要。虛雲老和尚,唯南下廣州時,在穗市一處名曰「蓮社」的佛堂裡參拜過一次。至于倓公老人,雖已久聞其名,早慕師德,苦因天南地北路遠途遙,且又人地生疏,欲動足不敢行,以致無緣親近,後到靈岩山進研究班時,聽說妙真和尚與倓老人乃觀宗講寺同學,妙老為興學育才,振教海宗風,商得老人同意,駕臨靈岩主講天台教義,當時所有同學大眾,聞此佳音無不自我慶幸而歡天喜地,笑逐顏開,引領北望,期老人能速即駕到,施以稱性妙辯,法益我輩學子,可惜因緣不巧,不如意事偏多,由于港九佛教同人速請緊催,老人弘法度生心切,遂捨靈岩講聘,急應港九佛教同人之請,而南來香江,我輩求與親近之期望,又成夢幻泡影,則老人法席之盛,求欲親近者,於此可知,具有應接接不暇之感!

 

時光過得真快,轉眼之間,捏指算算,我輩來港已十多年了,初來港時,因時局非常,南來避禍求安之僧侶特多,以致港九各地凡稍具規模之僧坊寺院肯留單者,多見客滿,頗有粥少僧多之慨,倓公老人亦即此應港九佛教同人之請,南來香港而成立華南學佛院於今之弘法精舍,為了造就當前弘法人才,本欲廣收有志上進學子,來者不拒,無奈為經濟物力所限,只作試辦初期,限僧二十人,因此我輩後來者,雖欲參預座下求教,終不能得,此固老人之心有餘唯力不足,亦是我輩之障深福薄,有門難入,直至初期結業,成績良好,再由院務董事同人,商請老人同意,續招新僧,開第二期法席講座,我方考進參與學業。

 

華南學佛院,成立之後,為適應當前環境,除研究經教,還須學習印刷工藝,所以諦老法師之遺集,及倓老人生前之種種著作,統由全體同學分工合作,校印而成,其時老人年歲已進古稀,以常情慣例而言,早該退隱閒居,擯除一切事務,彼則如常上堂授課,入室談經(凡喜於請益者,在課罷後,入室求教,有問必答),事無大小,顧問無遺,唯圖大家福利,不知何謂為老,真可謂「老當益壯,寧知白首」!

 

老人法名隆銜,號曰倓虛,生于光緒元年之六月初一日,為王氏子,父諱德清,母張太夫人,俗名福庭,為人好靜閑居,常思人生在世,樂少苦多,由是深懷出塵脫俗之志,常與二三知己精研教典,尋師訪道,至中年時,心堅意決,捨俗而去,依止當時已故之耆德印魁老和尚,為出家剃度恩師,再依台宗大德諦老法師稟受具足大戒,既受具後,即在觀宗講寺弘法學社,隨諦老研討台宗法要,當其初次覆講之時,以見地與眾不同,曾為諦老讚曰:「虎豹生來自不群」!以其學教精勤有方,只三幾年光景,便能深入天台一家之教觀妙旨,又曾在靜坐修止觀時,悟得:「觀念念即住,覺妄妄皆真」的玄妙至理。深為諦老器重,許為入室弟子,嫡傳台宗為第四十四代,法派今銜老人畢生講經說法,傳佛心燈,慈引外道,悲化旁門,興學育才,建寺安僧,名滿宇內,法化殊勝,常示眾曰:「有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求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故知老人教弘天台,行歸淨土。

 

人生無定,今日難存,明日難保,所謂生必有死,老人今既晱亃`人,故亦不免無常到來,化緣既畢,遂于天運癸卯(民五二)之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六時十三分鐘時,在眾侍弟子念佛聲中手結彌陀寶印,如坐修止觀樣安詳而逝,時壽八十九歲,大殮觀禮遺容之四眾弟子,有千餘人,靈柩供奉院內,親信四眾輪班念佛,四十九日佛聲不絕,至第五十日,舉行茶毗火化,三日後眾弟子撿出大小舍利五千餘顆,光彩奪目,令人倍生恭敬傾慕,一代台宗法將,殘身從此了脫,往見彌陀,依止安養。

 

生本無生,方便示現,降暀H間:死之無死,隨緣示寂,入般涅槃。則知老人色身雖已灰燼,法身(舍利)永在人間,誠末世中之耆年碩德真善知識,其必先聖乘願再來也。

 

時當末法,眾生業重,有力造惡,無能脫苦,懇禱師尊不捨弘誓,伏期乘願再來,法燈遍照,普度迷途群萌!

 

 

為紀念倓公法師示寂

懷西

一代法門龍象,現今香江佛教中流砥柱,海外馳名之當代高僧──湛山老人,不幸已於六月廿二日下午六時十分,在大眾念佛聲中,安詳示寂,喪息播出,不但是港九四眾弟子失去一位明眼大善知識;亦可說是我海內外佛教同仁失去了一顆無價之寶的摩尼珠,更為重要!何以見得?試看,在香港千萬富翁,俯仰即是,數千萬家財的人真是不可算數的多,這有什麼奇怪呢?

 

然而,能夠以德化人,自他兩利,令未信佛者生信,教化無數的人,皈敬三寶,而為我佛門正信弟子。進一步令已信者,深解如來教法,知道離苦得樂,出生死入涅槃,超凡入聖之無上法門,這種為法化度眾生之大德,在香港佛教界,能有幾人呢?我敢武斷的說一句:「屆指可數,真是少之又少,不可多得之稀有了」。

 

眾所周知,倓老雖在中年,始發心捨俗出家。但自四十四歲觀宗受具,回華北後,便開始弘法利生,作獅子吼,講經說法,座無虛席:創建重興大小寺院,不下數十處,依期開壇傳受三壇大戒,安單接眾,辦學贈醫施藥,救濟災民,培教僧材,數十年間,所做轟轟烈烈的佛教事業,可說是復興東北各省佛教的一位中流砥柱,佛門之大功臣。關于倓老一生利生的豐功偉績,詳見影塵回憶錄,不必筆者多饒唇舌,搬弄筆墨了!

 

閒言說過,現今再換轉筆頭,繼續歸回正傳。當時我們得入弘法,親近久慕的湛山老人,自感三生有幸。不但時韁O顏德相,又能朝夕親聞妙法,內心真覺萬分幸甚。倓公老人,在我親近的一年時光中,對我印象最深而為其他大德之特出者,共有二點;(一)是年踰古稀,其精神之充沛,和聲如洪鐘,終日言談達八九小時,不但聲無改變,同時精神亦沒有絲毫疲倦,這是特點之一。(二)、是思想新穎,決對沒有一般老年人的頑固頭腦。在宣講經教時,全無門戶知見,此為特點之二。

 

尤其最值我們後學敬仰的,就是說法時,不論對任何根性的人,祇要坐下去聽法、雖二三小時,不但全無倦意。就是在未聽講前,自覺暈昏欲睡,可是聽到雷鳴的說法聲,馬上像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似的,立刻感到精神充沛,睡意全消。由此足見老人說法之吸人入神,辯才無活A以口若懸河,不加思慮,滔滔不絕來形容,十分谷X。尤以講到生動處,像龍飛鳳舞,說至恢諧時,令人笑口常開,置身其間,如坐春風,身安心輕,法喜充滿,得未曾有。我們住院期間,他老人家,擔任法華講席,所講一字一句,出言吐語,全出自性體悟,絕不拾前人慧齒和註疏,但依法華之會義科判。而發揮經中要旨,卻有其獨到處,大有智者大師,得證法華旋陀羅尼三昧之後,九旬談妙,超越古今。故解法華,自有真知灼見,可惜當時我們都沒有寫筆記,錯過此一良機,至今思之,成為生平憾事。

 

也許有人要問:何以湛山老人,中年出家,而宣講法華,獨具高見,發經幽秘,縱然平日對一般初入佛門之在家信徒,演講通俗佛理,亦能啟發信心,普沾法益呢?此乃老人生平修持有功,心境清泰,心念純正,遠離顛倒夢想,定慧現前,止觀均等,行解相應,動靜一如。因此,不少海內外,文人學士,高見大德,每提經中疑難,宗門密語,佛學理性等問題,均能隨問隨答,不加思量分別,隨口對答如流。而請問人,事後細心研究,均能契合,佛語祖言,毫無違背經意。故對請法者,留下良好的印象。

 

此外還有很多值得我們學人向他老人家學習的地方,例如對學人,具有誨人不倦,諄諄善誘之精神;凡是信徒供養之菜儀,多作印經,放生,救濟貧窮,自己從不儲蓄分文。在未南來香港之前,所建寺安僧,開壇傳戒,培育僧材,舉辦貧民義學,診醫施藥事業,都很谷X當代宗門泰斗──虛雲老和尚之風度。

 

虛雲和尚一貫作風,就是:自己決不創立新道場,縱然是很有名氣的祖師道場,如在城市,亦非個人願力重興之對象。他所中興的都是森林寺院,例如福建鼓山,廣東南華,雲門。江西雲居山,都是深山野嶺,此則和湛山老人有別。但是每一寺院重修完成,舉一賢德住持,功成身退之解脫,卻不約而同了!

 

倓老亦常以:「看破,放下,自在」六字示人,含意頗深。試想,一般不信佛法的俗人,你要他們做到這六字,真是難於登天。否則,決不會每日打開報紙,盡是些殺、盜、淫、妄的新聞登出。因為世人都看不破,放不下,故有謀殺,搶劫、奸淫、欺騙各種傷天害理,埋沒良心,做出和禽獸不如的荒唐行為,結果不但心不清淨,煩惱憂愁,還使自身受到法律的裁制,這樣一來,身心都失去了自由,還談什麼自在不自在呢?

 

所以一位真善知識,有德高僧,雖言出平淡淺顯,而意義卻非常含蓄和殊勝;故此凡是明眼知識,他的一言一行,具有真知灼見,學人能從中領略一言半句,終身受用無盡,生前固堪為人師表,死後更可作末世規範。

 

綜觀倓老之一生德業,不論個人修持、學問、德業、一切的一切,均能言行相符,更谷X其本人常示學人之六字開示。且看,其住世也!從初發心看破紅塵、捨棄家庭、放下身心、觀宗學教;且至華北大弘法化、普利群萌、大開無遮法門、廣建寺院學舍,一旦南渡因緣成熟,卓錫香江,重振宗風,法雨宏施。一看破故,由北至南;一放下故,不戀舊業,故能身心自在,屆住一隅也。

 

自知化緣已盡,幻質息隱時至,同樣作如是觀,所謂:「看破自身臭皮囊,放下身心生安養。」故能臨終數小時前,趺坐入定,托化而去,這是何等手眼!如何的解脫自在!非生平修持有素,密行高遠,豈能說去便去,毫無留戀嗎?

 

何況七七期過,火化之後,五色舍利,四五千粒,更能證明湛山老人,實乃不可多得之佛門尊宿啊!更願吾公不捨大悲,倒駕慈航,早入娑婆,度諸輪轉。南無西方接引阿彌陀佛

佛曆二五○七年九月朔日寫於北角旅次。

 

 

倓虛大師出家後的略史

定因

 

緒言

末法時代,眾生福薄。佛教中的大德,一位一位先後相繼都走了。(聽說海山老法師昨天亦示寂)記得舊年農曆五月十三那天,東林念佛堂的開山祖(定西大師),就告離開這個五濁的惡世。今年農曆六月廿二那天,華南學佛院的院長,(倓虛大法師)也就永別這個東方之珠的香港。今後的佛教,尤其是香港的佛教,要怎麼辦!這不但是香港佛教的損失,也是全世界佛教的損失。這不但是末法眾生的福薄,也是我們同學的業障深重。

 

我是親近倓公學教成績最差的一個有名無實的學生,而且親近得很晚。故對他老一生的弘化事業,知道得很少。本來他老畢生衛教為人的豐功偉德,已有諸位法師的刊載,用不著我來多嘴。不過,在香港佛教雜誌社熱忱專刊之下,我又不得不略說幾句,現在分述在後。

 

(一) 出家學教的經過

 

他老壯年時,就知道三界是無安。猶如火宅一般樣。同時又體會到「諸法無常」的境界。從那時起,就有心出家。所差者,說是沒有遇到出家的機會。他老那時在營口開藥店,每在業餘的時侯,悉心鑽研楞嚴徑,感覺楞嚴所談的道理,非常豐富和圓滿究竟。不過那時他老還不明白楞嚴宗旨的歸趣,可是知道經中所說的,對於世道人心確有好處。在這情形之下,他老就想把這部楞嚴經流通於世,使普天之下的人類,個個都得到楞嚴的好處。不是這樣,人類的痛苦,那就永遠沒有了期了。

 

話又說回來,他老雖有這樣偉大的心願,不過那時他老對於這部楞嚴經,始終還沒有澈底明白。想出家去參學吧,不知道從何處去?不去參方吧,那堣S沒有地方可領教,怎麼辦呢?聽說他老這時內心很不好過,猶如啞人吃黃蓮,有說不出的痛苦。

 

到了民國三年,(一九一四)他老知道北京西北懷柔縣,有個淨土道場,那就是紅螺山的資福寺。寺中的主持,聽說是位解行並重目足相資的大德。資福寺的常規,每年夏天講楞嚴和法華等經,冬天結七念佛,年年如是,沒有更改。那年夏天正遇寶一後堂在那裡講法華經,因此,他老就到紅螺山聞法。

 

那天早晨到了紅螺山,資福寺的知客師認識他老,知道他老是個研究楞嚴有素的居士,故對他老特別客氣,很照顧他老,一切都很方便。在這時,他老就準備跟寶一後堂出家,可是這次出家沒有出成,原因是有人把他老出家的動機說破,因此發生了障活C

 

到了民國六年的時侯,(一九一七)他老那年已經四十三歲,在營口開藥材店,每天除了看經外,常常出門給人看症。遇著有錢人,看症吃藥全部均收費,遇著窮苦人,連施醫贈藥,分文皆不取。同時,對於社會的慈善事業,他老都很發心作,而且很慷慨。這種為地方上謀幸福,不遺餘力的精神,真是令人欽佩不已啊!

 

有一次,他老從街上回店,看見店堛甄d台上,放看一張名片,上面寫一行小字,「天津東南城角清修院住持──清池。他老看見這片子,心裡有點喜不自勝,即問店裡的人:「這片子是誰留下?人那堨h」?店堛瑪鴩々H說:「剛剛來了一個化緣的和尚,個子長得很高,因為你不在家,他就走了,說待一會再來」。

 

當時他老想看,片子雖是清池和尚,但化緣的人絕對不是他本人,原來他老認識清池和尚是個小個子。

 

到了下午,那位化緣的和尚,從外面又來了,不錯,果然非清池本人,那是一位成顯和尚。因為營口有一位居士,要和那位居士化緣,順便給他老捎來一個片子。他老靜靜地把片子收藏起來,認為這是出家的因緣成熟。

 

經過了幾天,他老即帶看這片子,假裝回家修理墳墓。其實他老這回已經離開營口準備到天津出家了。

 

他老到了天津清修院,本來想拜清池和尚做師傅。但清池和尚始終不肯收他老做徒弟。這並非清池和尚怕他老中途還俗,是見他老在家研究佛經已經多年,在修持方面也算不錯,自愧沒有道德,想給他老介紹一位道高德重的印魁老和尚。原來印魁老和尚早就在南京圓寂。聽說他老這次出家的因緣,是由清池和尚在佛前代他老拈鬮,這是他老和印魁老和尚有緣。

 

他老法名做「隆銜」,出家後沒有很久就到觀宗寺求戒,因為民國六年的秋天,正值寧波觀宗寺傳戒,傳戒的因緣,是因諦閑老法師六十壽辰,那些皈依弟子要為諦老祝壽放一堂千佛大戒。傳戒的報單寄到天津,他老見到後特別歡喜,認為這是到南方參學的好機會,藉著求戒的因緣,可以親近諦閑老法師學教。

 

果然不錯,有願必隨。他老到了寧波觀宗寺,戒期圓滿後,就在那裡跟諦老學教,和習止觀。諦老很器重他老,因為那時北方佛法很衰敗,弘法的人才很少。這回諦老見有北方人肯發心來南方學教,內心怎不感覺高興呢?原因是希望他老學成回北方弘法。

 

他老在觀宗寺研究社學三年,對於天台的教義,尤其是楞嚴經和法華經,都有相當的造說。從此就回北方弘揚佛法。

 

(二)東北華北的弘化

 

他老自從離開觀宗寺到北方,第一次開大座講經,是在河北省井陘縣。這次講經的因緣,是由範成法師所介紹,因這法師和他老認識,大家很有緣。這位法師的住處,就在北京象房橋的觀音寺,他老所住的是圓廣寺,他老當時在北京沒有什麼師友,因出家後沒有好久就到南方去參學。這次回北方來,係第一次,所以沒有什麼認識的師友。因為是這樣,故此範成法師很關心他老。

 

那時北京成立一個佛教籌賑會,會址設在範成法師所住的觀音寺後面。該會的理事人,都是很有力量,而且很發心。還有北京各機關的重要人物,也在會裡幫忙作事,大家都要到井陘縣放賑。

 

該縣的人民很窮,原因是這個地方土地不好,不會生產東西,並且加上十年九失收,所以年年都有餓死人。或許這是北京設立籌賑會的一大因素。

 

民國十年的春天,籌賬會到井陘縣放賑,事畢,該會的主要人馬冀平先生說:「這埵~年鬧饑荒,年年餓死人,分明這是此堛漱H罪惡重,因為罪惡重,受苦也特別多。究其本,推其源,就是這堥S有佛法。如果請一位法師在這媮蕈g,讓他種種善根,修點福業,或可藉此轉禍為福。這樣比較放賑好得多,那是根本的辦法。

 

在這時侯,他們就開會,結果大家都贊成,同時準備請法師,要請那位法師呢?當時能在北方請經者,只有道階法師,是南方人。但南方人講經,當地土人聽不懂。要請北方法師?可是這時北京城內還找不出一個北方法師會講經。怎麼辦呢?範成和尚說:這事可以辦,因為我在天津遇著一位法師,名叫「倓虛」,是北方人,曾跟諦老學過幾年教,年紀很相當,口詞也流利,並且很有見地,這次請藏經回北方來。他說完這話,在會的人都很歡喜,說請範成和尚介紹他老在那媮蕈g。開講的日子,是在農曆三月初一起。先講金剛經:次講彌陀:後講地藏經:足足講了一個月。他老的梵音嘹喨,辯才無活C

 

當時那裡的人,向來未聞佛法,不知佛是覺義,經過他老這次布施法味,始知佛陀是個天上人間最偉大和最超群的人格。這是他老開大座講經的首次。

 

(三)建寺安僧的前後

 

老法師發起修廟,最初是在營口楞嚴寺;其次是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瀋陽般若寺;綏化法華寺;青島湛山寺;天津復興大悲院,這幾處規模比較大。還在東北修十幾處小廟。

 

他老自從離開觀宗寺回到北方,一向就為這些事忙碌。這固然是因緣所使,但也須要有人。如果沒有其人,恐怕因緣還歸因緣,道場不易成就。所以凡事必須有人,有人事情方可成功。否則的話!不說修大廟不能成功,就算修個小茅蓬,恐怕也難成就的。

 

先從營口修楞嚴寺說起,他老發起修楞嚴寺的因緣,是在民國十年的當兒,(一九二一)他老在井陘縣講完經後就回到北京。那時奉天省的萬壽寺,要準備辦學,請他老擔任主講。因為他老的願力,是以建寺安僧和辦學。現在既有這因緣,所以毫不猶豫一口就答應,在萬壽寺講了三年經,造就學僧二十幾位。

 

本來這裡所說的是修廟,為什麼要說到辦學呢?因為修廟和辦學,兩者有著密切的關係。就是為著要辦學,所以才說到修廟。

 

事情是這樣,當他老在北京答應萬壽寺辦學,不久就要到奉天講學。但要到奉天必經過營口,因為營口居在北平奉天的中間。他老一到了營口,遇著舊時在宣講堂的幾位朋友,那就是王志一、陸炳南、和于春圃等好幾位居士。

 

過去他老在營口宣講堂,一方面講些孔、孟之道和因果報應給地方上的人聽。一方面和堂內幾位志同道合的居士,同在一起研究楞嚴經,研究已有七八年之久。後來他老去出家,他們幾位還是繼續研究著。他們對於佛學頗有心得,唯鑒營口沒有佛法,雖然有一二處小廟,幾個出家人,可是這幾個出家人,差不多和普通人一樣,不說沒有佛法的知識,就是佛教普通的事他們也不懂。

 

就因為這樣,所以他們幾位居士,想在營口弘揚佛法。同時還為著老法師曾在那裡研究楞嚴經多年,要為老法師作一個紀念。因此,他們幾位就對地方人提倡,請老法師在營口建立一所楞嚴寺。

 

至於修廟的經過,前後經過了十年,才把這座莊嚴壯觀的楞嚴寺修好。計全寺的殿堂,有山門,天王殿,鐘鼓樓,大殿,藏經樓,法堂,後院,丈室,齋堂,伽藍殿,祖師殿,庫房,司房,學校,講堂,水陸壇,大寮,客堂等,一切都次第落成。後來在這裡辦一所佛學院,造就弘法的人才。為著辦學起見,才在營口修廟。這是他老修廟安僧的首次。

 

關於他在哈爾濱修極樂寺,和修長春般若寺,以及其他十幾處的修廟經過,因為限於時間與篇幅,都略而不談,現在只把青島湛山寺修工說一說。

 

青島,在過去的一百年前,還沒有佛法,原來是一個漁村。後來開闢為海港,水陸交通很方便,各處的商人都雲集在這裡,尤其是經過德國佔領後的建設,市區更為繁榮。滿山遍野都栽滿林木,風景很好。而且經過他老在這裡修了一所湛山寺,更和青島添了不少的色彩,不愧為國內一個名勝。

 

在民國二十年(一九三一)的夏天,有葉遐菴(恭綽)和陳飛青兩位護法,在青島避暑,認為青島乃水陸交通的商埠,華洋雜處在一起,市內有很多外國的教會。雖然這裡是中國地方,可是沒有中國的佛廟,只有一個天后宮。從風景方面來說,似乎不壯觀瞻。因此,就有青島修廟之議了。

 

在那時候,有陳研卿居士,梁少廷居士,都在海關作事。陳居士當文牘:梁居士管賬務:他們兩位和葉遐菴居士同鄉。梁居士在天津海關辦事時,常常到念佛堂念佛。一經到了青島,原來青島沒有佛堂,他就有心想在青島成立一所念佛社,於是和葉居士說,讓他出基地。當時葉居士的意思,認為青島雖是中國的領土,而且水陸交通很方便,可是沒有一個中國廟,想修一處大廟。乃對梁居士說:念佛社這點小事,用不著來找我。青島是一個水陸交通的大商埠,雖為中國領土,外國的教會林立,但沒有一處中國廟。我現在想在這裡修個大廟,你修念佛社我不管,如果想修大廟的話,我就出來幫忙。同時要按著一定的計劃,不要亂出主意。梁聽葉說完,當然很歡喜,說道:「這樣更好,恐怕我們的力量達不到」。葉說:「不要緊,這事由我來發動」。之後,葉居士即通知各有關係的善信,和在青島幾位有力量的朋友,在交通大樓開籌備會,這回在會場就捐了一萬餘元。以後葉居士又在外埠募了一筆款:又蒙青島市市長胡若愚先生,撥給一塊公地,作為修廟的基地,並且準免半數的租金,後來胡市長辭職,沈鴻烈先生繼任。他們對佛法都很發心護持。還有膠濟鐵路委員長葛光廷先生。對修廟的事也極幫忙。在辦事方面,竭力予以方便。這樣一來,青島湛山寺修廟的工程,就來得非常快,不到幾年的時光,就把全部修好了。

 

湛山寺的殿堂僧舍,全部計有前山門,天王殿,大殿,藏經樓,法堂,後殿,方丈室,講堂,齋堂,僧寮,執事寮,庫房,觼苤A工人房,男居士念佛堂,(專供男居士念佛)女居士念佛堂。(專供女居士念佛,男人不得參加)除此之外,還有藥師塔,放生池和一座新樓,全部將近二十處。

 

據他老對我們同學說:「我三十幾年的修廟,沒有一處同修湛山寺這樣痛快,可說一帆順風,沒有多大困難,前後經過只有數年,就把全部修好。

 

他老除了在青島修湛山寺之外,還在市區內修一個湛山精舍。他老每逢在青島市講經,就是在這裡講的。

 

關於他老建寺安僧的事,前後建寺大小二十幾處。能在這些一地方安心辦道的出家人,為數在一千幾百人以上。

 

(四)創辦僧俗的教育

 

他老創辦僧俗教育的動機,是這樣的。他老對我們同學說:「凡事必須以人才為重要,無論什麼事,只要有了人才就可以辦得到,做得好。否則的話,如果沒有人才,不說什麼事都辦不到,就是做也做不好。人是一切事物的原動力,出家在家都是如此。父兄給子弟留下萬貫家財,沒有人也保守不住。

 

拿佛法來說,也是同樣的。只要有人才,不怕佛法不往外宏揚。如果佛教堶惆S有人才的話,那佛教就危險了。後來的出家人,一代不如一代,這樣長此下去,佛法不用外人摧殘,自己本身就會慢慢斷滅,這多麼危險呢!所以我出家後,除了自己修行外,到處都以培養人才為急務,見了青年人,或中年人,如果有點學底,看他可以造就,總是設法讓他上學,這是我的一點志願。希望大家,既然不以我為苦惱,來跟我學,不要跟我學些空談理論,在事實上,要真實去做。比方我出家的志願,一方面是自己修行。一方面是為培養人才宏揚佛法。我也希望大家出家後,除了自己修行外,將來到處隨各人的緣法,多辦幾處學校:多培養人才,如果自己沒有力量辦,也可幫忙人家給人講學。出家人如果不受一番教育,不明白佛法,知識水準還趕不上一般人,處處受人誣衊,這是多麼難過的事」。這是他老在華南學佛院訓話時對我們說的。

 

因為他老的志願是這樣,所以出家後就到南方參學,親近諦閑老法師學教。學業成功後,就回北方弘場佛法,創辦教育。計他老一生創辦教育,有佛學院十三處;在家中學兩處、小學兩處;在門下受業的學生,僧俗一千餘,培養已能在各處擔任弘法者,三十餘人。這是略說他老創辦僧俗教育的事,再把他老慈悲接物的權巧說一說。

 

(五)慈悲接物的善巧

 

度生接物的方便,雖然無量無邊。但以根本說來,那就非有慈悲心不可。任你說得怎樣好,講的也不錯。如果沒有慈悲心,決難收獲度生的效果。眾生所以為眾生,也就在此的了。要你有慈悲心,他才喜歡親近,跟你學法。他老對這一點,看得非常清楚。所以他老不論到什麼地方講經,都是以慈悲和藹去待人。

 

拿辦學來說吧,我在華南學佛院三年,親近他老學習天台教。每逢他老上課,或對學生訓話,都是和顏悅色對著學生。遇著學生有時放逸失檢點,他老總是以慈悲和藹的態度,慢慢對學生說。用人格和面子來感化學生,讓學生自己去改正,養成自愛的心理。

 

華南學佛院,每天下午習止觀一堂,時間一句鐘,由他老領導。有一次,正當他老領導我們全體師生習止觀,在大家功夫得力的當兒,其中有一位同學,可能用神太過。因此,坐起腿子就睡看。因為腿子不熟,坐得不穩。忽然磅隆一聲,從凳子上掉落地下,把全體驚得心往上跳。若按學院的規矩,這位同學是要受罰的。因為驚動大眾,打岔用功,可是到了開靜後,老法師不但不罰他,反說著:「看經不要太過度,該休息就要休息,現在有沒有跌傷」?

 

從這話的表面看,好似他老是姑息他。其實不然!他老不責罰他,反對他說出這話,就是要讓他自己改正,養成自愛的心理啊!

 

(六)智慧辯才的無

 

在今日的二十世紀堙A稱為科學時代。往往有從科學研究出來的結果,來質問佛法。老法師在濟南紅卍字會世界總會講經時,就遇過一次。現在不妨把他提出來說說。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他老講完經後下來休息的時侯,紅卍字會的主事人告訴他老說:「有山東高等法院幾位法官,(一共七八人)特來訪問法師」。經介紹見面後,(名字記不清楚)他們都是司法界有學問的人,談起話來很客氣。他老先給他們講些佛法。後來他們提出一個問題問老法師:

 

「按佛經來說,一四天下有須彌山,周圍有四大部洲,上有二十八層天,山半腰有一日月,環繞須彌而行。可是經過現在科學家研究出來的結果,證明地球是一個圓形,並沒有看見須彌山。(或認喜馬拉雅山就是須彌山)也沒有看見四大部洲。到底佛說的對?還是科學家所研究出來的對?請法師解釋一下。

 

驟然來這一問題,若在我們看來,似乎有點不好應付。但在老法師方面,認為很平常,容易答得很。怎樣答呢?當時他老這樣答他:

 

「你問得很好,很有道理。現在不止你一人有這樣疑問,恐怕社會上還有很多人也有這樣疑問。現在我要反問你一句,在一百年前的科學進步,是不是不如現在?

 

「是的」!他們點點頭很乾脆的答。

 

「由現任科學不斷的研究結果,證明在若干年前的科學家,對天文地理所研究的結果,是不是有很多地方是錯誤的?」老法師問。

 

「是的」!他們依然點點頭很乾脆的答。

 

「從現在起,科學是不是還一天比一天進步」?老法師問。

 

「當然一天比一天進步」他們答。

 

「假若科學一天比一天進步的話,是不是將來的科學家,又證明現在的科學家所研究出來的結果,還是不對」老法師問。

 

「是的」!他們大家一邊點頭一邊笑著說。(這是他們知道自己的話快要立不住了)。

 

「既然現在的科學家,可以證明過去的科學家是不對的,那麼,將來的科學家,又能證明現在的科學家是不對的。這樣,科學家所研究出來的結果,根本就沒一定的標準,況且科學家的精神,是以「懷疑」為對象。由於「懷疑」才能不斷的鑽研,以求得問題的究竟真實。現在科學正在日新月異的進步,那麼,科學家對這問題的正確性,正在「懷疑」還沒有得到究竟澈底的真實。這樣,若與「佛法」比較起來,關於誰對誰不對?這問題不用我說,大家也就明白了」。老法師說完這話時,他們大家都笑了。

 

還有一次。他老遇著一位在家的舊同學。這位同學是鐘表行的經理,在談話時說道:

 

「你們這些和尚,一點事不幹,一味依賴人家供養,飽食之後一無所事,不替國家生產,不為社會服務。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們一樣,個個都去當和尚,還成什麼世界」?這位同學說完話後,還表示很不禮貌的樣子出來,這是一種故意的態度。

 

「照你的說法,都當和尚不成世界。那麼,都開鐘表行就成世界了嗎」?老法師問。

 

「世界的人類,各人得有各人的職業,那能都開鐘表行」那位同學答。

 

「既各有職業,不能都開鐘表行,那就得要有人當和尚,要有人當教授,當公務員,當打鐵,拉大鋸……」。老法師說。

 

「人家當教授,當公務員,以至作農為商,都各有其職業,對國家有益。你們當和尚,替國家作些什麼」?那同學問。

 

「以宏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淨化社會,改善人心,能夠以慈悲心,輔政治之不足:助教育之不逮;使人心潛移默化,改往修來,去惡就善。能夠這樣,世界上說沒有爭奪!進一步說,如果世界人類,個個都當和尚,那麼,我們這個污濁惡世,就成了清淨佛土!每一個人都是蓮花化生,再沒有這些殺人流血的事發生,就怕世界人類不能都當和尚」。老法師答。

 

「我不是說當和尚不好,就是因為和尚坐吃不動,好像只消耗國家,剝蝕社會似的。這樣,難免被一般不明白佛法的人毀謗」。那同學說。

 

「這也沒有法子,因為他們不知道和尚是不動的」。老法師說。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和尚不應當動呢」?那同學問。

 

「和尚無論如何不應當動,如果和尚一動,世界就顯著更擾亂不安了」。老法師答。

 

「我不明白這個意思,請法師說說我聽吧」。那同學問。

 

「咱們先不說這個,你是鐘表行的經理,當然對鐘表很清楚吧」?法師問。

 

「哪──當然我知道了,堶惘酗j輪子,小輪子,油絲,發條。還有許多小零件,湊合起來,然後纔成一個鐘表」。那同學答。

 

「這些大輪子,小輪子,油絲,發條等東西,安在甚麼地方」?老法師問。

 

「這些東西都安在大軸上面」。那同學答。

 

「這些大輪子,小輪子,都得動吧」?老法師問。

 

「對拉,有動得快的,有動得慢的,有一不動就出毛病」。那同學答。

 

「那個大軸也動吧」?老法師問。

 

「你真外行了,大軸那能動,大軸一動鐘表就壞了,沒標準了」!那同學答。

 

「和尚就是「世界的大軸」!和尚不能動,和尚一動世界就更紊亂了──你想,和尚要不為國家祈福,不去改善人心,轉移風俗,偏要勒令他做別的事,那不是強人所難,禍亂人心嗎?如果人心都失了正常態度,世界那能不亂」?老法師說。

 

說到這裡,那位同學低下頭來,沈思了半天說:「就算你說得對吧」!

 

類似這樣的問題,不知道多少,現在筆者不過略舉兩個來說明罷了。所以他老到處法緣盛,不是無故的,就是他老的智慧大,和辯才無為琚I

 

結語

 

老法師的功德,有無量無邊,如同恆河的沙一般,多得說不盡。現在上面所說的,不過河沙裡面的一粒,少之而又少。若欲全說他老一生的功德,那就不是我這一枝又笨又拙的筆可以描寫出來了。

 

他老這次化緣事畢,功行圓滿端坐示寂。這若從他老方面說,固是一件莫大慶幸事;若從我們(同學)方面說,那是一件大損失。我的心願,總想他老多住世。一則給眾生多種點善根;多聞點佛法。二則仗老法師的慈光,照破我們黑暗的心田,但事實偏偏不如此,我也莫奈無常鬼他何。我絕對不怪眾生的福薄,而怪自己的罪業太重。

 

老法師!老法師!惟望你老乘願再來吧!

 

 

追憶前塵痛悼師尊

誠祥

 

(一) 緒言

 

諸佛如來,於常寂光中,非生示生,非滅現滅,方便權巧,說法利生,無非使令眾生,開佛之知見,成佛而已矣,大乘菩薩,示生娑婆亦如此,吾師倓公老人,乘願再來,普度群萌,亦不能例外。

 

老人一生盡瘁佛教,興叢林,創僧校,度人難以數計,一期緣盡,含笑生西,一生之嘉言懿行,罄竹難書,與末法眾生留下了千古不磨的典型。不慧受恩深重,今四眾刊印專集,紀念師恩,余安能無言,謹就記億所及,略敘梗概,藉表哀思。

 

(二)聞法皈依

 

回憶民國三十五年(一九四六)秋天,天津佛教人士敦請倓公講演大佛頂首楞嚴經,於復興大悲院。四眾圍繞,座無虛席,我也參加了法會,那是我第一次聽聞老人宣說經法。老人辯才無活A聲如洪鐘,口若懸河,妙語如珠,真是聞所末聞,如飲甘露,如飫醍醐,有說不出的愉快!於是乃懇王能元居士,介紹皈投座下,蒙老人攝受,賜法名,「能幸」。並開示我,皈依三寶,發菩提心之種種利益,這是我初步入佛門的因緣。

 

(三)介紹出家

 

一九四七年,我見到天津大覺興善寺,傳受千佛大戒報單,出塵之念油然而生,乃發心投師出家。復蒙老人慈悲介紹大悲院方丈慧閑上人,為我剃度恩師。承倓公德光加被,成就我這段殊勝因緣,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四)求學失望

 

一九四九年,我到南華親近虛雲老和尚,聞倓老法師,應香港佛教人士恭請,蒞港創辦華南學佛院的佳音。農曆四月初八戒期圓滿後;同律真法師,離開南華,抵達香港,一心親近倓公座下,聞法受益,惜因學院滿額,未能加入,無奈到東普陀掛搭行堂。

 

一九五年,適超塵大師,由大嶼山下來,與我和道海法師說:「你們想住茅蓬?我的茅蓬借給你住,山上臨時吃用都有。」我們遇到這種好機會,遂即領謝。九月初九上山,十月初一下午來人送信,說我恩師,命在旦夕:「慧閑恩師於一九四九年到港依止倓公。)突聞噩耗,五內皆崩,翌晨早七時許已告圓寂。由此因緣與諸法師相識更深,經吳蘊齋居士募到了常年道糧,事後回山,專修淨業,將滿三載,華南學佛院招第二期學僧的佳音傳來。

 

(五)親教受益

 

一九五二年,華南學佛院,第二學期招生,經吳蘊齋老居士介紹,我與道海法師,忝列老人門晼A得受法益。本院的課程,由院長倓老法師,講授妙法蓮華經,講經以前,先開示學僧修習止觀的法要,領眾靜坐十五分鐘,開靜授課。還有楞嚴經,摩訶止觀,教觀綱宗,各門課程,另有輔講法師擔任授課。自從入學,承蒙老人愛護,諄諄教誨,於此三年當中,聽經聞法,熏陶鉗錘,使我對於佛學更進一步的了解;同時身心亦感覺非常愉快,不知不覺,轉瞬三年,畢業後,同學們紛紛到各地弘法。

 

一九五六年,我同默如法師,飛往仰光朝拜大金塔,適逢世界佛教大學成立,招考國際青年學僧,我們亦得入學,實行學習原始佛教。約一年,該校因經濟困難,宣告停辦,各國比丘皆返本國,我們依例重返香港,再依倓公老人座下,修學佛法。

 

一九五八年,老人鑒於港九學佛人士,日漸增加,欲研究佛學者,苦無參考經書可資借鏡。市內雖設有公私圖書館數處,但釋典寥若晨星,尤其清寒學佛人士,終日困於衣食,無暇至深山蘭若,參訪問道,又無經書可資研究,至堪憐憫,乃於九龍界限街創設中華佛教圖書館,蒐集佛教經書數萬卷,任人借閱。並於每星期日晚,親自主講大乘經典,大霈法雨,度人無算,不慧蒙老人慈悲,濫竽館員之職,歷時數年,不慧得粗識佛法,略解教義者,皆老人教育栽培之力也。師恩罔極,愧無寸報,迄今思之,能不泫然。

 

(六)自行

 

老人嚴淨毗尼,三業清淨,四威儀中,言行一致,每日定課,早晨禮佛後,持大悲咒四十九遍。吃早粥後,誦大乘妙法蓮華經一卷。晚間誦佛說阿彌陀經一遍,定數念佛一萬聲。無論如何忙,每日定課一點不誤,餘時研究經典,數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老人此種行持,實堪作後人的矜式。

 

(七)化他

 

館長倓公老人,由本館開慕以來,每星期日講經,雖八十幾歲高齡,寒暑無間,為法忘軀,毫無厭倦,經四年餘,大佛頂楞嚴經全部圓滿講完,均經錄音並弟子筆記,如有喜聞法音者,可來館轉錄。諸方來館參訪者,老人慈悲和藹,應機說法,以深入淺山的道理,開示令入佛之知見,直趣薩婆若海之正途,聲若洪鐘,樂說無活A凡聞法者,如夢初醒,不愧稱為現代大德,佛教高僧,所度的眾生,實難統計,若非乘願再來者,何能如此。

 

(八)三不朽

 

老人一生獻身佛教,於佛法未發展的地方,建立了數十梵剎,規模大的,例如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營口楞嚴寺,青島湛山寺,天津大悲院,都是極備莊嚴的諸大叢林,老人在東北傳授千佛大戒數次,每次戒弟子逾千眾,受老人感召而出家者,不下數百人,於東北華北創辦佛學院,及平民中小學十餘處,此不但為佛教發揚光大,立下千古不磨的功勳,而且於國家歷史上,也留下光榮一頁。

 

老人之智慧德業,更非是一般人所比擬的,據我所知者,平時受到信士供養的淨資,皆隨時分作三項支配,一是塑佛菩薩相,印送佛經,二是買放水陸生命,數如恆河沙,三是救濟貧乏,自己不私積蓄,看破放下自在,這六個字,真是說到作到。我相信老人的德業,{石可以消殞,德業是永遠常存的。

 

老人著作等身已梓板流通問世者,有金剛經講義。大佛頂經妙玄要旨。大乘起信論講義。心經講錄。傳佛心印記註釋義。始終心要。念佛論。永嘉大師證道歌略解。僧璨大師信心銘略解。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講錄。普賢行願品隨聞記。湛山文鈔,讀經隨筆。影塵回憶錄等十餘種。遺稿尚有十餘萬言,待機付梓。所講心經、楞嚴、金剛,均全部錄音,此是老人立言,永留在人間,恩澤後學。

 

(九)生時與圓寂的瑞相

 

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是大師的誕生良辰,生來特殊,喜端坐,異於常人,襁褓時即會說「吃齋」二字,若非再來人,何堪如此。

 

癸卯年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時半,對侍者說:「把我扶起來坐好,我要走了。」侍者扶老人坐起,問:「老法師這樣坐舒服嗎?」答:「舒服。」大眾誠懇念佛,給老人助念。下午二時許,有人說老法師坐著吃力,不如請他老躺著舒服,侍者扶老人躺下,不久,老人用兩手表示,還要坐起來,遂又將老人扶起,正身趺坐,手結彌陀印,一心念佛,如入禪定。至下午六時十五分鐘,在大眾念佛聲中,捨報圓寂,與眾永別。是時四眾圍橈,痛失導師,佛聲與泣聲並作,適天雷震動,大雨傾盆,人天同悲,一代大德,就此進入常寂光中,繼續七期念佛圓滿,遂於八月十二日舉行茶毗大典,港九佛教,四眾弟子到祭者三千餘人。荼毗後。所獲五彩舍利,五千餘粒,燦爛奪目,甚為稀有。大乘菩薩,法門龍象,示生示滅,現身說法,永遺榜樣於世間,普被群萌。

 

(十)結論

 

曾記得老人開示我等:「誰具大慈悲心,誰是如來入室弟子。誰忍辱持戒,誰能荷擔如來家業。誰通達諸法空相,誰能登法王寶座。」老人之遺言,永為我的座右銘。

 

經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遍三千,若不說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追思大師栽培之深恩,唯有遵大師之遺教,依法修行,鞠躬盡瘁,弘法利生,以報深恩於萬一。

 

一九六三年癸卯十月三日寫於中華佛教圖書館。

 

 

大師去矣願再來

妙境

 

去年五月十三日,定公阿閤黎逝世,今年六月二十二日,我戒和尚(亦是師祖)倓公大師,又復捨報,離此濁世!深感有為無實,無常力大!法樹摧折,法雲散滅!眾生失依怙,法門失棟樑,不勝悲悒之至!

 

大師,一代宗範,法門領袖,薙度於印魁尊宿,學法於諦公座下。先儀軌遼東,後弘教華南,中期駐錫華北,亦曾遠化西安;法幢所至,靡不影從,聞風歸仰,至德難量!

 

妙境出家時晚,隨學不久:兼以器鈍識昏,不克盡述高德。茲將所知少分,謹誌如下:

 

定公阿闍黎在世時,常讚大師勝德甚多。余今尚能記憶者,有三德焉:

 

一、大師主持哈爾濱極樂寺時,定公阿閣黎為監院。一日有優婆夷來頂禮大師,請說法要。大師遂即飭淨人請定法師來。而定公因事來遲,大師乃曰:「適間但來一優婆夷,共語法語。請爾來同坐,以護人意;但彼已辭去,爾始至來。有何等要事不能即來?此後如再有此類事,請以此事為最要之事云」:定公復述其於此事之感想曰:「我與倓老,同住多年,經事甚夥;此事最令人五體投地者也」:此為大師之戒德!

 

二、民國十八年極樂寺傳戒,請諦閑老法師為戒和尚。一日,大師自將所著大佛頂經妙玄要旨呈閱。諦老讀後:遞其隨來之法師,便語大師曰:「甚好」!隨來之法師讀後;白諦老曰:「我儕隨學已五、六年,自覺不能為此文。倓師但來觀宗寺學習三年,何故即有如此程度」?諦老答曰:「此是再來人,豈一般可比耶」!此為大師之慧德!

 

三、大師主持湛山寺時,青島市中,有一茅屋,一道者居之,甚不整潔。市政府長官,偶一經過,目遇之而不悅,一日來寺與大師言:「我欲驅道者,出市區之外,可乎?因青島市,乃中國名勝地區,常有外國客人遊覽,彼難堪之境界,有甚[瞻云云」:大師對曰:「彼道者,少欲知足,修其道法,亦世間難得之人。如被逐出市區之外,住處則成問題。化緣造房,亦非易事。如此為有甚[瞻,不符名勝之譽,不妨由長官通知道者令改造好房。彼由長官之命令,化緣亦必較為容易之云」,此後該長官,特別敬重大師;並傳聞:常讚大師乃一有德之僧:此為大師之慈德!

 

佛教自傳入中國,曾受道教人士嚴重摧殘。而今大師毫無芥蒂,反而讀揚成就:此固大師──菩薩德範──悲心增上有以致之;亦可見我佛教徒對異教徒之態度也。

 

余自削髮為僧以來,所到之僧伽藍,大殿之內,皆備拜墩,以為禮佛之用;唯湛山寺不然,祇有藍布墊子。方丈之位,亦不例外:可見大師恭敬如來之一斑也!

 

大師主持湛山寺時,曾先後請慈舟律師,弘一律師講律;並按時布薩,行安居法等。

 

湛山寺佛學院,華南學佛院,每日課程,除講經外,復有修習止觀一課。大師親自領導。在開始時,先略開示止觀大意。一次,曾言及自身,昔在觀宗寺學法時,諦老每在講課之前,與全體學員,先修一小時止觀,然後開講。大師亦常自靜坐,大師登座說法,滔滔慧辯,縱橫無滯,當必與此有關係也。

 

大師四十三歲(一九一七)陽春三月,出家落髮,秋末冬初,受具足戒,為大比丘。至今年八十九歲(一九六三)六月遷化,有四十六載,智悲等運,二利尊隆,三學並重,南北光暉;妙德無邊,不可思議:

 

回溯一九四七年一、二月間,余適在吉林觀音古剎學教,大師親臨說法。初登座時,先事淨喉。余聞之,不加功力心自凝靜。及至開講,聲韻洪雅,辯說無礙。令人樂聞!

 

是年三、四月間,長春般若寺傳戒,請大師為戒和尚。余在受戒期間,曾聞大師開示曰:「金剛經云:「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等行為若失檢時,受引禮師教誡訶責,亦應作如是觀」!迄今已歷十六寒暑,法音猶歷在耳;然德相已隱,良用慨焉!

 

一九四八年五、六月間,余負笈湛山,親近大師,有半年之久。此後又來香港華南學佛院隨學三年,便來東林念佛堂,依止定公阿闍黎。近數年,來往東涌鳳山左右,遂少得聆慈教;惟於每來拜候之際,大師慈意殷殷,誡誨切切。而今忽爾棄世,法乳深恩未報萬一。光陰荏苒,為僧十有六載。三輪荒蕪,慚悼曷極!

 

大師圓寂之後,諸上座,結念佛名四十九日。余隨喜數日,返山讀大般若波羅密多經第二分以為迴向。於此經中,有一節文,心甚愛樂。其文云:「何謂佛眼?謂本性空;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住十方界,為諸有情,宣說正法,無不皆以此本性空而為佛眼。諸佛出世無不皆說本性空義。得聖道果,離本性空,無別方便;是故諸菩薩摩訶薩,欲證無上正等菩提,應正安住本性空理,修行六種波羅密多;及餘菩薩摩訶行」。我今方溺生死海中,難得出離,為貪恚癡妄分別垢之所污染,難得清淨。願我大師不違本誓,乘願再來!為我宣說佛眼性空波羅密多,為最為勝,為尊為高,為上為無上,無等無等等微妙法門我承大師如是方便教誡教授,願能出離生死泥淖,登涅槃岸!願能清淨妄分別垢,得菩提智!常居空住,行無相界,而無執著!入於菩薩正性離生,得無生忍無玳G才,及陀羅尼三摩地門:由此復得嚴淨佛土,饒益有情,速成無上正等菩提!

 

佛曆二五零七年癸卯中秋節寫於鳳山說法河邊

 

 

倓公老法師和我的因緣

智海

 

一個宗教或一種學說,它能享有悠久的歷史,不因時代演變而消失,不被社會的進化所淘汰,這種宗教或學說,本質上一定具有令人信仰或研究的價值。佛教、自佛陀出世創教,到處隨機攝化,普利人天,迄今已歷二千五百餘年的歷史,它的光芒仍是繼續四射遐邇。考佛教之所以能歷久而常新,固然由於佛法博奧,真理常存,而大德高僧輩山,承傳佛法,各具隻眼,依教立宗,如賢首依華嚴立宗,智者依法華立宗等,承前啟後,發揚光大,為不可磨滅的史實。

 

現代佛教界的碩德,倓虛老法師,即其中之一。公一生傳天台衣缽,深受諦公玄旨,得台宗四十四代的真傳。凡公足朁狳魽A遍立梵宇,廣設法筵,尤以東北的因緣最勝。晚年來港,創辦華南學佛院,雖已踰古稀之年,猶以無我的精神,力行廣大誓願。公今日化緣既盡,安詳示寂,在公固已西歸樂土,而在佛教界喪一巨輪,實為不幸!當噩耗傳出,四眾無不同深哀悼!

 

紅螺的遠因

 

記得我初出家尚未受具的時侯,曾在紅螺山徹祖的淨土道場學道,該道場是以教演天台行歸淨土為宗旨。我初到那堙A對於該寺的規則和修學佛法的門徑,完全不懂,關於佛教解行的各宗派別,更是茫然。因為那堿O淨土道場,每年由十月十六日起,至來年端月十五日止,照例都要打十個念佛七。佛七功德圓滿以後,還要特請大德高僧蒞寺講經。就在這時候,由舊住諸師口中,聽說到倓虛老法師的大名。人人讚公講經,諸多獨到,每到玄妙處,乘性發揮,尤善深入淺出,攝受聽眾,感悟人心,真誠信仰,歸依三寶。我聽了諸師這番話後,仰慕之心,油然而生。認為我今生能見到倓公一面,已是三生的榮幸!要說能親近大師座下,列為常隨僧眾,連想也不敢想。不過從此已算種了遠因,大師的德光,已映射到我的意識上了。

 

燕京參法席

 

後來,我受了具戒以後,隨詣燕京市內廣化佛學院就學。一九四六年秋間,華北居士林林長周叔迦居士等,特邀倓公演講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經的時間在每晚七時至九時。廣化寺距居士林有六七里路程,交通工具不便,我對路徑又很生疏,因此只跟著同學去聽過一次,還遲到了幾分鐘,邁進大門,對著講堂一望,四眾雲集,早已擁滿了座位,我們只好羼在堂外的天井堙A由播音筒聽講。忽聽公一聲高呼:「佛告須菩提,東方虛空可思量否?須菩提答佛說:東方虛空不可思量。佛又說: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否?須菩提皆以不可思量酬答於佛。佛對須菩提說:你答的不錯……」。我聆到這個法音,仰觀天空,群星明月,都在不可思量虛空中環繞,真有說不出的感想,自己的內心,也好像虛空一樣了。於是我就在這不可思量的妙境堙A若有所悟。

 

天津蒙開示

 

佛說諸法從因緣生,真是不錯,我和老法師,在不知不覺之中,就有暗合道妙的密切因緣。一九四六年十月間,我和幾位同學欲結侶南參,由燕京起程乘火車直達天津,暫住天津居士林內。此時公在華北居士林講經圓滿,也返回天津,興工建築大悲院。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約了幾位同學,專誠去大悲院參拜。當我們到了大悲院,公正因事會客,我們也被引進了客堂,伏身向公作禮,公問我們從何處來?我們說由居士林來,公上下端詳我們一番,好像很喜愛這幾個青年的僧伽,正要說話,卻被別的事岔開,只簡單開示我們道:「好好努力勤學,多聽經教,不要怕吃苦頭……」,還沒有趕得及回答,公已因事走出客堂了,我們也只好返回居士林。我每憶起這件事,後悔當時沒有請求親近老法師的智勇,未去青島入學,把一時難遇的良緣,就這樣當面錯過了。

 

華南的近緣

 

一九四八年春間,我們由津乘輪經煙台到上海,參訪各地名山道場。那年冬季,又乘江船經南京,武漢,轉乘火車經粵來港,雲水於東普陀寺。次年,公來港創辦華南學佛院,教育僧材,我於是參入為學生,從此才算正式親炙老法師座下,屈指計算,轉瞬之間已是十多年了。公對學生一向慈悲誠懇,婆心苦口諄諄教誡。有一次,我在侍疾的時侯,特別對我開示道:「你尚在青年,要努力勤學,你看我四十三歲出家,到寧波觀宗寺去求法,當時諦老座下的學僧,位位都年青過我,我雖年紀老大,可是我想學了佛法以後,還要去弘揚佛法呢,所以人家都貪博學,我就拿定老主意,要向佛學精要處下手,明白了它的精要大義,其餘淺的道理就好辦了。曾有一次,我覆講之後,諦老當眾讚揚過我一句:「虎豹生來自不群」啊!你們大家不要看倓虛師年紀老大,你將來回到北方懂話的地方,還能弘揚弘揚佛法呢!你們比他年青的人,更加要努力才是。」當時我深受感動!激起和加強我學法的堅固志向,自問雖然愚鈍不敏,但此後對於學法,不敢再退縮不前了。

 

最後的感言

 

公一生創興大小寺院數十所,僧校多處,自利利地,功行圓滿,化緣既盡,於一九六三年,歲次癸卯,農曆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六時十五分,安詳坐化於香港荃灣弘法精舍,享年八十有九,四眾弟子雲湧,在念佛聲中含淚相送!從此台宗一代大師,中國佛教的一代耆宿,與世長辭了。

 

翌日下午四時,由樂果老法師主持封龕典禮,繼起佛七四十九日,仰冀公高登蓮品,乘願再來,巧把塵勞廣作佛事,以符公在生常云「看破、放下、自在」的心銘格言。七七佛事圓滿,於農曆八月十二日下午二時,由港佛會會長筏可大和尚主持舉行荼毗典禮,港九四眾弟子,及各佛教學校團體員生,一時雲集,依次行禮拜祭,無不涕泣。哀悼之情,隨赤火烈燄,充塞天空。

 

荼毗三天以後,笑氻鶖均A收取靈骨的時侯,前後獲舍利約三千餘粒,其中有紅、白、灰、黑、綠各彩O耀,異常光明。參禮舍利的緇素,往來相繼不絕,人多以為公一生修持和弘法的功績,也可以在這堥得明證。哀!公今已圓寂了,我們呢!我們也應見賢思齊焉,努力效法公的遺風,承受公對我們後學的希望,大家一體珍惜吧!

 

 

追思倓公,看破,放下、自在

淨真

 

一九六三年九月二十九日,在暗淡的蒼天下,肅立千餘四眾弟子,哀敬莊肅的氣氛,隨著縷青煙,瀰漫了宇宙。我披著架裟,羼入此丘眾中,忘掉了自已,也似乎忘了這是倓公老法師的荼毗大禮,好像隱約中現出看破、放下、自在,非常嚮亮的聲音。我第一次聆聽倓公這三句法語──看破、放下、自在,大約是一九四七年春天,是我離俗出家的第三年,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春天,我在遼陽市觀音寺掛單,聽說吉林省長春市,般若講寺傳授千佛大戒,得戒和尚正是倓公老法師,這消息傳到了觀音寺(俗名金銀庫)。也許我與倓公有緣,本來瀋陽萬壽寺也有開壇傳戒的報導,但我和同學果和沙彌,決定到長春求受三壇大戒。這年二月下旬搭快車到了長春般若寺,只是到遲了,從各地來求戒的沙彌已有五百多人,女眾也有四百多人,共有九百多人,不過,我們還是得到掛號安單了,心媊控o非常暢快。就在這時侯,聽到倓公的訓示:「修行的方法,不外六個字,看破、放下、自在。」那時我還年青,不明此中的妙用,而光陰又過得很快,這年孟夏的中旬,就把三壇大戒授完不。戒期圓滿後,寺內開始創辦佛學院,錄取我為學員,課程:有楞嚴經,教觀綱宗,四教儀集註等,當日老法師說法的情景,今天一閃一閃在腦子堨X現。

 

三十七年春(一九四八),國共戰爭日趨緊張,倓公和幾位新戒弟子,離開長春,回青島湛山寺去了。在這種情形下,我和幾位同學離開母校,沿途行乞南遊參學,能否遇到親近善知識的機緣,心上毫無把握。三十八年春(一九四九),我們從南京獅子嶺兜率寺,到了上海法藏寺,結識洗塵法師,洗法師介紹我到浦東海會寺,親炙定公老法師,參加研究法華文句記,不久,定老法師接到倓公由香港來函,我們這才知道,倓公在港得王學仁、葉恭綽居士的護助,創辦華南學佛院,約定老法師來港為學院的輔講。我和幾位同學,智梵、法藏、妙境、明遠,隨從定老法師,先後到港,進入華南學佛院,又在倓公領導之下,續研佛學,這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華南學佛院規模雖比不上長春,但在倓公領導之下,總是另有一番欣欣向榮的氣象。在開示弟子的辭句中,最引人注意的,還是看破、放下、自在,這回我的領悟可與前不同了,我聽到這幾句警語後,心中不斷的沉思,看破?放下?看破放下些什麼呢?放下之後,又有什麼自在呢?也許是經過一段沿途行乞的生活,把我鍛鍊出來了,這回似乎隱隱約約得到了答案,也領悟到這正是倓公的心得,倓公未出家以前,對於佛法就有深刻的研究,出家後往寧波觀宗寺求學,得諦閑老法師的真傳,三年業成後,回到北方弘揚佛法,興建大小寺院二十餘座,創辦佛學院數處,不遺餘力的培育僧材,這種偉大功業的動力,普照於人間,可就是看破、放下、自在的象徵了。倓公對於財利、名譽、毀讚、成敗、富貴快樂等都看破了,人到了看破一切的時候,那末,橫逆不足以動心,困厄不足以煩志,然後才能放下。這境地,豈不常得大自在嗎?我的心上,於是徹然大悟,無怪倓公手中向來不存一文錢,隨進隨出,施僧濟眾,真是末世僧伽的典型人物。倓公看破了名譽、讚嘆,知是虛妄不實的東西,才能放下所創建的寺院叢林,委托他人代管,自己到各處弘施法化,看破他人的毀謗,本無實體可得,如秋風過耳,故不與人計較是非,只知獻身佛教,弘法是家務,利生為事業,以身作則的潛移默化,結果是名至實歸。看破了人間的飲食男女之樂,才放下家庭的繫縛樂,弘揚佛法,如說而行,清淨自在,樂在其中,所以老人常說:「世間事無非是戲,既然是戲何必認真。」就算這是一句戲言,也啟人省悟不少。

 

看破、放下、自在,寥寥六字,就可推知公之智慧,經已透過了因緣生法,無自體性的深義,且不違背因緣生法的功用,能以種種善巧方便,提得起說法度生,宏施不竭的職責,在這種空假並運,遮照同時的情形下,時時得大自在,所以倓公常說:「隨時皆得大自在,不可言其所以然。」公對於弘法利生等事業,雖然是畢生不遺餘力,但是,沒有一時不在禪觀中,凡所思惟是離開種種亂想的,所以公又常說:「觀念念即住,覺妄妄皆真。」這可以看出倓公的覺觀是自在的。因具備了看破,放下的前方便,得來智慧如海的辯才,樂說佛法的自在,無有窮盡。凡有所說是不違背聖言量的,故令眾生聞受,無不歡喜,點頭稱善。實在說,倓公的看破、放下、自在,在六即位中,屬於名字即耶?觀行即耶?相似即耶?分證即耶?然而自愧未能獲得倓公那樣的智慧,故不敢妄自測度位次的深淺,只好以萬二分的誠懇心,希望受過老法師法乳之恩的弟子們,依著看破、放下、自在的法則進修前程,方能報答公的深恩,也不辜負自己修學佛法的目的。

 

最後錄取傅大士詩,作為此文的結束,詩云:

大士自觀身中法  身是如來淨法身

虛空往還最迅速  獨脫自在不由人

出入毛孔而無活@ 愛取塵時不染塵

現處凡情等諸聖  離斯求道更無真

建立諸法而無法  即是真如無上真

劫億本有而非故  於今現覺亦非新

成就大我而無我  具足大人無有人

聖體無明不可說  為復方便名心神

即此心是真常法  亦是涅槃之上珍

願諸學人同此悟  各自守門而禁津

 

一九六三年十月

寫於妙法寺內明學院

 

 

追悼倓公老人示寂

暢懷

 

楞嚴經說:「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由此則知,宇宙人生,森羅萬象,無一不在千變萬化中,或聚或散,或生或死,老人既示身為人,當然亦不能脫出此一大例。是故眾生因緣成熟,公亦無身而現身,化緣若盡,無滅而示滅,此乃隨機而假設耳。若以實際言之,公之法身,本來常住,生既無生,焉有滅乎?我知公生有來歷,不同凡俗,故以佛法而悼公!

 

公原籍河北省,寧河縣。世壽八十有九,戒腊四十有六,於一生中,創立叢林,典辦佛校,不辭跋涉,以弘法為家務,具無玷諵~,能應機設教,每有機教相扣之時,總是滔滔不絕。時以誨人不倦之精神,造就後賢,因此其信徒弟子,非獨遍佈國內,國外亦流萬千,以是公之德望,非但受國內人士之敬仰,尤為國際人士所膜拜。

 

我因障深慧淺,早年未能親近道法,誠為半生遺憾。民國三十八年,公弘法抵港,創辦華南學佛院,第二期招生,我為招入學,此時公高齡雖近耄耋,但精神仍舊矍鑠,音如洪鐘,雙目明朗,猶似壯年,以從未見公戴過眼鏡,縱遇字小如蟻,無不粒粒入目,真乃得天獨厚。公每講法華,乘性發揮之時,滿堂弟子興奮,卻忘時間幾許,正如法華經所謂:「妙光菩薩,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六十小劫,不起於座,時會聽者,亦坐一處,六十小劫,身心不動,聽佛所說,謂如食頃,是時眾中,無有一人,若身若心,而生懈倦,」是故聽者退後,無不讚揚,心悅誠服,憶昔有一次,公患病初愈,欲講法華經,同時另有法師,欲講十不二門。然諸大眾,欣然願聽法華,厭聽十不二門。此時寶師出而為言曰:「眾人皆願食大饅頭,汝偏要人去食內二外八,豈不顛倒之甚!」眾人聽後,不禁皆噱,某師見事不妙,亦無再言,結果由公登座,演大法義。由此可見,公之說法,深入人心,四眾聞之,莫不欣仰。

 

公對於諸經,雖然無不弘揚,然而耑以法華為主旨。法華經乃是諸佛如來秘密之藏,其義神妙,不可測量,於諸經中,最為第一。此經能使一切眾生,獲正法眼藏,所謂:「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是為本經之宗旨。故此公一生,多以法華傳授於人。常言道:「法華乃是成佛之法!汝等雖然終日為事身忙,無暇讀誦全部,然亦要每日讀一品,即此一品之功,將來必有成佛之分。」因此其信徒弟子,無不受命以法華為常課。公未示滅前五年,復提倡法華勝會,懇求港九佛教信徒,以誦法華經之功,祈禱世界和平,於每年八月間,聚會數百人,隆重舉行回向儀式,公並以獎品鼓勵四眾讀誦法華者,此一舉動,誠為近世所少見。

 

公可能因建寺度人積有偉功,雖經多次患病,氣息欲絕,仍感而復生。每於痼疾垂危,中西醫生,併言不治,斷定日時,將離人間,於是信徒弟子,無不痛哭流涕,買棺備殮,計劃後事,詎料未過幾日,症已好轉,漸而能進飲食,再過數日,法體健康,復踰未病之前,知者皆言,此為罕事,及詢問醫生,亦皆莫名其妙。

 

公病愈以後,一日我去問安道:「你老平日,一點痛苦難忍,病時吃藥,尚經弟子幾番勸導與善誘,始勉強放進口內,藥入口時,且斜咀皺眉,若似吃黃蓮,嚥下以後,又說你們簡直是要我的老命,我等在傍不禁大笑一場。而你老病至嚴重時,受此痛苦,又當如何?」公答道:「哼,我老實講吧,我將要斷氣時,非但無有痛苦,卻覺安樂,若在虛空,騰雲駕霧,飄然出塵,逍遙自在。」由此言知,公之平時,實有真功夫,至臨終時,自有把握。古人所謂:「老僧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亦無防,」公可謂此中人矣。

 

今年公之法體,於陰歷六月初,即告違和,因有弟子多人侍侯,故我亦祇探過數次,屢詢同人,皆言公之疾,不甚重要,唯老病而已,我亦以為仍似往日,危而復安,因而不甚為慮,未料於六月二十二中午,智梵故師,倐來電話,要我速去,謂老法師,或今或明,恐要生西,當時我與多位同學,聆到噩耗,眼淚奪眶而生,趕至弘法精舍,不遑晴隉A登樓入室,見公吉祥而臥,一拜坐傍,專心助念,須臾公表示欲坐,左右弟子依命,扶公坐起,結跏趺坐,雙手結彌陀印,兩目下垂,法音已閉,復踰半時,腳手亦硬,獨存氣息,微有轉動。再逾半時,喘息經速,至六時許,呼息趨緩,復歷十分,氣息斷絕。自病垂危,至呼息斷絕,始終如入定式,卻無一點痛苦表示,斷氣後二十二小時,踞床端坐,面如在生,四眾見狀,無不讚嘆!

 

由此知公臨終,決無一點痛苦,安詳而去,若人由舊舍遷新,非但無苦,反而安樂,因公平時,觀察此一念心,小而無內,大而無外,何有此身存在,縱有幻身,亦若水泡,若存若亡,剎那即滅,以是公早將色身,拋於九霄以外,何有所著,至臨終時,萬緣放下,撒手西歸矣!

 

公道高德重,示寂翌日,港九千餘信士瞻禮遺容,至茶毗時,千人參拜,隆重舉行念佛儀式。火葬以後,獲舍利五千餘顆,記者聞之,以為奇蹟,各處報載,大字纍纍,非但港九人士悉知,即國際人士亦莫不讚嘆。由此知公,在世顯度,沒世密化,無論現在與示寂,莫不以教化眾生為動機。話雖如此,但公從此示寂,永離人間,佛教亦永失一柱棟樑,誰能不為之惋惜!從今以後,世間眾生,永失實筏,苦海茫茫,何時出期,我等既為後學,踵慕前賢,悲傷不已!

 

公一生為法為人,言行相顧,各處弘法,利益人天,現今眾生度盡,化緣已滿,即刻起程,捨去肉體,常住法身,所謂:「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吾人為其弟子,應當繼承遺志,向前邁進。方不辜負公之多年教誨。

 

未受公之教誨者,亦時要警惕,人生無常,時過如流水,今日雖存,明日難保,古德所謂:「我見他人死,我心熱如火,不是熱他人,漸漸輪到我。」須知佛法難聞,善知識難遇,應及早修持,脫此苦報身,所謂:「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是以學佛道者,欲以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置於眉毛尖上,生死乃有出離之時期矣。

 

最後我以一腔至誠,馨香祈禱,公之不棄,眾苦有情,乘願再來,入於娑婆,教化眾生俾眾生能沾潤恩德,同出苦海,而證無上菩提。

 

 

湛山大師涅槃記

性空

 

壬寅年的冬天,大師之病逐慚康復後。眾弟子懇請大師專心靜養修持,不必登座講經,有來求法者,隨意開示。大師說:「我出家的志願,活一天就要講一天經,你們為我著想都是善意。弘揚佛教是應盡的責任,你們同學都要輪流講經。佛教圖書館要永遠的發展下去,我快要走了。」做夢也沒有想到真的這樣快說走就走了,當時我以為勉勵我們用功,誰想到今天竟然變成了實事。噫!人命無常,國土危脆!一點都不假。

 

農曆九月十六日,大師主講的楞嚴經,經過了四年多的寒暑,幸告功德圓滿。歡喜信受的眾弟子,一口同音嘆為稀有,最值得紀念的;王愷居士筆記「楞嚴經講錄」(未脫稿)何能惺、張能寂發心全部錄音,大師的幻身雖然隱了,著述和法音還可以流傳後世,誠足繼續如來的慧命,挽救末法的頹風,教導有緣的眾生速證菩提。

 

癸卯年三月初七日,大師以特殊的因緣,開講金剛經。照普通一般人的看法,八十晉九的耄年,走路都成問題,怎好再能登座講經呢?為了大師的健康著想,侍者再三懇請大師過了今年開講;因為今年是癸卯,過了今年可以活到一百多歲,或者有因緣到外國去弘揚佛法,有時我提到明年出國講經的計劃。大師說:「我答應講金剛經,一定要講,講多少,算多少。人生是個夢,生死涅槃本來平等,何必把生死看的太嚴重。講經不能停止。出國弘法今生我做不到了,過了今年再說吧。」我答:「老法師!明年九十大慶。僧伽聯合會,優曇法師預備給你老辦「倓虛紀念中學」。大師說:「那更是笑話,我沒有那種德行,辦佛教中學是需要的,不一定為我辦,到明年再談罷。──」世間上的事情,都是因緣湊巧,也是多生多劫的栽培,絲毫都不能勉強,大師一生的宗旨不外是:「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

 

五月初四是星期日,大師感到精神稍差,我要求即晚停講,最初答應不講了:後來堅持要把「究竟無我分第十七講完。大師說:「預先我們沒有通知聽眾,今晚空跑一趟,對不住聽眾。況且十七分不多了,金剛經到此,要緊的都講完了,好了再講,不好告一段落……。」誰會想到大師早就有了準備。愚痴的我竟然還在做夢,出國辦學……等等的很多計劃。

 

五月初五日,請中西名醫診斷,都說這是老病,需要長期休養。我想前兩年都比今年嚴重,都養好了,這次決不會有什麼意外?並且大師明春開講妙法蓮華經。

 

五月廿七日,回到華南學佛院,預備慶祝大師八十九歲的壽辰,每年大師只許普佛上供,不許做特別的節目,更不準印請帖,誰高興來吃齋誰就來。因為今年是迎九十大慶。同學們提議要正式做壽,結果大師不許可,簡單的拜了三天藥師懺,所得的供養,與諸師結緣外,一份造佛像,一份放生,出家後自己從來不蓄錢,是親近過大師的人都很清楚,用不著我來特別頌揚。大師常教誨學生「出家人應該時時檢點身口意,才能息滅貪瞋痴。修己以清心為要,涉世以慎言為先,群居守口,獨坐防心──」要想道業成就,不外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對於持戒修行,同學中應該互相檢點……」至今憶起,洪亮的音聲,猶在耳邊,至今變成了最後的教誨!

 

六月初一日壽辰,四眾弟子來的比往年特別多,起初端坐應禮,後來實不得已吉祥而臥答謝祝壽的佳賓。并囑監院師預備好齋與大家結歡喜緣,多買生物放生,晚上各人走後,精神很好,并沒有什麼不舒服。大家願意大師住在學佛院靜養,調解一下環境,對於身體有很大的補益。最近沒有特別的要事,不願在弘法精舍多住,事到如今,誰都不知道什麼緣故。

 

翌日早晨,要請何能惺居士開車來接,回去圖書館。精神不錯,飲食照常,每日高興休息,不願多說話,最初我以為是活動少,飲食不消化,就千方百計的請大師慢慢地在房中運動,增加食量,法體就會有力。大師說:「你對我說的很有理,只是我的年紀太大了,青年人不知道老年人的龍鐘苦,我何嘗不樂意活動,又何嘗不樂意多吃東西,我已經將要九十歲。實在夠了,大家都希望我多活幾年,我樂意滿大家的願,不過年紀到了,活一天算一天,好在我近來心中清淨,無罣無礙,用功相應,這是一種好瑞相或者……。」自聆法音後,心中天天感到隱痛!

 

有一天大師垂詢西貢修廟的事,希望修一座規模宏大的十方叢林,華南學佛院永久辦下去,培養僧材,弘揚佛教,結果種種的因緣未成就,大師已經先走了,誰能繼承大師的遺志,誰就是大師的入室弟子。

 

廖能量居士等請問修行法要,大師很慈悲的開示:「吾人根本上沒有生死,妄認為自己有生死,所以纔受六道輪迴的一切痛苦。人人都執看眼、耳、鼻、舌、身、意,是自己,不認識自己的知覺性──見、聞、嗅、嚐、覺、知。從來是沒有生死的,以六根貪染六塵,能漏的是浮塵根,所漏的是勝義根;換句話說,將不生滅的見、聞、覺、知、性、迷惑在眼、耳、鼻、舌、身、意的上邊,所以就有生死;有生死就要受種種的苦惱,這是千真萬確的道理,要是真正為了生脫死,就要應當時時刻「見自見、聞自聞……等修持的真工夫。修到工夫相應時,內六根不被外六塵等法所動搖,能所雙亡,本知覺自然現前,全大地是自己的清淨法身,生從何來?死復何去。吾人皆因色顯見,因聲顯聞,因香顯嗅,因味顯嚐,因身顯觸,因意顯法,終生六根貪染六塵,中間生出六識,分別是非人我,三毒煩惱,造諸漏業,沈溺苦海,眾生迷昧顛倒,永劫受苦無窮。非修學佛法不能了生死,想了生死,首要看破,放下,不能得大自在,就不能了生死。看破就是般若德,放下就是解脫德,自在就是法身德,三德秘藏,人人具足,迷之就成三惑,悟之就變三德,成凡成聖,即是迷悟之分,佛法修行並不難,人人不肯諦信。大家更要注意的,若能一根清淨,其餘五根都能清淨。所謂:「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見聞如幻翳,三界若空華,聞復翳根除,塵銷覺圓淨。」誰肯發心修行,誰能證果,誰要貪染六塵,誰就受生死,佛法沒有什麼出奇的,全憑實踐的功行,不是空談了事。切記切記!」廖居士五體投地,嘆未曾有。在荼毗那天,他特別告訴我:「大師八十四那年有病,告示他再活五年就往生了。」他最遺憾的塵緣累身,忽略大師的住世的年期,未能稟受五戒,大師的預知時至,證明生死早就有了把握。

 

六月十六日上午,聖懷法師,麥能祥居士等,請法國醫院院長呂醫生診斷,年齡大,各部退化,近日無大防活A將來很難斷定,我將實情稟報大師,回去弘法精舍善養,比在市區好的多,地方大,空氣好,前兩年示疾,都是在精舍養好。大師說:「你的想法與我相同,我下午就回去。不過前天午後做夢,走到荒山野地裡,好多人在那裡斬草。」我問是什麼意思?大師含笑不答,隨後坐麥居士的私家車很安詳的抵達弘法精舍。

 

六月十九日。同學們見到大師的飲食逐日漸少,請醫生輸葡萄糖,經過兩天一夜的時間,大師自己念佛菩薩外,兼修天台止觀,都沒有特別的變化。不知什麼原因,我心中很是擔憂,從大師各方面來看,恐難住世人間,但是,誰都想不到入滅的那麼快!

 

六月二十一日夜裡,我坐在大師的身旁,看見那樣慈悲和藹的面孔,躺在床上像是在入定那麼安詳,心中有說不出的安慰。想到大師的年齡,及醫生的報告,心中不免有些悽然,回憶香港的佛教近數年來的發展,大師的功勞頗大,一旦不幸入滅,有誰來領導現今的佛教。我不是為大師入滅而擔憂,而是為將來佛教發展而悲傷!佛說世間上一切法都是苦、空、無常、無我、眾生偏偏執著是樂、是有、是常是我,結果誰也逃不出生、老、病、死的定律,想到萬法無常,不能久住,大師的示生示滅,乃是因緣時至,心理不安的情緒自然平靜下來。

 

深夜我剛要入眠的時侯,房中的暖水瓶無故炸的粉碎,把我驚醒,無法再睡,我料到明天一定有意外的事情發生,萬想不到大師化緣已盡的因緣已畢,先給我一個無常的先聲。

 

六月二十二早晨,我見到大師精神略微有異,大眾發心念觀音聖號,祈禱大師法體早日康寧,轉大法輪。念完之後,我到樓上侍奉大師,突然大師對我說:「坐起來我要走了。」說的非常的肯定,我一人請大師坐起來,然後請智梵法師上來幫助大師坐好。「很如法,我要走了。」合上眼睛,已經不再說話了。大眾師開始念佛,此時向外宣佈大師將要往生的消息,各位同學到達之後,不知那位同學主張大師臥下比較舒服。我說:「坐化是大師的最後儀範,舒服不舒服是各人的想法,同學們應當遵從大師的遺囑。」結果主張臥倒的多,我有什麼辦法阻止,只好退後念佛。後來同學知道大師用手表示決定坐起,重新趺坐,結好彌陀印,隨從念佛,到午後六點十五分鐘,安然的示寂了。親教多年的大師,遽然撒手西歸,沒有斷結使的我,一時不可抑制悲淚交集,號哭成聲。當時天空烏雲瀰佈,降下滂沱大雨,蒼天都惋惜當代高僧入滅而悲鳴,日月失光,大地震動,佛教徒從此失去了光明磊落的導師,同學們從此永別了老人,所以不能不流淚不悲傷!

 

六月二十三日治喪委員會,頒佈下午四時沐浴封龕,大眾晝夜輪流念佛,大師垂目端坐如生。真像入定的大阿羅漢,南方九十多度的天氣,什麼變化都沒有,參拜的人稱為奇蹟。

 

經過多次的沐浴,法體安然不動。坐化入滅,理應用龕,見解正確,而且合理。但是,時間倉猝,無有準備坐龕,其中有人提議,體老法師有坐龕可以借用,真是殊勝因緣,後經治喪委員會討論,結果不同意用坐龕,理由:「港地暑天,屋中停放四十九天念佛,用棺比較合理,一旦有事誰來負責。」我想到後果的可慮,堅持用棺,實在是萬不得已,事到如今,我心中非常懊悔,真不該改變大師端坐入滅的瑞相,真是罪過無邊,唯有朝夕默禱,遙請常寂光中慈悲的大師乘願再來娑婆,憐憫弟子當時迷惑的愚誠。

 

光陰荏苒,轉瞬四十九天念佛七就要圓滿了,天氣炎然,諸師並無鬆懈,此為大師待人之誠,始有其勝舉,學識陋劣的我,只有一心念佛,圖報法乳的深恩於萬一。

 

八月十一日上午,樂果長老主持港九同人公祭,明觀長老說法起棺,袁夢君居士發心組織四眾弟子通宵念佛,何麗群居士出資租用布棚,預備大眾念佛之用,此種布施實為菩薩心腸。金剛經云:「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為大眾痛苦著想的人,我稱其人為大菩薩,十方諸佛之所護念。

 

八月十二日,請香港佛教聯合會理事長筏可大和尚主持荼毗大典,華民政務司麥道軻,副司憲李孑農先生等敬獻花圈,創香港佛教界未曾有的史例,各界參禮者三千餘人,以上實在是大師一生為佛教的德業所感召。為節約起見,一切設備從簡。午後二時舉行荼毗,至午夜十時功德圓滿。

 

八月十五日中秋節,天氣突變,恐防下雨,本院為安全計,決議提前檢出靈骨舍利供人瞻仰,骨上有紅緣斑點。并五色透明舍利,大小共計五千餘粒,尚有未檢出者,不計其數,其中尚未檢淨。不是乘願再來的大菩薩,誰能表現這種春滿月圓的妙境。

 

香港佛教月刊,特出專號紀念,表揚先德,至見熱誠。余追侍大師數載,理應專文刊出,歌頌法乳提t之德。不慧學識謝陋,根性愚鈍,有心無力,今略記數行,以誌紀念。南無阿彌陀佛!

 

佛曆二千五百七年歲次癸卯十月三日寫於

華南學佛院倓虛大師永久放生會籌備處

 

 

引述禪教台宗思倓虛上人

聖慈

 

釋尊一代時教,禪是正行。以禪無言說,故說教以明之。先德謂我佛說教,所以明禪,是又禪出於教之徵也。云何禪為正行?曰佛示行門,始終不離三學六度,三學中之定學,六度中之禪度,又如諸經中之示現三昧,示修三昧,以及一切觀門,無一不是以禪示行。如是而說,寧有疑耶?當知禪由心參,不可言說。姑引教說:心參即是觀心,以妙法契於一心,若不觀心,法無來處。參禪頓悟見性,皆由觀心得來。此宗門之勝境也,非教門所有企及也。後世持門戶之見,判為如來禪祖師禪,甚或宗禪呵教,宗教呵禪,惜哉同一失也。

 

再約宗派說:佛住世時,並無宗派之分,分宗分派,肇自論家。茲舉天台宗言:智者大師,明示傳道在行亦在說,由是分說五時八教,一心三觀,並宗尚法華,說玄義二十卷以解題,說文句三十卷以解經,說摩訶止觀四十卷以解行,合教門宗門而會歸於一。以視分河飲水,各嚴藩籬,大有別也。若揖x宗緣起,先是北齊慧文,依龍樹大師中觀論,說一心三觀,授南獄慧思,再傳智者。嗣其傳者,是為灌頂章安。中興台宗,當推荊溪湛然,四明法智。近代則以觀宗諦閑,尊為泰斗。

 

倓虛上人,師事諦閑,演繹教觀,疏經釋論,名著特多。其中以始終心要義記,為最精審,令人拳拳服膺。抑以上人示椌e北,榆關內外,歷建叢林。青島湛山寺,莊嚴殊勝。法幢南移,駐錫荃灣弘法精舍,先後倡建華南學佛院,諦閑大師紀念堂,中華佛教圖書館。德澤日新,佛門慧炬。今歲八月,上人以八十有九高齡,安詳示寂。四眾群倫,頓失怙恃,悲仰同深。香港佛教月刊社,爰是發起徵文,印行紀念特刊,以為之褒揚。謹以同情,不揣譾陋,隨喜寫小品文附於篇末。一以追思上人生平德行,扶植台宗。一以釋宗門教門,同一佛脈,同一法流,期泯歧見。先德有云,宗通說亦通,如日處虛空,旨哉言乎。

 

 

追思倓公及觀荼毗舍利記

能慈

 

眾生生於娑婆世界,根性固不同,造化亦不同,因緣尤各不同,慈六歲生母棄養,父朝普陀,皈依印公,家設佛堂,潛修淨業,隔年必親詣一次,或上書請示法要,翹企還雲,獲如拱璧,弱冠恆常見之,莫明其妙也。

 

壬申初夏先父居皖往生,時值兵燹,交通險阻,慈在滬寓,未克侍側,秋末返里,廬舍荒涼,先人手澤,家藏故物,蕩然無存,每一念及,心酸不已。

 

經此大變,身似飄篷,浪跡江海,靡所憑寄。不意流離香島,得聞佛法,而皈依倓公,當慈初次瞻仰聽經時,由自性中而生歡喜,如遠方游子,重睹慈父,如暗室中,突放明燈,如飢如渴,而得法乳法藥也。慈根性鈍昧,造化弄人,而與老人之因緣,益感殊勝。憶昔發心皈依,正當溽暑,老人法體違和,曾面諭勿燥,俟彌陀誕,定滿汝願,繼臥病兩月,幾瀕於危,四眾惶惶,慈獨具信心,知老人既親口恩允,決不捨我而去,後果如期滿願,臨時參加皈依者,達四十四人,老人開示三業十善,錄音轉播,清晰爽朗,不減平時,壬寅秋楞嚴經法會講圓,老人又大病,冬至漸痊,慈心懸懸,不知作何觀想,惟恐老人緣盡,乃於臘八佛誕,乞授五戒,今春講金剛經,至十七分,天熱休息,不料從此法輪停轉,竟入涅槃。

 

老人於六月廿二日,預知時至,作跏趺坐,安詳圓寂,至耄耋猶不息弘法,畢生精力獻於佛教,偉業豐功,以及七七佛事,荼毗諸盛典,茲不贅讚,惟在火化三小時後,檀新之火熊熊,香氣漫溢,遮龕之白鐵通紅,靈前助念大眾,發現鐵上,顯出法身,左觀似老人,右觀似觀音大士,再觀則現蓮池,現花現葉,幻化莫測,繼而場外小童,齊呼彌陀昇天,是時濃紕邞禳A隱隱約約,若幢若蓋,瑞相重重,此實不可思議境界,凡身臨其境者,嘆為觀止矣。

 

逾三日清理火化亭,靈灰已冷,遺留朵朵骨花,有類海綿者,有類珊瑚者,有類白玉翡翠者,各色異葩,光彩奪目,及細撥灰燼,湧出舍利,愈揀愈多,旋揀旋有,其晶圓者,如珠走盤,用鏡放視,五光十色,輝芒四射,今已揀獲五千餘粒,而靈灰之中,揀而復有,楞嚴經云「真空妙有,圓湛妙明」,借以譬喻,可作是觀歟。

 

舍利之名,又稱堅固子,世問珍寶,經火f煉,即失光華,而舍利適得其反,藏經云,碎身舍利,乃戒定慧熏修而成。智度論曰,經卷是法身舍利,考舍利之生,可以祈求感應而生也,未必肉身焚化而有也,故高僧大德,說法、念佛、寫經、禪坐,隨處可生舍利,如衣襟、燈花、筆鋒、蒲團等是也。

 

老人生前度化,無量無邊,入滅又為一切世間現此難信希有之法寶,成就如是功德莊嚴,欲令法身,再行度化,大慈大悲,可謂虛空有盡,而願無窮矣。

 

 

吾師今已去

曉雲

 

「吾師今已去,痛失慈父,乘願當再來普利群生。」「十載前師說法華,吾知安樂行超世病,五年來依止受教,我今失慈父哭恩師。」

 

師去矣,能無慟於中,三日前,侍疾助念,送師生西,哭師示寂,封龕之日,四眾紜集,九十老人,在俗稱笑喪,法師弟子亦當堪忍節哀,然人畢竟未超佛,如昔世尊,於雙林示寂,阿難及徒眾亦悲悼悽楚,可知我等尚界凡夫,豈能自免,故念佛之聲,不成聲,飲泣垂淚之哀悼,凡跟隨老人之四眾,其愴然不能抑止內心之悲悼也。

 

師於十一日下午六時十五分坐化,是日午前十一時許囑侍者扶起趺坐,示寂預知時至矣。師坐化前並不注意自己去後之軀殼當如何處置,向未提及,有問之者,亦恬達以應,蓋謂身後事,我不管,師了了落落,任教身後一把火,化灰成燼。如是觀想知師本不在乎,去則去矣,去後之主意,是大眾事,所以師本坐化,將臥荼毗(荼毗是梵語即火葬)故去後之封龕即封棺,於封棺典禮,瞻仰遺容之一剎,我見師又安然就睡於三尺銅棺之內,是從莊嚴跌坐於滿室鮮花繞布床前之後另一個境界。這是最後一見師面之境界,預知悲痛必難忍,但當繞棺合十之時,忽然心中湧上一種思想──師平生之一貫,為師為人,一味平實,平實到定名封龕,仍歸平凡到與常人死去一樣是封棺。

 

師是佛門大德,師是僧中豪傑,師是天台一代宗師,「宿慧悟玄通度世行方便」神行莫測師風所化,示「佛法非佛法,是名佛」;當體師心,是釋道儒通三教之大體,故於恆常示眾,亦有旁涉儒道之哲理,故稱為儒中豪傑,志在一味平實,切近吾人生活之提示警惕,如楞嚴法席中,常教示要從自己「見聞覺知」上起作用,又說:「學佛不是一件怎麼希奇之事,祗是認識自己。本身上之工夫,常在自己一切見聞覺知上注意,注意:是否自己之行為思想有沒有被那塵世之見聞而蒙蔽了自己之本知本覺」。更精警語有時聲如洪鐘喝座下人眾:「你們要知思想之功用是成佛之工夫,重要是想,向上想(即是說思想要向上一道勿墮下有為之物質思想),自然「覺悟」,老人常時懇切地說「覺就是佛呀!」(余聽開示提及此語不知多少次)

 

師之平實度人,猶憶二三事;一九五六年初夏,余於歐行前二日,往謁師於九華徑天台精舍,向師特別求請開示,將來歐行有問法,當云何法要,師示一極平淡之喻:「我前住山東時,我教人饑時吃燒餅,不能教他們吃麵包,否則多說解釋亦未必會親切明白」。余具戒歸來禮座,師教:「去沒有佛法之處教化,度人明佛法勿勸人出家」,祗此,更見師之平實本懷,則金剛經云: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可證之師之證悟也。

 

前端午節晨間去詣老人,具夜袍頂禮後,步出丈室,心有不安之感蓋見老人面容,不是平時之豫悅,而微帶闇然之感。適時圓智法師亦到拜節。是日誠祥法師在圖書館,我們三人小談於玉佛之側,討論老法師病愈後,不宜講經及看經勞神,理當休養,然老師並不如此想;「我未有停止氣息之前,當然要講經,否則在幹什麼?我要天天看佛經,讓佛慧陪伴著我,我要這陪看我回去,所以你們勿要姑息我,我雖老弱,但有腦筋可用,故必須動用,如鄉中老負鋤阡陌,是自己生活習慣,非不得已時仍不停息。」當余靜在聆聽誠祥法師這樣復述當時拒絕旁人勸止他看經說法之時的神情,誰也不敢奉勸老法師多休息。事實,老法師兩次病後,沒有多少時間即匆忽開始講經,而時見他老人家在講經前,左手持著一個將五吋徑口放大鏡,上上下下地照射著經文,有時閉著眼睛在參相,總之老人家時刻在精進,直至臨命終時!

 

佛法是出世間法,靠覺性超出世法,悟徹世間不常,悟發菩提路,悟入總持門,直進三摩地(即自修持有了定力進而由心獲得真正之受用)這一切一切,都靠工夫才行,工夫,是內學,同時也是外學,其實依據老法師一生之得力工夫,是主隨順「因緣」二字,而「因緣」之「感應」即工夫之得力時候,我們披閱「影塵回憶錄」,老人家奉天「營口楞嚴寺創修經過及萬壽寺辦學時代,直至天台宗在北方宏傳與建樹」,住持青島湛山寺興學育才,及晚年來港興華南學佛院等,他老人家總看得是那樣自然,無論順逆所經,一切不外「因緣」所軸。

 

而今老人去矣,依他之學人何能無所感,正如一位常侍老人左右之法師說:「這回真的要寫,寫得好不好亦要寫。老法師去後第五日了,晨間天未曉醒來,覺得有許多意思去寫,一時又不知從何寫起,終於提筆書來已將近午時分矣,正欣擱筆之際忽又憶及「你回去,我沒有病」,「你事忙,回去吧」老法師曾對榻前的我說過幾次,當時倒不覺得怎樣,但今思之我「忙」的是甚麼?究竟忙出些甚麼?內心慚愧萬狀,度己度人,我是該安忍心身交勞的生活,但必須忙勞中有意義,依佛之旨意,承教之大義,捨此悲羞愧絕無以自剖,無以報老人之慈悲相受。淚眼模糊再輓再拜。

 

吾師今已去愴然含涕,

恩重卻難酬悲愧難耐。

 

一九六三年八月十四日

 

 

追思倓虛大師法乳深恩

道海

 

歲次癸卯,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六時十五分鐘,享受八十九齡的師尊,示寂於香港荃灣華南學佛院。此時我正在大嶼山住茅蓬,當聞此晴天霹靂的消息,即抱著如喪考妣的心情,趕到學佛院,仰瞻跏趺端坐,面目如生的遺體。低徊今昔,悲欣交集。法門頓折棟樑,眾生頓失導師,法樹萎謝,法雲散滅,法眼未明,法乳未報,默念及此,不勝悒悒。

 

洄溯親近大師前後因緣,我幼時多病,慈母許以侍佛,故得出家。十三歲披剃,是年即進具,直至二十五歲,此段寶貴光陰,未能努力求學,自歎生不逢辰。抗戰軍息,內亂復起,國家多難,寺剎不安。逃難在湖北聽講楞嚴經,當復講時,不如小沙彌回復的順利,汗顏無地,乃始發憤讀誦,漸漸略知經義,嗣後輾轉逃至香港。

 

初來雲水於青山石隱精舍,復與誠祥法師住茅蓬於東涌華嚴閣,吳蘊齋居士供養道糧,勝緣成熟,再由吳居士介紹,和誠祥法師同列門晼A為華南學佛院的學僧。在未去之先,忖學歷太差,恐難允准。詎料大師格外慈悲錄取,使失學苦惱者,得到就學機會,足見大海不捨細流,平等普濟,從此沐恩於春風化雨座中。

 

大師教授課程:一講法華經,二進修止觀。講經時,銷文已,不加思索,稱性發揮。不是尋章逐句,而是宣揚經中要義,提綱挈領,圓融無活C以生動的辨才,獨到的理論,灑脫的態度,莊嚴的詞藻,口似懸河,聲若洪鐘。能使聽者精神鼓舞,歷久不倦。而初入學者,時有對經不知講至何處;孜孜重習,始達其妙。語語皆是鏡經幽旨,照徹心源。具宿慧者,直下承當,中下鈍根,亦不令失之交臂,總歸自性流出,發人深省。

 

修止觀時:每日親領學僧,靜修止觀。始而略示大意,例如調息、身、心,及如何作觀等,然後止靜,開靜,有時詳詢各位同學動靜功夫。大師真是乘戒俱急,解行並進。

 

第二屆畢業後,派我充書記兼副司之職,辭不獲已,只得接受,勉強供職三月,因不慣應付人事,告假離院。叩別時的教訓,是「老老實實持戒修行,大小諸事因果分明,任何的法門,行門,要在專精,有因緣時宏法利生,無因緣時念佛看經」。大師婆心切切,諄諄示誨,不禁感激涕零。

 

旋至萬丈瀑慈興寺拜華嚴經畢,往龍仔住茅蓬,直到大師示寂,隨眾念佛四十九日。荼毗揀出舍利數千粒,五彩十色,光耀奪目。

 

一代宗師,教門領袖,法幢所至,四眾景從。其生平道業、德行,註疏述著,建寺安僧,興學育材,豐功偉晼A和示寂前後的種種瑞相,悉編入大師法彙,行將出版,毋庸復贅。

 

大師原籍河北省寧河縣王氏子,父德清,母張氏,師諱隆銜。字倓虛。生於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十一歲讀書,十七歲成婚,四十三歲出家,禮印魁老和尚為剃度。是年秋赴浙江寧波觀宗寺圓具,隨留寺習教,晝夜攻讀,進步神速,輒蒙諦公讚歎。曾於靜坐習止觀中,自云悟境「觀念念即住,覺妄妄皆真」,亦獲諦公印可。從此,弘法南北,道譽遠播。教演天台,行歸淨土,為台宗四十四世。

 

大師雖示涅槃,猶如良醫遠遊他國,自無慼慼於心。第火宅諸子,毒病深入,良藥現在,愚昧不服。毒未離身,如何解脫。惟有翹望大師,乘願歸來,賜服良藥,斷諸苦惱,速起沉\。

 

 

略談吾師倓虛老人二三事

智梵

 

一、湛山求學

 

民國三十二年秋天,本人到寶華山求受三壇大戒時,戒期內的鄰單是聖護法師,法師是從青島湛山寺來這裡求戒的,因為彼此鄰單的關係,談話比較方便,由聖護法師的介紹,才知道青島湛山寺設有佛學院,專門成就僧青年讀書的所在地。於是便激起我好學之心,決定到湛山佛學院去讀書,志願雖然立定,但是不能即時兌現,也太可惜了。因為此時,正當日本軍隊到處佔領寺院居住,所以大小寺院的執事人,都不敢留單接眾,想入佛學院讀書,那是相當的困難。光陰易逝,轉瞬間,戒期圓滿了,聖護法師也不敢帶我前往青島湛山寺就讀,只有帶著痛惜的心情,返回徐州小廟,等待佳音,那知一等就等了一年。

 

諸師友們都有求學的志願,而不得成就,唯我得天獨厚,竟達到了求學的願望,所謂:蒼天不負苦心人,這句話說得非常恰當。於民國三十四年正月初三起程,初五日便到了湛山──成我修學佛法的目的,是日午後,隨眾聽倓虛老人(後簡稱老人)講解大佛頂首楞嚴經第四卷,深人淺出的講解法,使聞者容易接受。在校居住數天後,老人為了要知道我們的程度,便出一作文題──求學志願。讓我們發揮,不料,我卻考入正科,隨諸同學上課聽講,數日後,感覺學歷不足,便自行退入預科,繼續充實已經荒廢的學業,下學年便升入正科,當時同級者共有十五位同學,畢業那年我考列第七名。

 

關於當時課程方面,編得井井有條,老人自己講解「大佛頂首楞嚴經」,定西老法師講「大乘妙法蓮華經」,深培法師講「百法明門論」,還有修航律師所講的「四分戒律」,智光律師的「隨機羯磨」等;另有幾位老師,擔任文學,如董貢生老師所授之古文,王杏東老師負責批閱文章,王有琴老師講四書等,課餘之暇,老人每晚還領導我們修習止觀法門──靜坐修觀。

 

二、華南就讀

 

民國三十八年春,老人蒙香港的葉恭綽、王學仁、樓兆念、林楞真等居士之請,蒞臨香江創辦華南學佛院,院址設於荃灣九咪半弘法精舍。在老人創校期內,正當定西老法師、樂果老法師,已經離開青島湛山寺,借住靈岩山寺的下院──上海浦東海慧寺,領導十多位同學研究法華文句記;此時接到老人的函邀,助辦華南學佛院,於是我和二老由上海乘永生輪直達香港,當時我們三人都t有很多經典,其餘十多位同學,乘湖廣輪,從廣州六榕寺轉往香港華南學佛院。

 

香港華南學佛院與青島湛山寺佛學院,所教授的課程,彼此大同小異,以天台三大部為宗旨,一、法華玄義,二、法華文句,三、摩訶止觀,其他課程為輔,其中與湛山佛學院所不同的,卻是多添了一門醫學──傷寒論,此門學問由老人觀臨指導,另有蔣維喬老居士講述『文字蒙求』。暇日我們同學還自印了一部『諦閑大師遺集』。後來明遠法師、妙智法師、圓智法師、寶燈法師、我與大光法師,一共六人,承蒙老人傳授天台宗第四十五代記莂,而且老人所傳之法,皆是傳法不傳座,以十方選賢制,指導我們宏揚佛法之秘要等等。

 

三、建寺興學

 

老人幼年失學,僅受過四年私塾教育,便輟學了,老人深知學識淺薄的痛苦,所以出家之後,便到寧波觀宗寺去求深造,聽諦閑老法師講天台教義和楞嚴經,在覆講小座時的精彩,諦老讚之為法將──有東北張作霖之稱。倓老離開觀宗寺以後,到處講經說法,倍受四眾愛戴與歡迎,法緣大開。老人並不因此,而生心滿意足之念,反而增加了一種憂慮,因為目臟簹k日漸衰落,尤其僧人的知識水準很差,如不極力提倡僧伽教育,培養人才的話,慢慢地拖延下去,佛法不滅而自滅!相反地說,如果出家人都能精通三藏、有高深的學問、相當的行持,佛法自然而然的就興盛起來了。

 

老人抱著看破、放下、自在的境界,及弘法利生的志願,到處創建寺院,舉辦僧學院,除了創建青島湛山寺以外,還有長春市的般若講寺,哈爾濱的極樂寺,營口的楞嚴寺,天津的大悲院等,一一寺中都附有佛學院,作育英才,提高僧青年的知識,宗旨是研究佛學和世間學問,以備自利利他之用。處於末法的芸芸眾生,福慧淺薄,根性陋劣,以及外教的誘引,易入邪途而不知,在這種環境之下,如果沒有大德僧伽來弘揚佛法,方便開示,不但眾生是可憐愍者,而佛教也走向黑闇的路途──佛法漸漸湮沒了。

 

四、德備道隆

 

老人的相貌堂堂,儀容挺特,福報具足,壽高古稀以外,令各界士女見者聞者,皆生歡喜心、敬仰心,這大概是多生以來,修忍辱行、香花供佛、持戒布施的後果吧!老人說法的音聲楞G,狀若洪鐘,無論法堂大小遠近同聞──不用擴音器,聽法之人,決無昏睡者,這大概是宿世讚法讚人,及種種音樂供佛的後果吧!老人不但精通佛法,對於世法和醫學亦極通達。老人能依一句一偈經文的含義,以善巧方便智,任意發揮,頭頭是道,不但道理說的透徹,辭句也很典雅,令諸聞者,心悅誠服,深心領受,依之奉行。真有普慧雲興二百問,普賢瓶瀉二千酬之感。老人具足博聞和辯才的基礎,依諸經論的玄義,及行持的心得;隨諸請問者所開示的佛法,入於化境──不是學來的,令聽聞者,真有毛骨悚然,身心愉快的境界──這是聞法者善根發動的作用。所以羅什三藏法師說:「福、戒、博聞、辯才、深智,具之者道隆,缺之者疑滯」。老人對於這五種德行完全具足,故到處弘法,教化眾生,建寺興學,無有疑滯行不通的時候。

 

五、志願所在──行如來事

 

老人為佛法久住世間起見,於華北東北各大寺院中,傳授數次千佛大戒,所成就的四眾弟子,有數萬人之多;除了創辦佛學院,栽培僧才,灌輸天台教義以外,常常在大小寺院佛堂中弘揚佛法,常講的經論,有彌陀經、無量壽經、觀無量壽佛經、金剛經、藥師經、金光明經、心經、楞嚴經、法華經、起信論、生無生論、發菩提心文等,還寫了多種著述,流通於社會,供人閱讀。

 

於諸經論中,講解讀誦比較最多的,就是妙法蓮華經,因為老人一生的志願,以弘揚法華經為自己的重任,也是為未見聞法華經的緇素,間接的授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呢!因為佛說法華經時,於佛前直接聽聞妙法華經一偈一句,乃至一念隨喜者,我佛皆予授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在末法時代的佛弟子,向來未得讀誦法華經者,由法師講解法華經的因緣,方始得聞此經,法師就是代佛為此等人士授了阿耨菩提記之人。所以法師品說:「佛告藥王,又如來滅度之後,若有人聞妙法華經,乃至一偈一句,一念隨喜者,我亦予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若善男子善女人,我滅度後,能窺為一人說法華經,乃至一句。當知是人,則如來使,如來所遣,行如來事,何況於大眾中,廣為人說」。老人於哈爾濱極樂寺講法華經時,定西老法師隨眾聽經,以詩讚云:「談經紅爐煖,室外白雪飛,我師如來使,何幸得依歸」。晚年在華南學佛院,創辦法華經讀誦會,並鼓勵預會之人,天天要讀誦此經,以讀誦法華經功德,回向佛日增輝,法輪常轉,世界和平,萬民安樂,這種自利利他的功德,並非筆墨所能陳述盡的。

 

老人不但以佛法普施眾生,令離苦縛,得解脫樂,且以財物布施貧苦大眾,令得人間溫暖;老人在北方時,常常幫助他人,但是向來不過問其後果的發展,像他那見義勇為,大公無私的毅力,及不可磨滅的精神,真是可敬可佩。老人一生抱定不存錢主義,善男信女們所供養的R儀,皆歸公有,或施貧病、或印經論、或造佛像、或建寺廟、或贖命放生,使獲盡天年,命終隨緣往生。

 

六、最後身教

 

經云:「一切眾生類,有命皆歸死,隨彼善惡業,自受其果報。行惡入地獄,為善者生天,若能修行道,漏盡得泥洹」。這個四大假合之身,好似夢、幻、泡、影一樣。轉眼間即是來世,當無常到來之時,誰也逃脫不了。不過有輕於鴻毛和重於泰山之分耳。吾師對於佛教的貢獻,及其作風見地,從事蓋廟興學。僕僕於弘法道上,為法忘軀的偉大精神,歷歷事跡,永垂不朽,真有「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之氣概。老人雖然不在人間了,但是老人在生時所養成的高深道德,偉大的人格,及修戒定慧三無漏學的慧命,是永恆的存在;斷的是什麼惑,證的是什麼果位,我們不敢斷定,但是在臨命終時,正念分明,結跏趺坐,手結彌陀印,於念佛聲中閉目觀心,安詳而逝,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七七荼毗後,檢獲數千七彩舍利,光明奪目,燦爛晶瑩,人人景仰,歎為觀止,以為後人法耳。

 

 

敬悼倓虛大師

沈鴻烈

 

中華民國五十二年癸卯六月倓虛大師以八九高齡示寂於香港弘法精舍。憶余初晤大師於營口。遠在四十年前。復於青島朝夕過從又六載餘。當茲永訣。倍增感傷。爰述所懷。以彰盛德。

 

青島原屬漁村。向無文化基礎。迨德日租據。侵略尤甚。我國自民十一接收。迄二十年。余兼綰市政。九年之間。十易其長。市府如傳舍。不遑遠圖。欲達收回國權之實。必須修明內政。促進文化。而提倡宗教為社會教育之一端。當時青島市鄉有天主。基督各教堂教會二十餘所。信徒三千餘人。組訓有方各樹一幟。道教有天后宮。太清宮。明霞洞。大嶗觀等四十餘處。道士二百餘人。抱殘守缺。無甚活動。佛教代表東方文化。教義高深。惜祗嶗山華嚴寺一座。僧侶十餘人。難資展布。余就職之初。有葉遐菴(恭綽)陳飛青居士籌議在湛山修廟。翌廿一年。迎倓虛大師來青主持其事。建殿宇。辦佛校。數年之間。規模大備。弘揚佛法。普度眾生。於增進青市文化厥功甚偉。其令吾人追思難忘者在其「為人」「治事」「育才」「弘法」「臨難不苟」諸要端。永足為後世法。倓老心地慈祥。和易近人。與人辨別事物。從無疾言厲色。門弟子偶有錯誤亦和顏相向。使其自悟。而對本身行事則不肯稍有假借。如以其生活情形言。倓老曾謂。「我出家三十幾年。做各寺主持很久。不別眾食。不單受供養。不花公家一文錢。單裌衣兩套。能換穿即可」。此實為做人根本。余嘗謂天地間事。不外公私兩字。為公者忘私。徇私者害公。必須如倓老之清心寡慾。嚴於律己。方能律人。方能教人。方能悟理透徹。處事無所不當。

 

湛山寺建築完善。需費孔多。地方軍政首長雖曾代募。為數有限。余與倓老見面時多。初不肯為余一言。當後殿完成而其他工程未能進行時。有居士請大師向來青避暑要人化緣者。大師話「修廟是大家的事。修起來是大家的功德。我們出家人只負說法度眾生的責任。平素好好修行。有感自有應。到了因緣時節成熟。緣法自然來。不必往外攀緣法。」云云。修廟誠為需要大宗錢財之事。倓老則以應從修行感化為主。厥後大殿。藏經樓。藥師塔。天王殿。山門台階等工程。果由王湘汀(金鈺)周志俊。周志輔。張伯祥。林耕宇各居士。先後發願獨力修成。即無一不由大師之感應而來。此所謂治事之本歟。

 

湛山佛校學生承大師之教。坐地參方。遍習經典。并蒙接受愚見。兼授國文歷史。地理。心理。論理。各課。以專家而兼通才。確立佛學根基。其尤為重要者。端在「力行」兩字。如湛山寺共住規約。湛山寺佛教學校規則等。自持戒。誦經。執事。服務。言語。行動。乃至傳法不傳座等。均由大師親手規定。領導實行。并延請慈舟。弘一。諸法師蒞青講學。實行其所主持之持午。誦戒。結夏安居。過午不食等戒規。以實證所學。昔陽明氏倡「知行合一」之說。謂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國父恐人徒託空言。力主「知難行易。」謂能知必能行。不知亦能行。出家人以「修行」為主。「行」字何等重要。民國三十三年。大師以住持十年期滿堅持退休。推善波法師接充第二任住持時。倓老曾書示住持應守條規三厭彖峊H專責領眾。行持課程。遵守規則。為言。以明領袖人員須以「身教」為先。可見其力行之一斑。自大師接受天台宗第四十四代法卷後。其續接第四十五六代法卷者十餘人在各地弘法。尚未接卷者三十餘人多為湛山佛校學生。或大師及門弟子。育才之功豈淺鮮哉。

 

大師教弘天台。行歸淨土。學識淵博。融會貫通。其啟迪僧俗無不因才施教。平易近人。其在佛教為研究科講解者專精在湛山精舍。為居士講解者通俗者青島市感化所及李村監獄講解者為如何戒除身口意十種惡習。而對青市鄉翁嫗大抵說明因果報應歷歷不爽。聞者悚然。我佛當年說法亦復如是。其答居士問難怛提「看破。放下。自在」六字。言淺意深發人深省。一部金剛經不外「破相破執」兩端。果能明相與執之虛無。則一切看破。無相無執自然放下。人我兩忘。萬象皆空。其自在有必然者。大師釋看破為般若德。放下為解脫德。自在為法身德。此三德本為人所共具。特眾生執迷不悟。被無明煩惱纏縛。一旦看破。立地成佛。余嘗見大師治事接物。大抵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素位而行。無人不得。其自在之功深。感化之效速矣。

 

余主青市六載有餘。感於市民貧富不均賢愚不等。五方雜處。社會龐雜「教養」兩事懸為首要。大師駐錫青以弘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淨化社會。善導人心。輔政治所不及。助教育之不逮。青市民風敦樸。夙具善根。風行草偃。群情翕然。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有東方樂園之稱。大師以余為護法。余以大師為護政。悲天憫人。深具同感。詎憶倭寇倡亂七七變起。日本浪人在青蠢動。希冀大舉。余嚴厲制裁。迫彼軍民下旗歸國。乃督飭本市工廠學校全部疏散。以備應戰。余恐佛校學僧有所傷損。曾與大師會商辦法。大師以法緣深植。不忍離去。余亦難強。迨三十四年抗戰勝利。余因公到青。在湛山寺舊東院借宿一宵。與大師暢談別後事。欣悉僧眾無恙。本寺四五兩期工程。竟於此期間全部完成。勝利後復以敵產東本願寺辦「成章小學」。以為余提倡辦湛山寺佛教學校之紀念。感愧之餘。深信正義永存。佛法無邊。但非有大師艱苦卓絕之領導。未易及此也。

 

 

謁見倓虛法師之回憶

楊源

 

歲在壬申之春。葉玉虎先生來遊青島。集朋好三十人。余亦與焉。葉曰市長。劃湛山之南陂。欲建一寺。擬募萬金應之。眾曰諾。不數月而成禪房五楹。顏曰湛山寺。迎東北高僧倓虛法師住持。壬午余為日軍囚於滬。釋後返青島謁法師。年已近七十。聲音響亮如往日。而眉目增祥和之氣。殷勤接待於先建之五楹西耳房。乃方丈室也。余見寺宇連垣。浮屠高聳於碧林之中。驚而問之。云得周子俊王金鈺、崔岱東諸擅越之助。仍缺正殿。尚不知緣在何方。正談間見老友胡海雲肅身而來。余起欲與之僚窗C彼搖手示意。回顧法師。端坐儼然。胡行至法師前。五體投地而拜。再顧法師。仍不言不動。胡復肅身退。旋至午。法師留余食蒸餃。

 

法師罄一盤。余僅及半耳。食畢嗽口。至室外。仰首見胡遙立。向余招手。行至近彼。始低聲寒喧。胡曾任京綏鐵路局長。寄寓青島。上至公卿下及齊民。有所不足。必面折之。人呼之曰青島一怪。余嘗與之牌戲。彼直不和。至末副自摸滿和。彼執牌曰。爾不知我向不受人指使耶。語云輸家和末副。爾牌欲指使我耶。我偏不和。乃出其和張。於此可以知胡之為人倔疆難馴也。余問其何今昔之行動不同。胡曰。我皈依法師矣。曰。何恭誠若是。曰。不可說。不可說。汝與之接近。久而自知之。余因是對法師生敬心焉。佛教有降龍伏虎之說。況無鱗之龍。無毛之虎乎。惜余離青島未得久侍法師鑽仰高深也。今法師示寂。及門諸賢。編輯追思錄。因述此一段因緣。附於篇末。

 

癸卯仲冬楊源述於臺中不自棄齋 時年七十有二

 

 

追思倓虛大師

吳寬性

 

一代耆德湛山倓虛大師滅度已九個月了。這位老人家是我平生所最敬仰的高僧之一。但是老人圓寂之日。我竟然沒能去助念。封龕。荼毗。一切奉安的大典也沒能去參加。只有在自己的小佛堂裡。一瓣心香。虔誠遙禮。原因是我得了一種頭眩病。症狀是腦部的水。得不到平衡。引致一起身就如暈船一樣。走起路來會晃晃蕩蕩地。必須靠人陪伴攙扶。才能出外。我住在港島。往荃灣必須渡海。再坐長途車。因此影響。竟使我在老人生西時。緣慳一面。抱恨終天。這是多麼令人難受的遺憾。

 

弟子親近老人已十餘年。法乳深恩。浹骨淪髓。現值湛山門下諸大弟子。擬編印追思錄。采及葑菲。因此將我親近老人以來。耳聞目禳C心悅誠服的幾件事。寫出來略申紀念。

 

我在國內時即景仰老人的道風。因與老人的師弟寶靜法師有鄉誼的關係(他是上虞人,我是山陰人。同屬浙江紹興舊府治)得以親近寶老。路過上海時。曾一度在寒舍下榻。故對老人的行履與為人處。知之甚詳。可惜機緣沒有成熟。未遂瞻拜之願。

 

民國卅七年我到了香港。翌年。老人應佛教會的邀請。振錫南來。創辦華南學佛院。民國三九年的春天。我同幾位朋友特意虔誠到弘法精舍參禮老人。適逢樓上有客。我們在樓下集眾處恭候。聽到老人與訪客講開示的聲音。洪亮而清越。距離那麼遠。而音如天鼓。直透我們的耳根。不禁為之驚奇。於是聯想到佛的廣長舌聲。無遠不屆。這位老人年近八旬。聲音尚如此宏大有力。一定是一位修養有素。名副其實的大法師。及登樓至丈室參禮。見老人神志朗澈。解脫自在。法相端嚴而和靄。慈眉善目。宛如一尊大阿羅漢。恭敬的心不禁油然而生。及得聆老人的開示。精闢愷切。句句直扣心絃。如醍醐灌頂。即時醒悟。從那時起。我常常親近老人。覺得老人與先師虛雲老和尚兩位老人家的為人處。皆是從大悲性海中流露出來。慈悲誠懇。厚德謙光。飲人以和。令人自然而然的欽佩。因是生起歡喜心與向道心。

 

在民四四年。因舍間遭遇了意外的逆事。精神上受到重大刺激。為了某種原因。乃在弘法精舍拜四十九天梁皇懺。我每個七必去參拜頂禮。因此老人常常對我說開示。善巧方便。應病與藥。不用我開口。老人的法語句句道著我的病根。刮垢磨光。令我心地洒然。化苦熱為清涼。示煩惱即菩提。我遵從慈諭。發心茹素長齋。

 

民四五年的一天。我到精舍參禮老人。時老人正為一位女太太剛說完三皈依。此人形容憔悴。骨瘦如柴。當時我也未注意。不料數月後又在某處遇到她。則已容光煥發。與前判若兩人。她的丈夫與我相識。當場為我介紹。并告訴我說。「她以前因迷信外道。招到邪魔附身。有時清醒。有時顛狂。飲食起居失常。鬧得一家不安。連兩個女兒都被傳染。神經也有點不正常。她在醫院絕望之際。經人介紹到弘法精舍求倓老法師。給她驅祟除邪。倓老法師說:『我怎麼會那一套。按佛法講。妖由人興。換句話說。所謂妖也只由心生。既由心生。還由心滅。你若能正心誠意。不信外道。妖邪自然無從侵犯。佛法是慈悲平等大無畏的。我勸你皈依三寶。求佛菩薩加庇。自然身安』。如是為她和附身的鬼都說了三皈依。就是你看到她的那一天。以後即安然如常。諸病頓失。她的一條命及我們一家的幸福。都是老法師慈悲賜予的」。由這宗小事。可見老人道力之一斑。

 

有一年。我的幾位朋友聽人傳說老人精通風鑑。約我領他們去求老人看相。我本不願去。恐受老人呵斥。但以情面難卻。終於前往。及見了老人頂”虓N後。老人笑曰:「我雖略明醫藥。但從來沒有研究過相法。你們看相的動機。無非是想預知禍福。應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是福自無禍。是禍躲不過。眾生畏果。菩薩畏因。欲求善果。須種善因。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皆是多生多劫積善累德而成的。相隨心轉。胸中正則眸子瞭然。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福由善集。禍自惡招。我勸諸位明因識果。努力崇明德。不必問前程」。一番慈悲的開示。使我們如飲甘露。五體投地。歡喜而退。

 

老人一生盡瘁佛教。度人無算。即營口宣講堂的男女居士。受老人感召而皈依三寶的就有數百人。他的俗家友好諸上善人。如蘊虛、樂果、定西。三大師均先後出家。蘊公生西時瑞相繽紛。樂定二老隨老人南來。香港佛教的風氣為之一振。以前本港的善男信女多半是迷信。拜神求福。對佛法的真諦多不明了。自老人男來。不斷的講經說法。一般人對佛法才有進一步的認識。現在道場林立。信徒日多。完全都受老人感化普及的關係。憶老人在觀宗寺修學時。深得諦老器重。期為天台宗在北方大弘其道。現在天台宗不但由南而北。且由北而南。由東而西。湛山門牆桃李。遍佈於東南亞以迄美加各地。可說是出於諦老的望外。也是智者大師創教以來所未有的盛況。

 

老人悲心澈骨。對於來問法者樂說無活C明鏡不疲。往往一談數小時。毫無倦容。尤其對我特別垂青。有時我去參禮。逢老人剛下座。在休息的時候不敢驚動老人。乃到別室與其他法師談話。老人知道了。必要召喚我而問道「你老遠的來了。為什麼不進來。」我以恐你老人家過累為答。老人輒笑說:「我是幹這個的。講佛法是我的本份。談一天半日累不著我。」但老人每次開示。折攝互用。從無一語及俗事。

 

我對老人常這樣想。以憨山大師的道範與福德。一生欲復興本寺而未得。在嶗山建了一個海印寺。又招來橫禍。在曹溪十餘年。僅僅復興了南華寺。而倓老少年失學。中年出家。一現僧相。僅僅學了三年教。離了觀宗寺。即登獅子座。講經說法。機辯縱橫。不拾古人牙慧。短短二十多年。創建興復了大小道場數十處梵宮琳寺。如從地湧。有這樣的大智慧與福德。真令人有點不敢相信。及老人到了香港。不但創辦了華南學佛院。興建了諦公紀念堂。又設立了空前未有的中華佛教圖書館。尤其是圖書館成立的經過。因緣輻輳。煞費苦心。我亦斡旋其間。始覺老人深知灼見。確是再來人。時節成就皆是多生多劫修來的。故能大用現前。自在無礙。決不是僥倖偶然的啊。以上所舉各項。不過略釦琠狳ㄘ珨D的事實。至於老人的豐功盛德。自有當代諸賢鴻文表頌。用不著我來弄墨。惟一般人對老人出家的看法。總以為修學的時間很短。即踏入萬丈紅塵。建寺辦學。弘法度生。風塵僕僕。席不暇暖。功行方面。恐未臻達純粹。但這只是過慮之言。觀夫老人雖中年出家。但天假以年。得以壽登九秩。致有四十載為法宣勞之機運。即此四十年中。雖為弘法建寺奔馳。何嘗有疏鑽研經教。故所流布之法音。所著述之經論。皆盡流露見性之詞。闡發證悟之理。真如妙識。聞者見者無不深受感化。歎為希有。可見老人功行。豈只純粹。抑已登地了。尤其是最後一著。沒有絲毫病苦。從容坐化。荼毗過後。獲得五色舍利五千餘顆。光明燦爛。堪為淨業公據。是又足徵老人的密行不可思議。老人的本晪韝ㄔi思議。豈是凡夫的知見所能蠡測萬一呢。

 

我本不文。大病之後。更怕用腦。因將點滴大意。對若舟葉居士述之。請其紀錄。綴成此篇。以我的肉眼淺識。坐井觀天。何敢饒舌。但自問語語皆出肺腑。且假借葉公生花之筆。謹誌追思而已。

 

甲辰暮春,述於香港北角寓次

 

 

追憶倓老和尚

王世昭

 

記得十多年前有一天。張炳坤兄到竹居來。談到弘法精舍華南學佛院住持倓老法師有個出家弟子妙智師喜學詩。且作詩已盈帙。希望我能到弘法精舍一遊。藉訪倓老。並與妙智師談詩。時間越快越好。老法師準備潔齋候教。

 

詩。我未必是內行。但談詩頗有興趣。因此就約定是某月星期日。

 

弘法精舍在荃灣九味半。那一天我先到炳坤兄家裡。由炳坤兄陪同。奉訪妙智師妙智師在我的印象中。面圓。聲朗。軀幹壯碩。穿看皂袍直綴。笑嘻嘻地。向我合什拱著手。我對和尚。自幼就有敬仰之心。因為我的母親生前也喜歡供佛拜佛。佈施。在不知不覺間。我也受了很大的影響。於是。先拱手。後來又加上握手──先拱手是中國禮儀。後握手是洋化表現。因為現代中國也通行握手禮。我在不知不覺間做了兩種動作。也算是趣事。

 

妙智師見了面。寒喧數語之後。接看。我要求先看倓老法師。他的禪室就在妙智師宿舍的後面。於是妙智師先到倓老禪室通報。我和炳坤兄隨後。直行向右。再望南。便到倓老的禪室了。

 

原來炳坤兄早是倓老的在家弟子。所以一見倓老。便五體投地膜拜下去。那是對師尊恭敬的禮節。

 

妙智師介紹我之後。倓老說「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呀。」話盒子一打開。倓老問長問短。最後便談到他出家的因緣和經過。(所述的情形與影塵回憶錄相似。故不贅)我當然也告訴他。關於我近數年來的經歷──不知不覺過了兩三小時。倓老命妙智師備齋。作陪的似乎還有吳蘊齋居士等。

 

倓老給我的印象。長眉善目。說話中氣極足。似乎把樑上的打架老鼠都要震動下來。

 

齋畢之後。我和炳坤兄除到吳蘊齋居士房中略事盤桓之外。便又回到妙智師的宿舍。

 

妙智師喜學詩。也喜歡做詩。那時雖是初學。卻也已能琅琅上口。我告訴他要多讀詩。中國歷代詩僧中。如寒山子。南來堂。八指頭陀等。都寫得極好。寒山子通俗。近白話詩人。南來堂多唐音。近古典詩人。八指頭陀善抒情。近自然詩人。他們的詩。都有足以取法之處。說著說著快要亮燈。我亟興辭而出。便結束了那一次弘法精舍之遊。

 

自此之後。我忙於東奔西走。久未親炙倓老。但與妙智師之間。卻經常保持接觸。

 

倓老的佛學研究功夫很深邃願力也很大。平生著述二十餘種。計有心經義疏。心經講義。起信論講義。天臺傳佛心印記釋要。金剛經講義。水陸法會法語。讀經隨筆。佛學撮要。淨土傳聲。楞嚴經講義。金剛經親聞記。金剛經講記。心經講記。普賢行願品隨記。演講錄初集。影塵回憶錄。大佛頂經妙玄要旨等。至於直接興建叢林及經其興復叢林。凡二十餘處。此外叢林所附設的佛學院及中學。小學。平民學校等。都亦十餘所。弟子則不可勝計。在近代天臺宗中。可謂首屈一指的巨擘了。

 

 

憶天台宗倓虛大師

梅山居士

 

雁過空中空絕跡,(大師法語)

花含鏡內鏡無心。

 

(一)倓虛老法師,河北省寧河縣人,距天津一百里,距塘沽二十五里。俗姓王,名福庭,生於清光緒元年乙亥(一八七五年)六月初一。家境貧苦,只讀了四年書(十一歲上學)便去做學徒,半年而返。十七歲娶妻,廿歲去奉天,給一個小菸葉店管賬。不久,父母相繼去世,因而去當兵,旋遭義和團之亂,那時,正如倓老自述的「劫後餘生,職業固然是沒有。而生活也就隨之成了問題。」於是,又到塘沽去做苦力。二十六歲,到大連。卅一歲到營口,到宣講堂做事,後來,又開藥舖,一方面行醫,一方面看經。

 

民國六年,倓老四十三歲,這時,他已有一女五男,內心幾次爭論,始決定了出家。由天津清池和尚介紹,望空拜印魁大師為師,純魁師叔代收,初為臨濟宗,法名隆銜。清池和尚賜號倓虛,旋去南方,依諦閑大師受戒,即在觀宗寺學教。

 

民國九年,離觀宗寺。十年,去井陘縣,開講金剛經。此後宏法三十年,誠如大光法師所述:「共創建十方弘法大叢林九處,弘法支院十七處,佛學院十三處,在家中學兩處,小學兩處,印經處兩處,談經二百餘會,著述十餘種,曾在門下受業學生一千餘人」;以及王學仁居士所云:「受化度者,都十餘萬人,法緣之盛,嘆為希有!」

 

今天──一九五八年,倓老仍在香港,主持華南學佛院,進行弘法利生的大事業。雖然,他已八十四歲,但仍健壯,法緣甚盛-(一九六三年八月十一日,坐化於香港)

 

(二)倓老,剃度於禪宗,學教於觀宗,今為天台宗第四十四世法統傳人。但,他仍認為:「一般學教人,大多是覺於口而迷於心,長於言而咄於行。這樣尚不如從行門入手的比較可靠。」

 

因此,他說:「行的功夫到家,自然就生出智慧來。因為眾生本具妙智慧,無須另外去修。」所以,他到香港,成立學佛院,其宗旨就是教人「由解起行」,就是把學來的佛法、佛教、和研究的佛學的理論,來躬行實踐,付諸實行。」

 

怎麼樣行呢?在行持上守戒;在修行上止觀。他認為:「止觀,是以慧門入手,先悟後修;參禪,是從行門入手,先修後悟。(上根利智,亦有修悟同時者。)

 

對於初學修止觀的人,他說了一個簡便方法。就是:「如果最初修觀不能觀現前一念時,可以用眼睛定住了神。觀現前的境。…把身心定住之後,然後再觀現前一念。……觀的時候,也不要怕起妄想,要回過頭來觀妄想找妄想,看這個怕妄想的,和知道妄想的是誰?到這時,一心不能二用,心裡明明白白的,全是觀照的力量,這種妄想就沒有根了,大家應當在這裡要眼地方多用功夫。」

 

最後,仍以他的法語作結:「不即不離即佛性,勿忘勿助盡法身。」

 

 

憶吾師倓公上人

王愷

 

倓師示寂時。余未在側。當夜歸途中。承重文居士告我噩耗。仍冀此為訛傳於萬一。是故心只惘然。猶未深感愴惻也。迨至翌晨趨瞻遺容。呼之不應。撫之不動,方信倓師誠然捨我而去矣。

 

余敬師最誠。而師愛我綦切。不僅我之感覺如是。而曾沾其法乳深恩者莫不如是。戊戌四月。中華佛教圖書館開幕之初。心經結經之夕。師欣然語我。「予說此心經後,將分別再說楞嚴及法華。而傳譯工作。仍望撥冗為予擔任。」情詞惓惓。余大感動。即不顧蝟務牽纏。毅然應曰。「師耄年碩德。猶化導不倦。弟子安敢不竭盡棉力。附驥吾師。幸母慮也。」師大笑。緊執余手曰「本館徵兆祥瑞。必能大弘法事。今汝慨然承諾。後此予為佛說法。粵人當可瞭然矣。」

 

前歲。諦閑大師紀念堂舉辦藥師法會。余坐師床沿。師又語我曰。「法華行將開講。此經涵義幽微。暗示一切法都是佛法。佛法本不可說。說此經之難處。厥在以言語說其不可說。但雖屬難說。吾人為續佛慧命。仍需設法闡釋之。務令聽者能領略深義。大開圓解。」其婆心之切既如此。其究理之深又如此。余意以為將聞此巨人說此大法必矣。豈料法音慈顏。歷歷猶在。而惡耗驚傳。竟聞吾師去也。

 

余事暇。輒喜謁師請示法要。每得一言感悟。即覺心地豁然。塵慮頓消。但以其年高不耐久談。故未盡其言又追得悵然告別。誠知其棄我如是之速。又何暇作種種顧慮。而忍令一刻相逢耶。

 

一次。諒師興之所至。囑誠祥法師飭余往謁。誠師恐洹瓻U務。乃進言與師「在家人事務冗繁。倘非要事。似不宜干擾。」誠師後以此事為余述之。余既感誠師顧慮之周。又怨拂師護念之意。嗣後師雖不復專意相召。惟每待余至與眾師閒話殿堂。聲傳內室。師必令侍者扶掖而出。參與談說。詞溫意誠。良久不欲復入。其真摯篤實。不事矯飾又有如是者。

 

師雅志高蹈。不拘小節。而往往於閒言笑語之間。寓意啟迪後進。一日。余初次挈幼子可信往謁。初生之犢。不解龍象當前。不拜不語。竟於師床前作大字臥。師非僅不以干黷尊嚴為忤。且笑曰「此真實不虛。方為吾人之本來面目。」又命侍者以糖果饋之。溫語相對「予將必多儲果物。候汝再來。但爾他年駿發。應毋相忘。倘遇和尚化緣。汝須慷慨施與。蓋此或為我再世也。」情真愛摯。溢於言表。及師入寂可信踽然獨入靈堂。撫棺者再。不懼也。嗚呼。豈小兒感師生前懇切待人。而滅後亦無所用其畏懼耶。豈師之慈悲感召而令小兒不勝牽戀。不忍其遽離人間也耶。

 

鳴呼。師住世愈久。祗有令人愈增愛服。今師已去。余午夜夢迴。悵觸往事。既幸天假法緣。親此恩師。又恨親此恩師為時太暫也。

 

師示寂前數日。余視師疾。師猶語我曰。「予本無恙。毋再為我延醫也。蓋醫者只能治病。不能救死。吾人生死平等。更毋為我懸念也。」余驟聞斯語。心雖耿耿。然念師此次病況。遠不及已亥嚴重。故不以為意而疏於探望。又豈料重病可瘳而輕恙竟不治耶。余每念及此。祇悔當時魯鈍太甚。不悟師言中寓必去之意。而使無緣隨侍以終。親教至死。嗚呼。吾師去矣。吾師誠然去矣。余也福薄。實未知何日再遇良師。更不知何日方能聞此大法也。

 

 

鶴樹潛輝悼師尊

王黃雅儀

 

佛門龍象。湛山老人。度盡有緣。安詳入滅矣。老人道高德邵。證而無證。對去留三界之事。早視作行雲流水。固淡然無所牽繫。所以引為莫大損失而非任何代價所可比擬者。唯吾輩弟子而已。

 

戊戌夏中華佛教圖書館開幕。老人說心經之後。繼說楞嚴。四年以來。聽者風雨無間。堂不容足。法會之盛。得未曾有。

 

老人嘗言「吾人研究佛法。非如唱曲彈詞。只供視聽之娛。聽者解義與否不問也。而說法只在度化群萌。必須展轉推求。令其徹悟心要。日漸熏陶。方能蠲除習氣。超生脫死。是故說法不嫌反覆重贅。反之。覆述愈多。抑亦愈助聽者解悟也。」又曰「研習經教。以言解義悟理。猶非甚難。而悟理之後,復能使聽者輕易領略。不感煩厭。則更非易易也。」誠哉斯言。是以老人講經說法。出言爽朗。取意直率。不尚廣徵繁引。以自炫閎博。不尚尋章摘句。以堅執名相。尤不喜閒談故事公案。以荒廢時光。而素所著重者。乃為啟發幽微。稱性闡論。每至經中要義。則縱橫辯妙。滔滔不窮。深邃難明之處。則百般設喻。深入淺出。如珠走玉盤。流暢無活C務令聽者煩襟大開。身心日趨輕快。不意靈山一現。勝境不常。惡耗傳來。驚聞老人去矣。

 

老人啟導後學。重在以身示範。與一般衒玉沽石者。迥然有別。故其於四威儀中。在在均能表現其愷悌慈祥。平易近人。縱令頑固眾生。一親德範。亦無不肅然起敬。亦步亦趨。尤其於佛法平等。能予切實守持。對貧富智愚。憎愛親疏。既一視同人。不加分別。遂使求法者舉座融洽。權然感悅。達官貴人固不感獨異其儔。販夫走卒亦無歉自卑於眾。老人對來訪者毋論曾否覿面。亦祇略事寒喧。即暢談佛法-猶記曩年一日中午。余與外子承樂渡法師引謁老人。僅屬初晤。便蒙慈悲啟示。善喻妙語。如決江隄。倐瞬之間。不覺日落。而老人談興猶未闌也。余等雖早年皈依虛老。但以晤教無緣。茅塞如故。今得一語啟蒙。頓感豁然憬悟。而重濁世累。似已於剎那之間。輕負幾許矣。由是心悅誠服。對佛法志切研求。期於祚之中。得窺端倪。不幸時僅數載。所學無多。而老人見背。至今懷德思人。不禁愀愴無己。鳴呼。唯老人之道德。方足心折。唯老人之行持。方足矜式。唯老人之徹悟。方足盡發經藏妙義。得逢良師如此。余本無憾。惜乎緣盡倐忽。不能遂我所願。使老人住世再百年耳。

 

 

念恩師憶往事

能琪

 

民國二十一年冬。聞有一位大德法師在青島市民眾教育館宣講金剛經。我隨侍翁姑同去聽經。這就是我首次見到倓虛上人。只見他面貌慈祥。聲音洪亮。以淺近的比喻。闡明了我佛的妙理。深覺得此位法師實在值得尊敬和欽佩。我讚嘆他。仰慕他。法師連續講了兩個星期的金剛經。那時期在我的一群親友之中。有些竟放棄了無益於身心的消遣。互相約定晚飯之後。都到教育館去聽經。我想倓老所講已深中這一群人的心田。後來大家發心捐建湛山寺都是受此感化。

 

二十七年夏曆六月十九日(觀音菩薩成道日)我在湛山寺內正式皈依。蒙恩師賜名能琪。當時他老人家曾對我說六字法語。就是看破。放下。自在。

 

三十一年初夏。家翁和外子都被日本憲兵拘留。我懷看極度焦急和不安的心情。於七月十五日去湛山寺上香求佛。恩師親贈高王觀音經一冊。囑我虔心持誦。蒙佛菩薩加被。家翁及外子於八月初安然返家。

 

三十七年來台灣後。就一直沒有再能瞻仰慈顏。現在恩師業已安詳的圓寂了。我默默祈求他老人家在常寂光中印證與加被。使我們早日回到家鄉。我願親眼看到湛山寺仍然屹立在我的面前。如同倓虛恩師的精神永遠存在我的心裡。

 

 

感恩懷德話倓公

葉若舟

 

有一個時期,港九的天空中,布滿了陰霾,日星沈曜,飄風發發,在郊外一個大建築物的庭院中,擠滿了汽車,金碧輝煌的梵宇琳宮,樓上樓下,艨陘F數百緇素四眾,香祠R霄,佛聲震天。

 

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安靜的臥在樓上方丈的禪榻上,面容清埵虓O和,但是氣若游絲,如入禪定。探病的群眾,被門框上橫攔著的一條繩子,隔在室外,榻前僅有一位白衣天使,及一位法師在伺應。時近黃昏,老人的眼角突然流下兩滴清淚,哺喃的說:「袈裟不漬尋常淚,為有平生未報恩。」接著說:「樂渡,你記著,我母親去世的時候,家貧無以為殮,壽棺是鄰居呂盛德先生贈送的,此恩耿耿在懷,數十年來因為訪不著呂君的W跡,所以沒能報答他。我這次的病,雖然心境平靜,毫無痛苦,但是這色殼子已支撐了八十五年了,早應該壞了。我生西後,你們日後要留心尋訪呂君,或他的後人,務要替我報恩……

 

一代藝人冬皇孟令輝,與李北濤老居士,請來了針灸專家許密甫來針治。吳蘊齋老居士,諸來了名中醫丁濟萬。王愷居士邀來了方佗。張慶恩、馬能愈、胡能珊、諸善信,分頭延來西醫劉恩慰、莊逸聲、周金華。年臻耄耋的潘星舫,陸伯弢,兩位老維摩,躞蹀徬徨,天天來探問。叱y風雲的王元令將軍,日夕跪誦法華經。諸大弟子,齊跪在佛前,「願減己算,以益師壽。」監院寶燈法師既得招待來問病的善信,又得安排醫藥、念佛、拜懺,累得疲憊不堪。佛教會推舉出優曇、洗塵、覺光、諸上人為代表,作了十餘次的慰問。東林念佛堂、正覺蓮社、妙法精舍、大佛寺、慈興寺、各大道場,一齊舉行禮拜大悲寶懺。樂果、定西、二位長老,移錫院中,統率著百餘緇素,分頭在大殿、念佛堂、晝夜拜懺,念佛。緇素醵資數千元,買放了無數水陸生命。這一切一切,是為了什麼呢?它完全是為了一位年高德劭的老年病人而忙碌啊。

 

時間經過月餘,病人一個多月也未進食,但是神志很清醒,常常說法開示學人,因為大家為其集資放生,病人很喜歡,曾說:「眾生乃大樹的根本,菩薩為花果,你們肯恭敬眾生,隨順眾生,愛護眾生,比敬我愛我,供養我的功德,大的多了。

 

有一天,晴天霹靂,丁濟萬宣佈了大限在七日以內,西醫宣布了病人的血管已乾枯了十分之九。四眾沮喪,義務看護張雪明居士,(某醫院的看護長病者弟子)嚶嚶啜泣,數百人的心力,一個多月的時間,白費了。吳蘊齋居士對大眾說:「大家不要難過,無論賢愚,均難免有這一天,我們不要悲哀,齊念佛,助往生。」

 

我寫了月餘的侍疾記,在這悲怛蒼涼的氣氛下,擱筆了。連夜失眠,寫成了如下的詩句。

 

巾瓶親侍我來遲,妙義微言誰抉疑。鐘聲淒清雙淚墮,文章甘苦寸心知。

……

焚膏繼晷校文編,欲報深恩恨力孱。獺祭我泥文字障,心空師證如來禪。

……

 

一夜間寫了四首七律,稍抒胸中的抑鬱。王元令居士曾依止老人五六年,他誦法華經得愈沉\的事,(見法華冠科持驗記)是人所共知的,這次信心也動搖了。滿眼含淚求我代他作幅輓聯,我以為老人家的病未必就沒有轉機,不肯代擬,但經他一再請求,終于代作了。

 

五載侍巾瓶,我剛離去,師竟躓湢、違和,此恨終天痛莫贖。

一生弘法化,智者重來,功齊靈峰、神照,芳徽劫石永難磨。

 

輓聯不但作了,並拏到調景嶺請名詩家寫好了,我說他「太胡鬧」,他說:「老人若是病好了,權當沖沖喜。」這意義我是不懂的,聽說這是江南民間的一種風俗,一經沖喜,往往能轉危為安,不可思議。以上的情形乃是當代的大德,華南學佛院院長倓虛大師,於去冬示疾的經過概況。老人的密行,非管窺所能測,在最嚴重的幾天,知覺幾乎完全失去,氣息亦若有若無,但面色始終愉悅。有一次以微弱的聲音,對吳蘊齋老居士說:「我的精神上,感覺有說不出的舒服,我的心量也感覺著有宇宙那樣大,但是醫生一來打針,境界立刻就縮小了。」又常對侍者等說:「我與閻王及小鬼,一概無涉,他們無權來管我,你們放心好了。」老人一病百餘日,胃納不進,垂危數次,終于蒙佛天冥護,四眾虔禱,及中西醫盡職之下,得告康復,且早已恢復宣講楞嚴經了。

 

當老人病重時,震撼了整個的港九佛教界。我曾聽得優曇上人對老人說:「虛雲老和尚剛圓寂了,慧命之絕,九鼎一絲,您老人家不能走,您老若走了,我們這些晚輩,挑不起這個重擔子,您老不能走,……」

 

三個月來,每日到弘法精舍問病的,不下百餘人,星期日且倍之,上至社會賢達,下至打工仔,應有盡有。這不是有權勢有鈔票的人所能倖致的。

 

最近香港佛教界的大德,為廣弘法化,創辦「香港佛教月刊」面囑函委,令我寫「弘法精舍的歷史,及倓公偉大的人格。」並限定要語體文。不慧是一介市儈,不學無術,不但腹笥空空,且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文言,什麼是語體。就是偶而拉雜寫點東西,也是「我手寫我腦」,只求達意而已。但是辭不獲已,同時又想到倓老的行履,雖有一部「影塵回憶錄」,可是南來弘化已十年了,所有的經歷,尚沒有有系統的記載。又因這次的大病,海外的弟子及善信,不明真像,函電紛馳,令我案牘勞形,不勝疲荼,實有扼要的報告一下的必要,涉想到此,欣然命筆。

 

將陪z倓老的行履,應當把我身受老人的德化先來談一談,但這並不是閑話,乃是反映老人善巧度生的偉大處。

 

我的原籍是芝眾,是一個民風淳樸,文化比較夠水準的都市,道教龍門派的祖師邱長春,即出生在毗鄰棲霞縣。因此道教非常發達,道觀也很多,市內從來沒有一座佛寺,也沒有和尚,供佛、信佛的均是「理門公所的大爺」。(在理的稱師傅為大爺)他們雖持觀音聖號,但是不懂得什麼是佛法。理門的戒律。是不吸砥A不喝酒,而准大口吃肉。

 

不慧未受過高深教育,只讀了七年私塾,就習懋遷,除讀過西遊記外,根本沒有聞過佛法。而對於道教、耶教、又不感興趣,因此年在大衍以前,從沒加入過任何宗教。最可笑的是在髫齔時,因為常生病,家慈令我拜「奇山所」城隍廟的老比丘尼作乾媽。這位老師傅德行很好,擁有十餘所市房,待我很不錯,每到廟時,給我錢化,給我大魚大肉吃。她一字不識,天天念「天羅神,地羅神,」她圓寂時,我那時在社會上的地位雖很高,但也穿了孝袍去送殯,盡到乾兒子的責任。由于上竟媞堶鴞],試想,佛法僧,在我腦網中的印像,是如何惡劣呢?

 

在淪陷時期,曾有一位法師到芝罘講過金剛經,聽經的人很多,而我因為講經的地點,是流氓集團的大本營「義氣千秋社,」我不願去,致坐失法利。宿業深重,以為佛教也是迷信的宗教,以致日後漫遊蘇杭時,在天竺,及五雲山寫下了謗僧的詩句。

 

天竺寺僧俗,詩屏懸倒顛。一身市井氣,也想證金仙。

雲山飄渺遠紅塵,花落鳥啼不見人。可惜闍黎骨太俗,如來殿側供財神。

 

五雲山真際寺傍,的確有一個小型財神廟,我至今莫名其妙。但我因為不明佛法,就公然毀謗僧寶,雖然罪福性空,但我為此天天仍在懺悔中。

 

抗戰慘勝後,移家錢塘,在西子湖畔鳳林寺側,建築了蘧廬。因此得與黃賓虹,黃文叔,黃懺華,締忘年交,懺華全眷也住在蘧廬。這三位著名的學者,均是虔誠的佛教徒,因此耳濡目染。略沾法益。但因為個性太倔強,心中稍有絲毫疑滯,絕不肯盲信。

 

為饑所驅,於己丑秋到了香港,一般同業(抽紗業)同鄉親友,十分之九入了基督教,群起包圍,勸我受洗。我的居停主人,某君的太太,除了天天為我跪禱外,並連續請了三位大牧師來說服我。老友孫牧師,王震東,均為耶教的長老,也以基督的精神,想來拯救我。可惜我太不識抬舉,終以為耶穌的教義,不是受過孔老哲學熏陶過的我,所能接受的,一一婉辭謝絕了。

 

萬里投荒,天涯飄泊,經濟的壓迫已喘不上氣來,而精神上的痛苦,更難忍受。「儒術於我何有哉,孔丘盜跖俱塵埃。」「顏生稱仁者,榮公言有道,屢空不得年,長饑以終老……」「盜跖日殺不辜。肝人之內……竟以壽終。」對於福善禍淫的因果律,我開始懷疑了。孔老的哲理,不能解決我的疑問,於是開始追求精神上的食糧,探討宇宙人生的真理。初次到某處聽某老和尚講摩詰經,格格不入,無奈第二天上午,又去專誠參謁,並請了他一本摩詰經,當他老與我找零錢的當兒,從懷中掏出一大捲鈔票,令我瞪目咋舌。莫測高深,廢然而返。

 

阿彌陀佛,機緣終於成熟,不多日從報上看見倓老講法華經的新聞,於是與婁耆臣,翟香圃二兄,每星期到東蓮覺苑聽經。老人聲如洪鐘,圓音一演,一字一句均震動我的心絃,乍嘗法味,如飫甘露,跟蹤急追,我們跟到弘法精舍,參謁老人。初次談話,我尚分庭抗禮,質疑問難,經老人溫睟的慈容,及滔滔的雄辯,棒喝齊施,折攝互用,我不知不覺的膝為之屈。但是仍不肯馬上求皈依,考慮了大半年,這期間蒙老人錫贈一部起信論,一部木刻法華經,經研讀之下,方知六經外別有奇書,周孔外更有豪傑,終于庚寅如來成道日,與婁翟二兄一同皈依了倓老,並受了滿分戒,與多分戒。

 

最令我感動的,在那時我是一個兩袖清風的難民,平時對他老無一文的供養。而老人平等攝化,不厭不倦,怡顏愛語,善巧開導,先後賜我的經書有數十冊。並勗勉我,將來助弘法化。與麼老婆心,把我這頭桀驚不馴的野馬,終于驅入佛門。噫!「平生無限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消。」

 

自皈依佛,宿業所感,橫逆疊來,又遭遇了一場十二級的暴風雨,舌蝕了蘧廬,再度毀了我的家。上窮碧落下黃泉,如滌如篦,靡有孑遺。苦惱來時,即向老人請開示,老人說:「功名傀儡場中物,妻子髑髏隊堣H。得放手時且放手,應回頭處須回頭。莫待那,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休。居士、世事苦空無常,你看開吧,放下萬緣,一心念佛。」

 

在港的有錢有勢的朋友,少說也有數十位,因我破了產及信仰不同,多疏遠了。居停主人,是翟兄的財東,也是我卅年共過財的老友。因信仰的關係,把翟兄的經理職位,罷免了。我對一月一百元港幣的膳費,雖然沒拖欠過,但是也間接下了逐客令,這就是基督的教義與博愛嗎?「誠不以富,亦祇以異」,人家站在基督徒的立場上,如此措施,未可厚非。但拆穿了。還是窮病作祟,「艱難世路煉心境,冷暖人情助道機。」我們一點莫在乎,翟兄且與吳蘊老受了菩薩戒,因為家有老母,毅然回了大陸。我則撐起傲骨,開始流浪,除三五道義朋友的幫助,我尚接受外,對於捨施性的嗟來之食,我是不受的。我住過粉巔靜廬,住過木屋,在大埔開墾,築茅篷,種木瓜,念彌陀。大埔基督教會的主持人,也是同鄉,他勸我每星期到教會坐一坐,即發給救濟品,我也拒絕了。十年來的流浪生活及心情,以下的幾首詩,同以攝盡無遺。

 

得失窮通事本常,彌陀一句滌愁腸。研經誓醒塵勞夢,末路方諳世態涼。

界外初知有淨土,苦中始肯禮空王。聲聲爆竹鄉思切,兩字平安慰孟光。

除夕寄內

 

好將般若洗酸辛,得飽蕨薇未是貧,勤念彌陀求淨土,任他風雪轢松筠。

四生六趣本同氣,萬法一源泯怨親。莫道山居無樂趣,雜花繞舍蝶來頻。

花影一窗月,清風滿架書。莫嫌茅屋陋,有福始能居。

山居雜詠之二

 

最可慚愧的是學佛十年,放逸懈怠,教義不明,行踐有虧,以淨土為逋逃藪,而又不肯老實念佛,實在有負老人法乳之恩。但話又說回來,以我的倔強性格,遭遇到這樣的困苦與橫逆,若是不信佛,不是自殺,也早進了神經病院。現在我還能校經寫文章,侍老人的巾瓶,這就是我學佛的收穫啊。

 

公之家世及未披剃前的簡史

 

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為了衛國家,快恩仇,l金革,死而不怨的桓桓英雄,在古時固很多,在近代也常見,所謂易水的烈風,至今虎虎如生。但是處在這五濁惡世,能懸崖撒手,裂愛網,續慧命,掉臂獨往,荷擔如來家業的勇猛丈夫,在現在則罕見。有之,其惟我師倓虛老人乎?

 

倓公的原籍是河北省,寧河縣,北河口,北塘莊。地瀕海濱,是一個磽磠不毛之區,居民無誑苭i耕,多以捕魚為業,「捕魚人見世世窮」,故生活相當的艱苦。

 

公俗姓王,名福庭。祖、允平公。父、德清公。耕讀傳家,碌碌無奇節,惟賦性忠厚,遇事肯吃虧。德清公因薄田不足以糊口,又不願補魚造殺業,於是不得不效瞿塘之賈,謀升斗以養家。因此長年飄泊在煙波浩淼的大海上。

 

公妣、張太夫人婉娩而賢淑,雖然從來也未聞過佛法,可是遇著拂逆之事,即念阿彌陀佛,也不知其所以然。因此在家庭間融融洩洩,和樂且耽,從來沒有勃谿之事。

 

公上有兄姊七八人,均甫髫齔,即夭殤。德清公夫婦,均非常的懊喪,以為一定同鄧攸一樣,香煙是斷定了。詎料在光緒元年,六月初一。又育公。在公誕生之夕,張太夫人,夢見一個和尚,器宇軒昂,牽著一頭騾子,抵門求借宿,太夫人堅不允,在爭辯間,突然夢醒,時天已破曉,巳時即生公。

 

公在襁褓中,啞啞學語的時候,什麼也不會說,只會說「吃齋吃齋」。直到四歲,還不會叫「媽媽」。公十一歲才入村塾讀書。第二年暑假期間,隨母歸寧,有一天獨坐在外祖的門前大石頭上乘涼,那時候日薄崦嵫,暮色蒼茫,他的姨母等從後面望見,宛然似一個老和尚坐在石頭上,心驚奇,呼眾出視,到跟前細一看,原來是公在凝神獃坐。因此鄉人爭傳公是和尚轉生的,均以和尚呼之,而真名轉隱。再加上誕生時的異夢,德清公夫婦憂心悄悄,以為即不早夭,也得出家。是年秋公的母舅,盛年暴亡,公對生死之謎,引起懷疑,開始萌生追求不死的方法與原理。公門衰祚薄,家境清寒,十四歲即輟學。十七歲德配于夫人即來歸。二十歲丁父憂。廿六歲丁母憂。時值清末,國事蜩螗,戰亂頻仍。為了生活,作過商店的學徒,當過銀元販子,也幹過鈔書小吏。庚于戰時,一度當過苦力,並學習醫卜星相,吃過江湖飯。三十歲時,在大連又遭遇了日俄大戰的洗禮,顛沛流浪到了營口。直到三十四歲在營口才算立住腳,創辦了東濟生國藥鋪。「君平」「思邈」「韓康」,公一身兼之,把家眷也接到營口,蔗境回甘,生活才略告安定。盂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不啻為倓公而說的。

 

公秉賦B異,丰姿邁俗,身頎長,矯矯如玉樹臨風,在萬丈紅塵中,雖然是飽經憂患,但是胸襟朗爽,從來沒有憂戚之色。尤其是獨具慧眼,在十二歲時即感覺到人生是苦空無常,所以於二十餘年中,一面與環境奮鬥,一面留心於身心性命的真諦。為了機緣沒成熟,未遇著佛法,只得向道教中摸索。曾與契友于春圃(即定西法師),陸炳南(即樂果和尚),劉文化等,參加了營口的宣講堂,公擔任演講員,專講聖諭十二條,一面研究道書,習吐納,學打坐,苦修了許多年。

 

道友劉文化,雖信外道,而好參方,後來他經海城性亮和尚開示,得聞佛法,大家集資推他到北京請到了許多佛經。公初讀楞嚴,一開卷,即歎為稀有,方知佛教才是了生脫死的大法。從此手不釋卷,研究了七八年,出塵之志,油然而生。

 

公披剃及學教的經過

 

公與道友們研究楞嚴,雖明其大義,但終因經義玄奧,究不知他的宗旨落在何處。於是參訪營口西郊西大廟的一個老和尚,老和尚訝曰,「經還能講嗎?我只聽說有念經的,從來沒聽說有講經的。」東北的佛法,於此可見一斑。

 

為求深造,在四十歲那一年,獨自跑到北京懷柔縣紅螺山資福寺,親近寶一老和尚,聽講法華經,聽到「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恍然大悟,始知人人皆可成佛,而欲想成佛,非看破、放下、出家苦修不可。因是觸發宿慧,發菩提心,決定出家,研經弘法,普度火宅中的眾生。當時請求寶老為他披剃,但被人破壞了,說「他是營口的名醫,有妻有子……」寶老未接受,失望而歸。

 

又過了三年,公四十三歲,感覺到人命在呼吸間,世網縈纏,終無了期,一息不來,遺恨何及。乃毅然決然的,藉著回鄉掃墓為辭,踏上到天津的路程。那時公大的女兒已出閣了,膝下還有五個男孩,大的才十四歲,小的尚吃奶,「悲莫悲兮生別離」,在途中理欲交戰,柔腸百轉,想到家無恆產,我走了,藥鋪要關門,妻子要挨餓討飯,或者老妻得另嫁人,想、想……兒女情長,酸淚奪眶。但是理智告訴他,「你若得急病死了,他們怎麼辦?各人有各人的宿業,你能跟他們一輩子嗎?生死事大,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毫釐繫念,三途業因」。涉想到此,心地灑然,無罣無活A逕投天津清修院,找著曾在紅螺山當過知客的清池和尚。經清公領到淶水高明寺,求純魁禪師,代他已入寂的師兄印魁大師,收公為徒,在印公塔前落髮,為臨濟正宗的子孫,法名「隆銜」,字「倓虛」。時閒是民國六年三月。

 

公脫白後,在清修院習苦行,掃地焚香,搬柴運水,淘米炊飯,撞鐘撾鼓,一如六祖初到黃梅服務的故事。完全是看破、放下、懸崖撒手,大丈夫的作風。聽說于夫人,後皈依禪定和尚,在念佛中聲中,含笑而逝。公的五個兒子,有三個出家,第四子法名松泉,也坐獅子座,講經說法,為北京極樂寺的主持。

 

公在清修院住了半年,聽說諦閑大師,在寧波觀宗寺傳戒,公為完成他的僧格,於九月間南下受戒,得戒後,即留在諦老所辦的佛學研究社,(後改為觀宗佛學社),習天台教。發奮忘食,審思明辨,得到諦老的愛護與重視。第一次回講,諦公的考語,是「虎豹生來自不群」。

 

民國七年三月,北京諸善信發起戊午講經會,請諦老講圓覺經,諦老令公隨侍,船經芝罘,(筆者故鄉)曾登岸,在道尹公署住了一天。那時的道尹是吳漁川,因為時間的關係,二位菩薩慈雲雖臨,但未灑一滴法雨,這是我們芝罘的人福薄緣淺。

 

諦老在北京,一部圓覺經講了三個多月,公隨諦老於七月底方回到寧波,繼續求學。此行公得與葉恭綽、蒯若木、蔣竹莊、江味農、徐文蔚諸大居士締交,以後興建各叢林,辦佛學院,深得他們的護持與支援,其因緣誠不可思議。

 

公在觀宗寺,焚膏立雪,窮究一心三觀的奧義,又得諦老循循善誘,明鏡不疲,苦學了三年,確獲得魚忘筌之實,入諦老之室,得授記傳法,諦公親灑德翰,寫天台法卷授公,嗣諦老為天台第四十四世的法孫。觀宗寺可以說是公的僧格鑄造廠,也是公的法身慧命養成所。師資道合,這是多劫的因緣成熟,決不是偶然巧合的事。

 

到了民國九年秋間,公修學期滿,辭了諦老,行腳參方,為觀宗寺請藏事,與禪定和尚到了北京,化了段祺瑞一千銀圓。以後請藏的事,由禪定和尚負責完成。那時正是五四運動第二年,其緣起,因為我國經滿清統治了近三百年,他們為築固異族的統治,曾展開了血腥文字獄的屠殺。一面採取愚民政策,牢籠智識分子,以八股取士,把孔孟的一部份有利於帝制的學說,強調起來,作為他的封建堡壘。西洋已發明了蒸氣機,他們還在關著門開博學鴻詞科。馴至一般士大夫,上焉者,鑽在故紙堆中,以訓詁學消磨他的英氣與歲月。下焉者,以詞章為獵取功名富貴的敲門磚。致把中國燦爛的文化,弄得死氣沉沉。自海禁大開,經歐風美雨一衝擊,大清帝國的弱點畢露,喪師失地,通商賠飽C孫中山雖推倒了滿清,但政權落到軍閥手中,仍然胡天胡地。五四運動,本來是學生的愛國運動,經胡適等操縱,蛻變成新文化運動。窮則變,變則通,本未可厚非,但理應取人之長,補我之短,一面吸收新文化,一面發揚光大我們祖宗遺留的,寶貴文化遺產才對。但胡適的博士頭銜,是由實驗主義而博的,他的主觀,是外國什麼也是好的,祖國什麼也不好。他高唱打倒孔家店,罵佛教為迷信,為下流,拆廟逐僧,打倒四維八德。舊的徹底破壞了,新的僅學來一點皮毛,把中國弄成文化真空,廉恥道喪,欃槍遍地。他成了政治渣滓,砟懺悔,仍在國際上詆毀我傳統的文化,又說舊書與對聯,毫無文學價值。但他在台大畢業大會上演講,講出「士不可以不弘毅」的話。打倒孔家店,而把孔家店的貨色,偷來自己用,太矛盾了。為此佛教界已著手刊行「闢胡說專集」,不須我多說。我所以要說以上的話的用意,是因倓公在當時蒿目時艱,以外侮之來,皆是自己本身不健全所招致的。那時的僧品太雜,多數目不識丁,欲續慧命,非培植僧材不可。於是決定放棄參學,損己利人,毅然展開了建寺,講經、弘法,辦僧教育的運動。

 

弘法建寺辦學的概況

 

公的儀表,原來就岐嶷拔俗,自現僧相後,越發顯得相好光明,神態如天半朱霞,雲中白鶴,兩目奕奕有光,聲如洪鐘。由此機緣成熟,龍天推出,第一次講經是應佛教籌振會主任馬驥平,及井涇煤礦總辦段芝佑(段祺瑞之弟)的請求,到井涇縣講了一個月的經。從此聲譽大震,佛陀的福音,傳遍了東北、華北、及陝西各省,數十年來講經說法,幾無虛日。公的辯才無活A對來問法者,循循善誘,彈指謦咳,聲音笑貌,處處扣人的心絃,凡見聞隨喜者,一聆法音,莫不如飫甘露,身心頓覺清涼。因此上至達官名流,下至賣菜傭,皈依座下的不下十餘萬人。剽悍之張宗昌,褚玉璞等,也曾在哈爾濱極樂寺,設齋申供,請公說法,為他們證金蘭之盟。手握軍符之孫烈臣,楊麟閣,均執經問難,請公說法。公主持極樂寺時,段執政祺瑞,曾頒「宏範三界」,扁額一方,用作表彰。葉恭綽、朱子橋、陳飛青、王金鈺、沈鴻烈、周叔迦、等宰官長者,均為公的大護法。

 

民國十四年秋,公曾代表中國佛教會,(代表團之一)到東京去出席日本主辦的東亞佛教聯合會。因此,後來日本的禪宗某大僧正,慕公道風,親到青島湛山寺參訪,曾有如下的問答:

 

問:「天台宗修止觀,講一念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既有如此解說,當以何為止?」

 

答:「行起解絕。」彼肅然起敬。

 

又問:「請道得一句,」公答曰:「若有一句道,即非佛法。」

 

彼欣然色喜,曰:「謝大教」,公機鋒的迅捷,可見一斑。

 

公二十餘年來,在國內直接興建的大叢林。

 

一、營口楞嚴寺,寺址廣七十餘畝。二、哈爾濱極樂寺,寺址四十畝。三、長春般若寺,寺址二十畝。四、吉林德惠縣,彌陀寺,規模較小。五、青島湛山寺,寺址廣七十公畝,寺前並建有藥師塔。六、青島魚山路湛山精舍,佔地十二公畝,內附設佛經流通處,及青島佛學會。

 

經公手興復的叢林,有天津大悲院,瀋陽般若寺,永安寺,公的法眷如定西老法師,(為公代諦老傳的法子,即公的法弟),及法子澍培、善果、惺如,等十餘人,創建了規模宏大的黑龍江大乘寺,綏化法華寺,及圓通寺,海會寺等,大小二十餘處的梵宮琳宇。蔣竹莊曾說,「天台一宗,盛弘於北方,此乃智者大師創教以來,所未有也」。這話一點也不過分。

 

虛雲大師,每興復一次道場,功成後,即委諸主僧,翛然遠引。而倓公也是如此,經他興建修復的道場,他僅擔任過極樂寺、湛山寺,兩處的主持,其餘的,均是選賢任能。如營口楞嚴寺,首任主持是禪定和尚,長春般若寺,是澍培法師。

 

公所興建的寺院,均附設佛學院,共約十餘處。並在北京應張景南、馬驥平、等的請求,辦有彌勒佛學院。在西安應朱子橋、戴傳賢等請求,辦有大興善寺佛學院。而哈爾濱極樂寺,除辦有佛學院外,並附設佛化中學,專培育平民子弟。在抗戰勝利後,政府將青島敵產護國寺撥與湛山寺,公於該寺,辦了成章高小學校,學生多至五百餘人,成績為青島小學的冠軍。筆者有一部分眷屬,住在青島,我的兩個小女,均在成章就讀,後來到上海,均考入最難考的某女中,現在他們都讀完大學。在以前我還以為成章,是沈鴻烈辦的,現在方知一切是蒙老人的福庇啊。

 

公在國內造就的僧材,及度化出家的僧伽,難以數計,營口宣講堂受公感化,而出家的男女居士,就有四百多人。公與定老傳了數次戒,每次求戒的不下千餘人。而湛山極樂各寺,均千指圍繞,盛況空前。

 

如所周知,哈爾濱、及青島,這兩個特別市,人口均在百萬以上,為我國最有名的大商埠。可惜從開埠以來,沒有一座佛寺,而外國的教堂,則星羅棋布,令人有如處異域之感。老人為喚醒國魂,發揚東方優秀的文化,才創建了極樂、湛山、兩大叢林,並親任主持,這是具有深意的。因為到從來沒有佛教,而外道熾盛的地方去拓荒,任重道遠,非戒乘俱急者,不能勝任。所以老人親自肩起重任,講經、說法、率眾行道,孜孜不休。德化所及,度化了無數的有情,贏得朝野熱烈的擁護與愛戴。慈舟、弘一、兩大師,均應邀在湛山弘過律。湛山的弟子,受兩大師的熏陶,均能循規蹈矩,不敢放逸。青島的街市上很少見到僧人的行跡,即偶爾在路上見到一二僧人,市民皆知道「這是湛山寺的大法師」,行讓路,車讓座,必恭必敬,出家人能得到老百姓的如此尊敬,這是在國內任何地方所罕見的。我的游屐,曾踏過哈爾濱、營口、長春、等處,但是去的時候,均在隆冬,冰天雪地,墮指裂膚,所以沒有到過極樂等寺去觀光。而青島距芝罘較近,每年春天,我常去賞匯泉的櫻花,每去賞花,必游湛山寺。因為該寺梵宇琳宮,寶塔揷雲,依山建築,七重欄楯,七重行樹,七重花木,宛如極樂世界,處處引人入勝。曾記得三十五年春,在寺前藥師塔上題了一首詩。

 

青天碧海原如此,綠樹紅樓喚奈何。飽閱滄桑驚險惡,叩關我欲參頭陀。惜乎當時未去叩關,若是那時參謁了老人家,我早就皈依座下了。

 

十年法雨潤香江

 

弘法精舍這座偉大的建築物,原來是黃杰雲、王璧娥伉儷,及其戚李素發居士,共同發心建築的。落成後,即聘請老人的同門寶靜法師來主持,彼時寶公兼任寧波觀宗寺的主持,在照顧及領導上,難免有顧此失彼之憾,所以不久就陷於半停頓狀態中。未幾大戰爆發,而寶公與李居士,又相繼謝世。由於以上種種的不幸,致這箇莊嚴的道場,梵唄絕響,達數年之久,庭院鞠為茂草。勝利後,黃氏夫婦為賡續夙願,乃請王學仁、林楞真、二位居士幫忙,並得到葉玉老(恭綽),樓望纘(能祟),二位的贊助,組成了保管委員會,由委員會負責延聘高僧,創辦學佛院,培育弘法人材。這時候適聞倓公老人有南下弘化之意,王學仁居士喜極,特懇葉玉老與老人函商一切,老人為慎重計,先派樂渡法師來港接洽,最後由佛教會出名拍電代為邀請,老人始允,於是於己丑暮春,振錫南來,卓錫於正覺蓮社。佛教會為歡迎老人到港,於四月十日舉行了歡迎大會,並攝影紀念,翌年即被舉為佛教聯誼會的理事長。

 

經過多日的籌備,華南學佛院始宣告成立。開辦費,由黃杰雲、王學仁、林楞真三居士擔任。經常費全年一萬八千元,由葉玉老、樓能祟二位擔任半數,吳蘊齋、江上達二居士擔任半數。學額定為二十名。老人又將樂果,定西二老,由國內聘來,擔任教授。各弟子陸續南來者,亦有若干人。開辦的初期,雖然院址現成,不須闢草萊,斬荊棘,鳩工庀匠,但因荒置太久,百廢待舉,且聚眾數百指,經費有限,於是老人對涓滴的檀施,均加以珍惜。督導全院的師生,登山砍柴,開田種菜,擔水施肥。實行百丈的清規,老人以古稀晉五的高齡,到港後,席未暇暖,即應東蓮覺苑之請,宣講金剛經,吳蘊齋老居士,就是聽了老人一堂經,如醍醐灌頂,聞所未聞,才皈依座下。經委員會之邀請,常川住院侍老人,於是以一金融界的鉅子,放下萬緣,變成了學佛院的金城湯池,由於老人的德望感召,及吳老居士的人事關係,蘇浙兩省僑港的名流,多數擔任起護法的責任。並為院中裝置了全部的電燈,並建了數處儲水貯肥的池窖。不惟電炬百盞,大放光明,增加了道場的莊嚴。而運水種菜之勞,也得稍紓,因緣殊勝,不可思議。

 

惜乎開學僅年餘,葉玉老、樓能崇、江上達三居士,相繼回國,應擔任的經費,事實上無法顧及。幸賴江浙諸檀越,及本港諸善信,予以大力支援,不但克服了經費上的困難,在第一屆學期內,並且自備印刷機、鉛字,由學僧實習印刷技術,竟將諦老百餘萬言的煌煌鉅著,印成問世。當然在印務及經濟上,得到中華書局吳叔同先生、及已故劉漢J居士的支援,原稿校勘整理方面,有蔣竹莊老居士負起全責。(蔣適在港住院講學)然而若無老人的德行感召,一切也談不到啊。

 

學佛院正式辦了兩屆,共六年,造就了數十名弘法人材。不幸在第二屆時,黃杰雲居士病逝,接著王學仁居士又辭世,老成凋謝,世事無常,委員會健在者,僅有王璧娥、林楞真二居士,及某等數人。老人衷懷怛忉,又加上青年學僧難以羅致,因此一再向委員會請辭,去冬示疾時又力辭,但王林二位堅不允。今正我親見林苑長淚流滿面,對老人說:「老法師住世一天,即須在弘法精舍住一天,學佛院的事,由老法師全權處理,委員會決無異議」。由於上述種種原因,近年來學佛院的學額與學期,均不得不採取適應性,機動性,不作硬性的規定,授課也改為研究性。

 

老人為報諦閑大師的法乳深恩,於甲午年,在九龍荔枝角,興建了諦公紀念堂。弟子智梵法師,在越南弘化時,當地善信,景仰老人德風,於乙未年集鉅資,託智梵法師轉懇老人,在九龍青山道,接讓伽藍一所,重加修整,定名為極樂寺,請老人為開山第一代祖師。為廣弘法化,又於戊戍年,在九龍界限街一四四號,創辦了本港空前未有的中華佛教圖書館,金融界的鉅子陳光甫,及航業界的名流楊管北均負起護法董事的責任。劉漢J、吳在田居士均慷慨捐輸,故得設備完全,儲佛經萬餘冊,任人閱覽,每逢星期日除由緇素大德作通俗演講外,老人並親自主講大乘經典,館長自任,吳蘊齋老居士副之。

 

老人秉承天台家風,教演天台,行宗淨土,年近大耄以法華經為日課,寒暑不輟。弟子寶燈,法藏二法師,均曾修持般舟三昧九十日。自南來後,弟子弘化區域,遠及東南亞,及台灣各地,在本港方面,妙智法師主持大佛寺。法藏法師主持慈興寺。智梵法師主持極樂寺。大光法師與王元令居士,創建了普陀寺,並辦有觀音義學。曉雲法師,除早辦有原泉期刊及雲門學園外,出家後,在石硤尾徙置區,創辦了慧泉平民佛教小學,學童數百人。又在沙田著手創辦佛教蓮華中學,校址十四萬餘尺,大部分是政府撥給的,小部分是善信捐贈的,醵資數十萬建校舍,現在進行中。在港弘化之保賢(火頭僧)妙境、濟濤、各大德,均為老人的法子法孫。至於留在國內的諸大弟子,更不勝枚舉。天台一宗,由北而南,盛弘於海外者,老人之力也。

 

至於老人南來。到底度化不多少人,這問題不但我答不出,就是老人自己恐也記不清。即如本年六月十八日,嘉林邊道耀山義學,全校學生二百七十餘人,由教師謝家寶居士率領,列隊到佛教圖書館,全體皈依了老人,老人以餅乾糖R招待,並登座為說三皈,一一賜與法名。一群天真活潑的孩子,法喜充滿,高唱三寶歌,齊念彌陀聖號,這場面熱烈而莊嚴,偉大稀有。至於富商鉅賈,不必去說他,我略提出幾位智識分子作代表,即可略窺老人德化的一斑。

 

陸伯弢老居士,學佛數十年,通宗通教,國學湛深,因擇師綦嚴,年逾耳順,尚沒有一個皈依師。自參謁老人後,幾經函諮面叩,終于心服膝屈,率全家皈依座下。能樞楊管北居士,皈依老人的情形,也是經過質疑問難,才心服口服。吳在田老居士,心儀老人的道風,參訪數次,即毅然負起圖書館護法的責任。蜚聲中外之女畫家游雲山居士(即曉雲師),於去年臘月二十七日,到精舍,跪求依止老人出家,老人家當即慈悲攝受,賜名「能淨」。以上各位,均是現代的高級智識分子,若是老人是一箇有名無實的粥飯僧,他們決不能如此的誠心悅服。最感動人的一幕,是去冬老人病篤時,王愷居士突率領劉滄石、黃德英、何念慈等數十人,請求皈依,黑壓壓跪了一地。老人口不能言,額首示許,由寶燈法師一一註冊,代賜法名,直至老人病愈,始補行了皈依大典。

 

老人化他具悲願,自修嚴毗尼。自披剃後,獸毛蠶口,從未上身,冬天布裘一襲,夏天布衲一件,數十年如一日。從來不別眾食,惟有近幾年,因背傴足軟,實在不能下樓過齋,只可送到樓上吃,但每餐不過麵包一片,稀粥一碗,佐以青菜荳腐而已。一生興建了多處大叢林,有的自己任主持,也擔任過北京法源寺的主持,每到一處,三衣一鞢A一肩行李,來如是,去亦如是。即如主持湛山寺十年,南來後,因辦水陸法會,將湛山寺的法器莊嚴借來,但每期必提出一部分善款,匯與湛山寺,直到足償所值而後止。平生所受之香敬R儀,從不經手,皆令副寺經管,積有成數,即濟貧、印經、放生,為檀施者祝福,自己從未妄用分文。

 

老人一生,雖抱定述而不作的宗旨,但所著的起信論、心經、金剛經講義,湛山文鈔等,不下十餘種,皆是稱性發揮,獨抒己見,不拾古人的唾餘。尚有文稿十餘萬字,正在整理校勘中。

 

老人今年已八十六歲了,偌大的年紀,而每星期日,尚於圖書館講二小時的楞嚴經,上座時須兩個人扶持著,下座後疲憊不堪。老人如此的苦幹,為了什麼?為名乎?老人已名滿天下,其他不必論,即如極樂、湛山兩寺,除非這箇地球上,消滅了哈爾濱,青島兩特別市,否則將來的市志上,僧史上,老人開山鼻祖的名字,劫石也難磨滅,老人似不必與後輩爭一日之短長。為利乎?老人每日的生活費不過一二元港幣,我相信老人不講經,也不至於挨餓,談不到為利。然則果何所為而然耶?答曰,老人之行履,在他人視之以為真是了不起,真是大德高僧。在老人自視則欿然,常常以慚愧水,洗懈怠心,以為有孤佛恩,行海無邊,一息尚存,弘法之志,不容稍懈,盡衲僧的本分,如是如是而已。

 

 

敬悼倓公上人

楊子江果超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苟非生有自來者。曷克臻此耶。今觀夫倓公一生弘化事蹟而能成就如是功德莊嚴者。是資深信而有徵也。

 

倓公生具慧根。幼而慕道。長以儒醫入佛楞嚴起信。中年出家。繼而觀宗受具。師事諦老。專究一心三觀之旨。洎三年有成。乃受天臺真傳之衣鞢C蒙擔如來家業。龍天推護。行化華北。講經說法。作獅子吼。出和雅音。法幢所至。四眾咸歸。使久已式微之佛教。重獲生機。於是長春之般若寺。營口之楞嚴寺。哈爾濱之極樂寺等諸大叢林。相繼建立。一時佛教中興氣象。彌漫全北。挽狂瀾於既倒。作砥柱於中流。漪歟盛哉。回顧北方佛教之有今日如斯成就者。微公中興之力其誰與歸。如謂非大菩薩乘願再來其可得乎。予嘗閱影塵回憶錄一書。深感公之悲深行苦。不勝歡喜讚嘆。深致景仰。公獻身佛教垂四十餘年。教演天臺。行宗淨土。宏法利生。度人無量。近年振錫南來。法緣殊勝。綜其生平戒行謹嚴。待人以忠。處事以誠。尤能觀機逗教。故使見者聞者。咸心生歡喜。其言行公德。足與虛雲老和尚媲美而互相輝映。至於建修梵宇。興學育才。功成不居。飄然引去。不謀個人安養。汪汪大度。比之虛老不惶多讓也。豈兩老為寒山拾得之化身而示現人間耶。不然何其言行功業不謀而合若是耶。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予於倓公嚮往之心。正作如是觀也。信乎佛法無邊。不可思議也。予方以未嘗親炙公之教益引以為憾時。適公之大弟子樂渡法師。於去臘應正善佛道會之聘。來美弘法。予以希有之機緣。幸得侍教左右。相與研究經義。獲益不少。此殆我佛所謂因緣者耶。樂師慈悲。並嘗為余言公之法語啟示等。聞之如飲甘露。如飫醍醐。益使予對公之敬仰。更深切無涯矣。

 

時維季夏。歲在癸卯。公示寂於香江。噩耗傳來。人天眼滅。中外同悲。一代宗師。遽爾息化。寧不惘然。然而公再來也。非生示生。非滅現滅。今公化緣既盡。入大般涅槃。色身雖滅而法身常住。況公之德業所留存於天地間者。未嘗隨形體之生命以俱盡。是公固不死也。雖然。吾人仍以不能復見公致力於弘法度生為可痛。因而重思念之。而求其生平行化事蹟。詳著之以為世範。發潛德於幽光。啟後人之仰慕。此固後死者之責也。豈僅如世俗之哀悼。徒重形式而已哉。是故應以公之言教是從。公之懿行是行。使聞風興起。繼志述事者有人。斯即所以紀念公之德業於不朽也。方今法弱魔強。人心陷溺。而世變亦日亟。吾人應本公之大無畏精神。賡續公之偉大志願。躬踐實行。為教為法。共同努力。將見慧日出而群魔伏。正道昌而人心善。國家民族。庶有賴焉。

 

最近公之門弟子。為闡揚先德。藉報法乳。因而為公印行追思錄徵文。以期在師尊一會中。有緣人士題詞留念。寫香火因緣。作文字般若。垂諸永久。昭示來茲。盛事亦勝緣也。樂師謂予曰。子盍為文以誌此一段香火因緣耶。竊私予之於公。雖未嘗親侍承教。然去國萬里。旅居海外。猶幸而能得親近公之法嗣樂渡法師。得沾法益。是則不啻私淑之矣。以是因緣。予雖不文亦有不得而辭者。故不揣陋。秉筆書此。用誌哀思。並藉此向倓公上人恭致敬禮。嗚呼。哲人其萎。悼念莫名。心香一瓣。謹獻愚誠。常寂光中。公其鑒臨。

 

 

記倓虛上人與我一段因緣

宋希尚

 

佛教以無說而說,佛智以無得而得,不取於相,萬法皆空,故以澄靜虛空,為其精神之所注。近百年來,我國佛門中有「三虛」大德為國內外四眾所景仰與崇敬,即太虛大師,虛雲老和尚與倓虛上人。

 

倓虛上人原籍河北寧河縣人,四十三歲,在高明寺出家,旋依寧波觀宗寺諦閑大師受具足戒,為天臺正宗第四十四世,晚年創湛山寺於青島湛山,在海之濱山之麓,建立起一座莊嚴宏敞之梵宇,環境清幽,不但可供青島市民遊覽觀光,並為中興天臺宗於北方之唯一道場。

 

民國三十五年冬勝利復員,大批援華物資湧至,政府指定青島港為救濟華北及東北方面停卸地區,而國內運煤工作以應付各方工業之重建,亦刻不容緩,豈料意外事不幸發生於第五號碼頭(青島港最大碼頭)因卸煤過量。一夜間忽告倒塌頓使青島海運工作,陷於癱瘓中斷,誠為中央出乎意外措手不及之事也。時行政院長宋子文交通部長俞大維決定由交通部迅速成立青島港工程局,派幹員主持限期修復,余臨難受命,在復員初期人力物力萬分困難之下,賴交通部全力支持,各方合作,得於年後完成。

 

余在青島工作期間,星期假日,亦常抽空瞻仰湛山寺及市內湛山精舍,精舍高據一小山之頂俯瞰市區及海港,歷歷在目距余寓魚山路一號至近因此與其主持人趙居士者遂相稔熟,藉知湛山寺開山和尚倓虛上人,因弘法建寺,遠赴東北,久久未歸,時(三十七年)時局緊張,消息傳來,日見惡化,老人音信不通,無法接濟,全寺上下惶惶不安,經月後某夜,月色如晝,余於晚飯後,獨踏月登山,忽遇趙居士迎面而來,相與移坐松樹下,為述東北交通已斷,所賴以維持者航空耳,老人身陷東北,歸恐無望,復問能否為一臂之援,余以航運擠擁不堪,報載且有黑市非金鈔莫辦之說,東北已無熟人,深感愛莫能助,相與嗟嘆而別。

 

次日清晨,湛山寺代理當家老人門徒某某。披袈裟偕趙居士來k,大禮參拜,知係星夜自湛山寺趕來者,堅請余逕電俞大維部長令飭瀋陽航空負責人必須為倓虛老和尚留一機票,票款俟到北平照付等意,趙居士并婉述前晚在精舍得一夢見(老漢持杖而來曰「老和尚得救矣,明日上山之人,可力求之,必有濟」。故昨於精舍山上守侯終日寸步不離迨月上東北,始見駕到,晤談之後,雖知難而退,然此中似已種下因緣。今值事急。不得不重來奉懇。乞電俞部長求援,成敗在所不計。余以俞部長非佛門弟子。且在東北撒退航空萬分緊急之時,以余當日微小身份,而欲為一和尚請留機票逃命,實難啟齒,且恐無結果,惟彼等央求懇切,且曰姑盡人事一切仰仗佛佑,余慨諾之。就商於港工局主任秘書張士楷兄,即草擬一電,乞俞部長轉令設法,事遂告一段落。

 

不料旬日之後,老人自北平來信,謂彼自己亦莫明其妙,能安然飛抵北平,將去天津料理佛事,兩三月後,返抵青島,并親來港工局相訪,面致謝忱,為彼此第一次相識,但見其法相莊嚴,體魄健碩,一望而知為有道之高僧,不禁肅然起敬,晾秅妊慼A知彼在瀋無日不赴機場設法訂座,祇見人山人海。爭相逃命,自問毫無脫險希望,原已泰然放下,付諸天命,不意某晚午夜三時有半,忽夢見一老僧持杖叩足急聲呼曰,「速起速起趕往機場,不得遲誤」是時自亦莫明其故,如奉軍令,拔門直趨機場,於黑夜中疾馳二十餘里,遙聞飛機發動之聲,知已到達。天色亦吐魚白之色,即聞有人遠遠高呼「倓虛老和尚在那裡」「倓虛和尚快來」「最後班機要起飛了」。聞之惶惑,不知誰是救星,復聞路旁怨憤之言曰。「此時此地還要等待一個和尚。」及見老人匆忙趕至。機場執事諸人。知為倓老,即趨前參扶登機,旋即沖天起飛時旭日尚在地平線下也,倓老此行,如無俞部長之電令與冥冥中之安排則老人生還恐非易也。佛法庇佑,真正不可思議,當經倓老面約訂期於湛山寺以素筵相享,所有陪客由余代邀,遂約青島電信局陳局長,招商局方經理,及港工局同仁共八九人前往暢插A老人復親書一聯為贈,以誌紀念。筆力雄勁,出於僧人之手,良可貴也。

 

聞倓虛上人於民三十八年三月自青島抵港。於民五十二年六月廿二日。示寂於荃灣弘法精舍,世壽八十有九,生平以「看破」「放下」「自在」勸人,一代高僧。與世長逝。但望乘願再來,度我眾生。無量禱祝。

 

 

師門願學記

梁譚玉瓔

 

經云,末世眾生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心不住相。夫心不住相,正知見人豈易言哉,能宏生遭末世。而性擰愚,昔歲柄神內典,幸得侍離相明師,即癸卯夏示寂之倓公大師,與前已生西之虛雲和尚是也。寬宏得侍二師有年。惜不敏於二師性道,鑽仰末由,而背塵合覺之願,未嘗一日或忘。二師之盛德大業,宣諸口而筆諸書,非弟子所能讚一辭。所思者寬宏障重,著相也深。唯見二師心不住相既同,說法利生亦同,而盛隆三賓,遍於中外,及示寂荼毗,所遺舍利數千,更無不相同。何二師之示生也。相而不相,及示寂也,不相而相,何哉,蓋嘗沉思冥索而得之矣。二師相而不相者,則度生普。不相而相者,悲心也重。相而不相者遵佛語心不住相以度生也,不相而相。遺舍利以勉末世修行不能舍象而叩空也,今二師居寂光中矣。留其舍利以勗後人,須如是能宏謹書以記,以證古今一如。并追仰二師之風於無窮焉。

 

辛亥夏弟子梁譚玉瓔謹識於香江東蓮覺苑。

 

 

永垂不朽的大德──倓虛老法師

鄭能潔

 

半月前我到中華圖書館借書,倓虛大師的高足樂渡誠祥二位法師對我說:「現在籌劃刊出一部追思錄,你是最後皈依弟子,也應寫寫你的經過呀」!

 

「才疏學淺的我,可惜沒有寫文章的本領」。我答。

 

「你不用顯甚麼文才,就照你皈依的程序留一個紀念好了」。他們二位這樣督促我。

 

「恭敬不如從命,我把結上佛緣這段傳奇巧遇,像談話式的隨便寫寫吧。」

 

回憶今年的夏天,一位朋友到訪,談及舊瑪利兵房鬧鬼!擾攘不堪,後來得到本港高僧作法超度,這些冤魂從此消滅了。可見佛法真是高超啊!

 

經過這事發生後,我心裡在想:高僧神通廣大,相信是從研究佛學得來的,而佛學可在經典中獲得,於是毫無識見的我,開始尋求聽經的機緣。一天的中午,閱報知道樂果老法師在新開幕的青年佛教圖書館講經,我滿懷高興,於當晚按址前去聽講,入門見到一尊玉像,心想:這是什麼佛?坐下不多久,一位老和尚出來講八大人覺經,他說的是北方口音所以需要一位廣東先生當翻譯,我聽著很感興趣!可惜在講完之後宣佈暫停講述,在失望中幸而得到座上一位男士,知道我渴望聽經,便介紹我到界限街中華佛教圖書館,可以每星期晚上聽到講經,於是在五月中旬一個晚上按址到達。一位很慈祥的和尚招呼我,解釋當晚沒有講經的原因,是因為講經的老法師精神不大好,所以休息一個時期再講,同時還啟示我佛學,我感動了,問起老法師貴庚有幾。答案是八十九歲!我

更驚奇而又敬仰這位老法師於此高齡,還不辭勞瘁地說法度生!可是我又意識到自己真沒福份,一向不知門徑來領教法益,今後恐太遲了,我悵惘地正想告辭招待我的和尚卻在書架上取下幾本初學佛法的指南遞過來,笑嘻嘻地說:「送給你看」,我一面稱謝一面想起別人說及誦經的好處和念大悲咒的靈驗,我想向這位和藹的大師請教,果然聽到他問道:「你想學什麼經?我可以教你。」我錯愕於他的先知,莫不是有他心通的菩薩麼?我馬上表示想學大悲咒,請他指教。於是他叫我坐下來,就開始把一部觀音法會儀規內的普門品,大悲咒,觀音偈……等等全教給我這個鈍根人,他那諄諄善誘的教導,使我既感激又高與!不禁連聲稱謝并向他請示故號,他說:「我叫誠祥」,啊!果真是名符其實,忠誠而又慈祥的一位出家人,同時我聯想著做徒弟的已經這麼好,作師父的定是一位大德聖賢了,不禁油然而生仰慕之情,不覺問道:「老師父在那裡?我可以見見他嗎?」回答是:「可以,祇怕他還沒睡醒,帶你去看看也好」於是跟隨誠祥法師進去房間,只見一位善良的老和尚睡在床上,我向他鞠躬為禮,默祝他長壽,早日康復,講經給我聽。這就是我得以親近倓虛老法師的首次機緣,雖未得聞言教,印象已深入腦海了。

 

誠祥法師似乎又一次先知,看透我感佩老和尚的心情,於是告訴我:「老法師六月初一收皈依弟子。你來皈依他好呀!」初機的我,連皈依也不懂,請教他啟示什麼叫皈依,蒙他解釋皈依是皈依三寶,做佛弟子,老法師肯收我為皈依弟子是很難得的。我聽了三寶又不懂,以為是皈依三尊什麼佛?還問有什麼手續,誠祥法師便詳細地解釋道:「不是三尊佛,而是佛,法,僧。佛寶是普渡眾生,我們大眾所最尊祟的。法寶:是佛所說諸經中深妙的道理,僧寶:是一切聖賢僧!也能仗著佛法,教你超出苦海」。

 

我這才明白所含意義多麼的深奧!但我還因為對佛法一無所知,而表示遲疑不決,答以「慢慢考慮」。可是誠祥法師真夠慈悲,不但未以為不識抬舉,更一面遞給我兩部厚厚的書,一面說:「這是老法師幾十年來,實際經過的事蹟,借給你回家看吧。」我接過來一看,封面印著:影塵回憶錄,倓虛法師述。大光著。我感激地說道:「他老高深的佛法,恐怕看不懂。」

 

他說:「我知道你一定看得懂,而且很多故事,令你感動,只要慢慢看,不必心急」。我連聲稱謝告辭。在歸途中,對這位誨人不倦面帶慈祥的出家人,不斷在腦海裡縈迴。

 

白天沒有空,晚上先把佛學指南的書看看,覺得很有意義,跟著看影塵回憶錄。愈看愈有興趣,它吸引得我著了迷,開始明暸佛法的祟高!更欽敬這位大德弘揚佛法的雄才偉略和培育僧才的精神,真是不忍釋手,翻覆看了多次。

 

在六月初七到圖書館還書的晚上,我把看佛書的興趣對誠祥法師說了,蒙他又送了很多經典給我學習,而且再一次誠懇地勸我早點皈依,於是我問:「過幾天我再來參見老法師,如果得他樂意收為弟子,我纔皈依」。誠祥法師一口答應幫我的忙,我謝謝他,攜同經書告辭。

 

六月十三日中午,我第三次到圖書館希望見到老法師,當經誠祥法師帶領我進到房間,當我抬頭一望,只見這位活菩薩莊嚴端正的坐在床前。

 

「向老法師請安」!

 

生平未跪過別人的我,感動得拜下去了,起來時但見他眸子露出智慧的光芒,面帶慈祥和靄的顏色,點點頭用清朗而又溫順的聲音說:「不要客氣……」

 

「我想做老法師皈依弟子,你願意收我嗎?」我大W地問。「你寫姓名給我」。他瞧著我一面點頭答應。

 

「呵!謝謝你!老法師答應了。」

 

當時我滿懷高興的說。為著不想妨泵悛k師休息,我依依不捨地告退。這一幕是我畢生難忘,永留的印像!

 

觀音誕(六月十九)是我皈依三寶的日子,我到圖書館裡來,誠祥法師對我說:

 

「老法師去了荃灣弘法精舍養靜。他和你取了個法名,我在此替你舉行儀式好了」。

 

當時見到老法師為我取的法名「能潔」、頻覺滿心欣喜的在想:奇怪!奇怪!他真是活菩薩,能知我最喜愛的一個「潔」字。原因是我小女出生時,也為她取上我最喜歡的「潔」字。

 

我總覺得一定要當面拜謝老法師!心裡在妄想,今天如見不到他,恐怕沒有機會再謝他了!

 

後來徵求得誠祥法師同意,又蒙他不厭煩勞的帶我去荃灣弘法精舍,參拜了老法師,就在莊嚴的佛堂裡行皈依禮。從此我這個鈍根人算是佛弟子了。回憶當日對誠祥法師諸多麻煩的過份請求,內心萬分抱歉。但苟非他的慈悲引渡,我又怎得有今天的皈依倓老法師呢!我能為倓老弟子的這份光榮,可算是拜誠祥法師之賜了。

 

可是皈依後不但未親近過老法師,甚至連圓寂的噩耗也未之前聞,這又豈是身為弟子的所能堪!我之得到消息,還是由於一個偶然的機會,偕同小女於六月廿四日去大佛寺探望小白兔(淘氣的小女把一隻兔子送往大佛寺皈依)而遇到一位慈和的法師,他還對小女說:「你來看兔子嗎?牠很好」一面指著我來問小女道:「這位是你媽媽麼?」

 

我這纔連忙道是,隨著向他問訊,請教法號,他告訴我說是妙觀,晾秅坐U,他問起我學佛的典趣和皈依過那位法師,我立刻回答是幾天之前纔皈依倓虛老法師,現在什麼全不懂,請他慈悲開示,這時妙觀法師神情肅然。問道:「老法師廿二日下午圓寂了,你知道嗎?」我驚愕地反問道:「真的嗎?我還不知到!」妙觀法師把一張華僑日報遞給我,報上登載著這位八十九歲高齡大德廿二日晨預知時至,於下午六時坐入涅槃。生前廣設廟宇,培育僧才,普渡眾生,功績不少……云云。

 

晴天霹靂突如其來不幸的壞消息浮現目前,我對著報上刊出的遺像一陣傷心,不禁滔滔流淚!還是這位深入佛學破卻煩惱的妙觀法師勸慰我說:

 

「不要這樣,老法師入般涅槃,除苦得樂,你應替他高興呵!昨天已經封龕,待星期天去拜祭拜祭吧!」我一面表示遵從,一面仍忍淚含悲地說:

 

「老法師得到大自在當然好!但從此失去一位佛教棟樑,多麼可惜啊!唉我真不夠福氣,佛緣太晚,今後想聽到他宣揚佛法也不能了!本來滿懷欣幸得到向他皈依,豈料纔過三天,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因為我每天只顧看經很少注意新聞)。真是萬分遺憾了!」

 

妙觀法師問我皈依的經過,我把大概告訴他。於是他讚嘆我還算幸運,能在最後的幾天皈依這位大德,他定會記著為我渡脫的,誠祥法師也功德甚大。我感謝妙觀法師的啟示,向他告辭,蒙他送一幅西方三聖給我,還教導了很多佛學儀規。

 

後來我到弘法精舍拜祭了好幾次,記得末七的晚上,我也參加通宵念佛,在荼毗的白天,氣侯相當炎熱,但見人山人海,把整個廣闊的道場擠得水洩不通,誦經念佛的聲浪,震蕩得山鳴谷應,這樣的化場,世間稀有,可見老法師住世時的豐功盛德,感人至深,真是天人共讚,永垂不朽的啊!

 

 

慧日潛輝,人海淚枯

何德慶、張雪明

 

歲月如流,倓公恩師圓寂已百日了。在這一百天內,我們悵惘悲悽,每當參加一次祭典回來時,神志頹喪,說不出的難過。這是什麼原因呢?毫無疑義,是因失去了慈蔭,如迷途的羔羊,徬徨無依,漫漫長夜,誰作明燈,滔滔苦海,誰作慈航,想到這堙A不禁泫然雪涕!

 

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尤其親近大善知識,更是難上加難。我們何幸,得親近當代三虛之一的倓虛大師,這不能不感謝兵塵劫火,給與我們的特殊因緣。回憶我們親近老人,是在中華佛教圖書館開幕後,講經的第一會上。那時老人宣講心經,四眾圍繞,座無虛席,老人精神矍鑠,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聲音洪亮,如同金聲玉振。消文釋義,剴切詳明,妙緒泉湧,波瀾壯ヾC每一個聽經的人,均感覺身心愉快,如同醍醐灌頂。我倆在飽餐法喜後,五體投地,皈依了老人的座下。

 

老人那時已八十多歲了,悲願無盡,為法忘軀,講完了心經,又演楞嚴。「翁翁八十再生牙,爛嚼虛空吐出渣。撒向玲瓏岩畔樹,枝枝葉葉是曇花」。這首古德的詩,真可拿來作為老人講經度生的寫照。弟子們為使老人的圓音,永遠利益來學,把老人所講的楞嚴,全部錄音,流傳萬古。

 

在楞嚴講到卷三末,那時為一九五九年底,老人法體,忽告違和,一病百餘日,絕後復甦,雪明職業為護士,適逢年假,得以專心侍奉病榻。在老人示寂的當兒,更體驗了老人的偉大,老人把色殼子,並沒放在心上,因此也沒有病苦,精神好時,仍諄諄開示來問病的學人,疲困時,閉目不語,如入禪定。我只看見老人流了一次淚,說偈曰:「袈裟不漬尋常淚,為有平生未報恩」。我莫明所以。

 

這次的示寂,本來毫無疾病,詳情已有嗣法諸賢專文記插A我不重贅。至於老人的豐功偉業,盛德至行,更有耆宿來讚嘆,用不著我來饒舌。但是有許多人,抱著懷疑的態度,來問我們:「你們為什麼如此敬仰老和尚,是否阿其所好」。我的答案:

 

一、老人辯才無活A循循善誘,貧富貴賤,平等攝化。

二、老人一生,言行一致,不立異以鳴高,不逆情以干譽。所有的開示,懇切周到,平實易行。

三、老人是作到真無我,一切行布的出發點,完全為弘法利生,視名聞利養如糞土。

四、老人一生,不蓄財物,所得供養,隨手放生,塑像,濟貧。

 

夠了「不用多引證了,以上四條,試問誰能作到呢?因此我們是衷心的敬仰與愛戴。尤其是老人荼毗後,檢獲舍利數千餘顆,五色絢爛,堅固不壞,可為老人盛德淨業的明證。這是平常人所能作到的嗎?

 

眾生福薄,法幢摧折,慧日潛輝,人海淚枯,但是老人的音容,永遠印在我們的腦海,老人的讜論遺訓,永遠刻在我們的心版。尤其是老人的五色舍利,永遠照耀人間。老人的色身雖化去,而老人的法身周遍法界,永遠的護持我們,與我們的心靈同在而共存。雖然如此,我們仍感覺不滿足,我們唯一的希求,是盼望老人早早乘願再來。

 

「買絲我欲h倓公」。南無倓虛菩薩摩訶薩。

 

 

倓師一言之回憶及測師他心通

丁槃如

 

倓虛老法師示寂,緇素同悲,因師戒律之嚴持,佛學之深邃,論解之通達,弘法之普遍,以及世壽之耄耋,人緣之廣眾,稱為近代高僧三虛之一者,誰曰不宜。然師以一代象教之豐功,多年法施之盛會,自有其法門弟子,耳熟能詳,濡筆為記,以飫同仁。不慧筆不生花,文難讚佛,自應藏鳩,以免譏鳳。何況不慧僅與老法師交談一句話,貿貿然即舉以告人,實非意之所欲。

 

然凡間事往往不由己想,思左偏右,思右偏左,且有時左右均不得之勢,又祇有從中權衡輕重行之。今吾寫此紀念大師篇,亦類乎是。

 

一日,港晤元果法師,師即以「香港佛教」,近編輯追念老法師示寂專刊,徵文及於下走。吾當以不敏及不便辭,師則曰,居士認識老法師乎?

 

答:豈惟認識,並承老法師招呼參加兩次聞法因緣。一、某年華南學佛院第壹屆學僧畢業典禮,承師柬招,參加慶祝,並聞開示說法,兼同攝影。二、某年,陸伯弢老居士暨一姜邵某某居士,同時皈依,承師招呼不慧暨吳蘊齋老居士隨喜旁聽。但是第三次訪師於弘法精舍時,恍記是甲午、乙未,兩年之間(一九五四年至一九五五年),我入室問訊時,師忽笑向我說一句話……我聞之,陡慚愧。遂將此說話,始告知元果師,是譏誚,抑謬獎。

 

後不慧雖往九龍「中華佛教圖書館」,聽師星期夜講楞嚴經,大約先後有三幾次。又於去歲壬寅年某月師回荃灣時,得於念佛堂聽師說念佛開示一次。又師每年六月朔日誕期,亦常前往慶祝。惟每次作禮,即退出,未敢與師交談也。

 

即辛丑秋,岑學呂老居士編輯虛雲和尚年譜將竣,據告接玉老信,將請倓公弁其序,商吾轉請,吾亦辭,乃代轉託吳蘊齋老居士,請其駕臨師尚山房親與岑老居士面商後,再轉求師,得如其願。是以不慧今日不便紀述者,緣此。蓋亦欲卻元果師之囑徵文意也。

 

不料元果師究竟福慧前修,遂說道:「老法師此句話,是勉勵。又稱老法師說話。慣帶風趣,望居士即以此一句話為題,紀文一篇,追念老法師可也。不慧再無辭以卻,乃勉諾之。

 

但不慧又告元果師,倓老法師,雖向我說了這句話後,累我一夜未睡著,結果,我斷定倓師非譏誚,非謬獎,亦非勉勵。乃悟倓師得「他心通」也,因是亦有一紀之必要。

 

吾回山居之後,再思元師囑我代以此題寫文,實感尷尬,似近乎諸葛武侯設空城計。

 

「武侯忽聞司馬懿親率大兵攻城,將臨城下,武侯毫未準防,調兵不及,城內空虛,伏藏無物,竟生一計,即將城門洞開,令一老蒼頭掃除城晼A自擁皋皮獨坐城頭,自大自喜,亦莊亦諧。果然見司馬率大軍親臨城下,武侯更不慌不忙,手揮七絃,鏗然有聲。

 

亦似說(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

 

又似言(若言軍攻城,諸葛開城何不受歡迎?若言城拒軍,司馬退軍何復轉屯營)?

 

如此武侯一動一靜,令老司馬疑鬼疑神,意以孔明一生謹慎,不作虛浮事,司馬遂退兵,行至中途,發覺諸葛先生詭計,乃即轉兵攻城,至是武侯調兵擁到,閉城不納矣」。

 

此空城計,雖然諸葛先生贏了,究竟貽笑不止千年矣。

 

今我槃如,「胸無一點墨,何藏萬卷經」?若蹈空城虛浮覆轍,為人識破,豈不貽笑大方?遍及叢林,思至此,又想將與元果師所定初一次合約撕毀,但是我輩學佛人敢麼?你若慣撕毀人家合約,方外亦說慣常撕毀你的合約。

 

次日,恰是倓師荼毗之期,抱著一肚皮悶氣起均A看看東方紅,東方白,東方亮,乃抖擻精神,直搭車往荃灣弘法精舍,擬參加普佛回向及荼毗典禮法會,兼一看老法師靈感如何,及「利是」如何。(按利是粵港人之慣常語,一取吉利而言,二指錢包封之謂),再行定見,可也。

 

是日會眾,見有千頭鑽動,尤其法師們,參禮忙迫,念佛莊嚴,如果你想在會場中,指定想晤會一法師,或法師指定想晤你,均是難遇,除非倓公有靈,初席散午齋時,吾正晤奚則文老居士於前樓走廊中談一二句話,忽逢覺光法師手提歸裝,身前經過,忙向我說:「老法師今日紀念,你要寫一篇文章」。我回覺師道:「我祇妨寫得不妥」,我又暗忖道:師何以知道我肚堨翱O一箇疑團,來一句話參破呢,真是奇巧。

 

至是吾亦禮佛叩辭言歸,行至弘法精舍斜對照之巴士站,忽遇體敬老法師,率其高足法徒聖覺聖保兩師,正在侯車回青山,老法師問我何來?

 

答:弘法,我問老法師何來?答:弘法,師又復說:我未見著你?答:我亦未見到師三位?時巴士諒因滿座,過站不停,大約等候半句鐘,仍未搭上巴士,聖保師乃提議僱的士,少頃,果有一輛空的士馳來招攬,包至青山,索價捌元,四人上車,載騁載言,老法師問:今日法會後,遇著幾位師打招呼呢?答:我想想看,初,遇著樂渡法師,次遇著筏可大和尚,三,法藏法師,四,妙境法師,恰恰四德波羅蜜,推常寂常照之當家師寶燈法師未遇見也。後,還有遇著法師談話的麼?答:有,一光明士比丘。問:誰?答:覺光法師,還有呢?答:方跨出大廳門時,見佛場中,有一班大德登上「往荃灣,芙蓉山,南天竺,」專車,恰恰又見到一位緩行殿後之三輪體空法師。問誰?答:茂蕊老法師,此兩位均得機緣晤談,問:還有麼?答有,那就是三藐三佛陀?問:誰?我對車內左方老法師一看,右方聖覺師一看,前面與司機平坐之聖保師一看,老法師一笑,問:車內還有一位呢?我乃不回答老法師的話。

 

少頃,老法師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紅包封,開拆一看,抽出一張拾元鈔票,又問:你得到「利是」麼?答:我等三寶弟子,倓老法師在世時,少有供養,難道今日指望得一箇錢包封?師又問聖覺有麼?聖覺師答:有,亦是拾元,聖覺師說:居士們,大概免禮。我說:若是今日居士們普給包封的話,每人祇封壹元,至少亦需多花費壹貳千元。那就無形中要減少現在來來往往住在弘法精舍僧眾壹拾餘位三幾個月齋糧。何況今又倓老法師示寂,諒供養收入亦要減少若干,法師們清苦,阿彌陀佛。

 

我心又忖道,頃體老法師又忽提起「利是」。方纔驚奇覺光師同我談一句話,我就注目老法師,打量師的身份一看,見紅潤的面色,飄飄的銀髯,忙說道:老法師,你是佛,請坐當中。老法師說:你坐,你坐。我又說:太陽星君,又正移照老法師身邊來,請坐當中:師又說:你坐,你坐,不必移動,不必換位,並指白雲山舍,歸程不遠了。我又自忖笑道:我今日所得「利是」。真是比師多得多矣,大得多矣,俄頃過新墟,至楊小村山路時,擬給車資,師稱付訖,我遂叩辭老法師及聖覺聖保兩師下車。並說:多謝老法師便送我的路程,遂拱手各別,師等仍風馳而去,逕回青山尸羅精舍矣。

 

我回山居後,回想看,倓公果有靈,於是研墨濡筆,展開心旌,寫此一篇紀念記之。

 

六祖說:不是旛動,不是風動,乃是心動。

槃如說:祇是旛動,祇是風動,而心不動。

 

然倓老法師,如何說此一句話?槃如又如何確知倓老法師得到他心通?今不妨坦白公開向同仁言之。

 

話說槃如於甲午、乙未,兩年之間(一九五四年至一九五五年),第三次訪看倓老法師於荃灣弘法精舍時,本來老法師已有兩次法緣會面之認識,用不著引導者介紹。但引導者或防老人記名不及,必代報名,吾隨引導入室時,引導為代報名告師曰:「丁槃如居士」,師聞之,欣欣然而笑曰:「我知道,我知道,大佛學家」。不慧忽聞師作此言,深為慚愧,即隨向師再頂禮,此語不敢當,師又曰:「本來如是」。並見當時在座者,有陸伯弢老居士,另有兩位居士,則未熟識,因此亦未便與兩居士通名,小坐,即辭出。

 

既歸,是夕未能合睫,想法師今日如何會說這句話,在平常友人中,或是笑言,今倓師三藏精通,四法不捨,對不慧初學之未逮,何有此語?若謂譏誚?則老法師修持有素,不作戲論,若謂謬獎?則不慧未曾與師論佛學?談禪妙?真是丈六金身,無從摸處。左思右想,乃被我想到一點邊譜,疑老法師必曾閱「正覺蓮社週六念佛會第二屆一零八次紀念專刊」。「甲午年八月初八日出版」。內載拙作「我國古佛考」一篇。

 

然篇中雖列述有「佛字本體及古篆像形,各一」。又「佛字解釋,有三」。及「佛字句解,有四」。又「佛字構造兼奧妙者,有三」。及「佛字旁證引僧字咒字,各一」。又「佛字義解、雜說。約十則」。并憶畫有兩箇公仔古篆字圖形。一、佛字。一,仁字。「佛」字,左人,右中似荷葉,兩直似蓮苞花枝。「仁」字,左人,右二橫,似大同世界平等之座,並說人從蓮胎上生者。是佛:君能正其位者,是仁。(因古篆法寫仁字及佛字,均將人字旁,篆上。如人之伴坐於上者)。等等圖說,此均是上古蒼頡造字,有感而通。聖賢經句,據實而解,有如天地間一沙一石然,自然生成,小孩以之聚沙成塔,畫工以之就石浮雕而已,不能以此言佛學也。

 

今倓老法師何對後學有此稱謂,即人稱居士,已是恭維,雖不說現有法施,或現有財施,亦應存心仁孝,念佛利生,方不愧為居士。再思至此,倓老法師,又決非此意而用以稱不慧者。明矣。

 

後乃豁然省悟,蓋使倓老法師,此一句話,專是對我「香港登記身份證」名字而言。憶辛卯春二月,(一九五一年),我與前從堂兄某,(現去世五六年)及其子姪等,同由香港遷居九龍。登記謄表時,兄等改名,並問吾,吾乃便為「本覺」兩字。此亦根據本人長沙省城住宅,額署「覺龕「原有覺字名之,並非意存佛經所謂「始覺,本覺,究竟覺」,法語之謂,洎領身份證時,大家祇知原名,不記兄弟各更之名。且本人亦從未隱冒此名,用向社會上各機構……等等。當然無有知者,就是本人和光同塵時,亦常常忘卻「本覺」之名。

 

且上述「我國古佛考」一篇,引經考句,雖攝大概,然不慧獨未引述梵語解佛字之說,曰:「佛者,覺也;覺者,佛也。」亦防同仁中,或日後發現我香港登記身份證名字指笑之意,誤會本覺為本佛。

 

今倓師竟以「大佛學家」,及「本來如是」,加於不慧。實是對我身份證「本覺」兩字,發隱而言之。在不慧此名從未向人說及,而倓師竟先知之,豈非「倓師有他心通」乎?

 

雖然,憶明末時,有一皇室宗親,落難江湖,不惟將名隱去,並將姓隱去,此有名大盡家八大山人是也。八大者。除佛家所謂「地水火風」四大外。山人仍兼身大,財大,官大,勢大,所謂八大之意。當時身世感觸,啼笑皆非,乃寄身於山水之間,竟得天地磅瞻妙臐C所作真跡手筆,天機獨運,題名時,每將「八大」兩字連筆帶草,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令賞識者,撲朔迷離也。

 

不慧一介凡庸,亦稍有感觸,回憶自生以來,以迄今日,娑婆世界,年見年濁,亦有時感到生不得,滅不得之慨。對於「本覺」兩字上,略有領悟,有時意興所至,亦將「本覺」二字,連筆帶草,寫成活像一箇「頂天立地,開手開足之大雄大力無畏施尊者人物」。思至此,又何怪這位老頭陀倓虛老法師對我身份不疑乎?亦即「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是「名字即」,又何洛G。

 

然倓公生前在香港登記身份證大名又如何?不慧亦以禮還禮,發其隱覆,並告同仁,已於公西歸時。輓以聯曰:

 

倓然來去,正念分明,九旬壽域開,不忘手印彌陀,神馳西邁。

虛則通靈,胎藏應化,三教人間演,疑是身前善導,蹟顯南傳。

 

笑問極樂倓公,今日又奈弟子何哉?以此交元師及覺師之卷,不致吃痛棒否?並軒渠一問。

 

 

略述師德寫哀思

葉若舟

 

韶光如矢,恩師倓公老人,遷化已五個七日矣。余月餘來,於憂悲苦惱中,忙於奉安文詞,心身疲荼,此豈「詎肯感激徒媕婀耶」?蓋受恩深,敬公甚,悲不能已。竭盡駑鈍,闡揚師德,故為言亦不能已也。

 

今香港佛教月刊,為紀念老人,擬出紀念專號,發起徵文。湛山門下,濟濟多士,在港蒙授記莂者,不下數十位。學貫中西,宗說皆通者有之,嚴淨毗尼,續佛慧命者有之,V莖草而建寶剎,高豎法幢者,更不知凡幾,嘆德揚芬,何須區區。然老人法體,尚未荼毗,諸上善人,忙於喪禮,悲澈肺肝,曷克握管。故余不揣僭越,先將四年來,周旋瓶錫,所見所聞之嘉言懿行,忠實記出,以作先驅。至老人之至德密行,將來入室諸賢,自有闡插A擔L漢,何敢讚一辭。

 

公幼失學,僅讀村塾三年。及冠,孤露,阨於環境,更無研讀機會。然賦性聰穎,每開卷,書中大義,罔不洞曉。壯、始博覽典籍,但不屑事章句,故公之文,古樸無華,辭簡而義深。出世後,入諦老之室,宿慧頓發,妙悟過人,每登講座,機辯峭拔,波瀾萬頃,稱性而談,妙語如珠,從不拾前人牙慧。蓋公探玄窮微,洞徹佛心,故能妙達佛語,「書到今生讀已遲」,非再來人,曷克臻此。

 

公具出世正因,懷菩提宏願,學成後,即被龍天擁出,法雷啟蟄,群彙昭蘇,悲心澈骨,僕僕於陝,冀、魯、東北各省,建寺興學,傳戒講經,幾無虛日。公胸次灑脫,到處家山,隨緣樂土,經創建興復之寺院,不下數十處,但無一出於勉強者。所建湛山、楞嚴、般若、極樂、四大叢林,耗貲均不下百萬銀圓,在他人不知得耗幾斛心血,而公則任運隨緣,從容布署,梵宮琳宇,如從地涌,一切自然成就。此固為多劫之因緣成熟,亦老人以法界為心,行願為身,道高德隆,故感得王侯屈膝,萬眾輸誠也。

 

公不惟為台宗之義虎,亦臨濟之嫡孫,機鋒迅捷,掉臂謦咳,皆具妙諦。歲尾月終,每施鉗錘,勘磨學人。余不明禪機,間有所聞,如墜五里霧中,惟見一般角虎,冷汗直流,莫明所以,故無從舉似,此亦有待於嗣法諸上座之闡插C

 

公志大骨剛,外圓內方,皎皎冰操,軒軒霞舉,翕然太和,隨機施教,對人從無疾言厲色,惟對學人監督,則不稍姑息。余親近十除年,絕未見老人有躁態與戚容。解脫自在,圓融無活A一絲不掛,萬慮皆空,在當代大德中,實屬罕見。至老人之證悟如何,非在纏凡夫,所能臆測。以行履觀之,真昏衢之慧燈,萬家之生佛也。

 

公持律至嚴,領眾行道,以身作則。每興一叢林,輒功成身退,飄然引去,一肩行李,兩袖清風,來如是,去亦如是。生平不蓄財物。所得供養,隨手布施、放生、塑像、圓寂時,僅餘十日前九十迎慶,所收桃儀千餘元,此外一無所儲。

 

公冬則布裘一襲,夏則破衲一件,獸毛蠶口,從未上身。有以華美供者,輒不受,曰「余非故作寒態,因道業未成,信施難消。「孔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儒者尚如此,況出家人耶」。前年某善信供衣料貳襲,公以其為毛質,舉以賜余,曰「汝未出家,尚可著」。嗚呼,此不惟公之儉德可風,而嚴淨毗尼,慈悲喜捨,更足矜式。不慧受恩深重,今衣在師逝,能不泫然。

 

公出家數十年,對俗家從未過問。年前公俗男王維績,來函求助,公置之不理。余以時值非常,勸公從權,少事周恤。公斥曰,「我若那樣辦,當初就不該出家了」。就余所知,海外人士,匯款寄物,接濟親友者,比比皆是。拯危濟急,未可厚非,如公之澈底放下一塵不染,道風峭峻,誠屬罕見。

 

公居嘗示余曰。「佛法究竟處,為慈悲平等,而以一心總其要,心平則人我泯,心淨則佛土淨」。以是公一生弘法利人,大用繁興,無一不從大悲性海流出,貧富賢愚,平等攝化,大耄高齡,猶親經筵。而恤貧、濟急、放生,財施更不吝慳。聞故舊有苦難,不俟求,即悉力以赴。茲略舉二則,以概其餘。粵人梁少庭居士,前供職青島海關,公建湛山寺時,曾出微力,庚寅春流亡來港,金盡裘敝,依公於弘法精舍凡年餘。後謀得微職。偕老妻住於粉嶺,前年嬰不治之症,無力延醫,臥床待盡。公聞之,親往粉嶺,將其送入法國醫院,歷時近年,梁君終不起。公又為謀葬恤,前後耗貲甚鉅,瓶缽盡傾,猶不敷,經向善信呼籲始克濟。

 

青島善信王某之侄王學孟,棄家來港,公慧眼觀察,以孺子可教,愛護備至,助其讀書,助其留學,現肄業於紐約某大學,聞公遷化,來電輓云,「弱翨萬里飛,財法兼施感德惠。慈蔭一朝失,宏恩未報痛肝腸」。嗚呼,悲運同體,慈興無緣,偉哉倓公。

 

公攝受不慧之因緣,詳見於拙著「感恩懷德話倓公」一書中,茲不重贅。惟憶及余在大埔山居時,八苦交煎,愁苦來時,即瀆公請開示,公以以苦為師相勗。余呈詩數首,有「無可奈何開殺戒,夜夜摸撫大刀環」。「明知應以苦為師,苦太深時苦不支。稽首空王淚如雨,塵沙業惑了何時」之句。公覆示千餘言,最剴切者,「汝太愚痴,應知一切皆是夙業所感,除至誠懺悔,不再造新殃,別無他法。汝縱不信夙業。試問汝天天愁苦,若愁錢則錢至。愁米則米來,愁骨肉則肉骨團聚。那末,汝不妨日日愁,時時愁。若徒愁無益,即不如看破、放下、何苦作自縛之春蠢耶」?經此棒喝,愁苦頓減。

 

自執侍巾瓶,倐忽數載,蒙公旦夕提撕教誨,解衣推食,豢我色身,蘇我慧命,恩重須彌,未得寸報,公竟溘逝,悠悠蒼天,此恨何極!

 

嗚呼,法幢傾摧,人天眼滅,三洲七眾,同哭湛山。在公乘願而來,生本無生。數十載,宴坐水月道場,大作夢中佛事,一期緣畢,順解脫而去,去本無去。況公法身,周遍法界,小別娑婆,定當重來,奚用悲為。然凡情難禁,悲何能已,尤以余受恩重,處境苦,慈父痛失,我將何怙,日暮途窮,我將安歸,屬此文時,不知涕淚之何從。

 

 

佛門師表仰湛山

奚則文

 

湛山大師示寂,忽忽已過百日,前在公祭典禮中,先後承覺光元果兩法師囑為寫些紀念文字,準備在香港佛教出一期紀念專刊,我忝列門下,何敢推辭,但是大師為中興台宗的一代大德,海內外一致讚崇!我深R下劣,要揚z大師一生本行,如何與教義相稱,從實際理地發揮,實在說不上來,祇好淺薄的隨便寫上一段,聊以表達追慕嚮往的微忱罷!

 

記得是一九五一年夏,在九龍覺世精舍,(現在大佛寺原址)晤見壽冶法師,他從越南來,暫駐錫弘法精舍,劫後舊雨重逢,深慰飢渴,法師急於返越,瀕行告我,為君引見此間當代大德倓老,此後可作為依怙,我色然以喜,立即皈依座下,自此晉接道範,不時親近,霑受教益,惟以大師年事已高,亦不敢過於煩瀆,到了中華佛教圖書館成立,週日講經,始得常親謦咳,飽飫法味,雖飲河之一勺,如茅塞之頓開,加以先後所閱文鈔回憶錄註釋講義等,使我如坐春風如沐時雨矣。

 

大師的一生,行暀茼h,一時宣說不盡,好在眾所共知,毋待縷述,這裡但就親見親聞值得為佛教同人告者,略舉數事。

 

有一次講經後,我對大師說:吾師年高,上講台時,以洪鐘之聲震動四座,又復滔滔不絕,請得太久,未免過於傷氣。似宜稍加節勞,縮短時間,以節省氣力。大師怫然道:講經說法,固然要平心靜氣,音調和諧,但講到重要文句,尤其關於法眼所在,便得聲情激越,引吭直下,使聽者個個警惕,精神振作,纔能心領神會,聽過之後,得到受用,如果隨文敷義,平平淡淡的說過去,或用些公案故事,來逗起聽眾興趣,那是不夠講經意義的,我在這等地方,非常注意,不輕易放過,所以不自覺地鼓起勁兒來了,其實講過之後,身心舒暢,倒也不覺得怎樣疲乏,仍然精神抖擻,言下縱聲大笑,於此可見大師的苦口婆心,所以近年來高齡已躋九旬,還是力疾登壇,不辭疲厭,教化不倦,大師有焉。

 

後來與另一位居士謁大師於弘法精舍,那位居士啟問:我們在家眾,對於佛法經義,稍稍能知道一些的,頗不乏人,可不可以在大眾場合,互相講說,為在家眾灌輸佛學知識,或適應群機演述法要,(按那時如現在大會堂由居士說法者絕少),大師連忙接口道:可以可以,什麼不可以,說法度生,是我們佛弟子本分責任,我就擔心著大家不肯向上,不盡責任,古德語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妙y遍三千,若不說法度眾生,畢竟無有報恩者,(又華嚴經有偈句道:「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現在末法時期,人根低落,生計改變,人事複雜,社會大眾,忙亂得像熱鍋上螞蟻一般,苦惱眾生,竟無聽法機緣,一輩子聞不到佛法的不知凡幾,你們應當關心不聞佛道的大眾,如救饑溺,多方倡導,深入民間,廣宣佛化,用種種方便,代佛宣揚,把佛光照遍每一角落,纔是負荷家業,報答佛恩,你看大師這般說話,何等殷勤懇切,悲心流露啊!

 

大師有一次把印就的「一夢漫言」檢賜我們,他提起此書主人見月律師,極端欽慕,他說:見月律師是明末清初中興我國律教的唯一大德,南京寶華山律宗道場,是他繼承三味律師;於時代變革之際,竭盡辛勞,弘揚起來,創制規模,厲行律教,躬行實踐,堅苦卓絕,聲光所播,全國景從,他和同時最契合的雲南同鄉蒼雪大師,來到江南,一駐蘇州專弘華嚴,一駐寶華山專弘律宗,每年分頭開講布戒,全國僧俗,常年撲被而來者,多至數千人,可見當時佛徒,確能信受奉行,尊師重道,現今人往風微,再也出不了這等大菩薩了,大師開了話匣繼續說:正法能否久住,全在後來的人對戒律能否持守為斷,有佛的戒律在,就有正法在,如果佛弟子不守戒律,正法也就快要湮滅了,大師自謙稱對律學沒有研究,但是律己謹嚴,守持體要,肆應確當,不涉拘泥,他把慈舟弘一兩位律宗泰斗,恭請至湛山教律,認為最快慰之舉,可見大師對於戒律的重視了。

 

我幾次聽到大師勸導學人,常說「看破放下自在」六個字,覺得真是扼要切實,「一言可以終身行之」,以前曾聞虛雲大師,常把放下二字淳淳教人,昔年岑學呂老居士嘗為我言:「我(岑自稱)每次向虛老告辭時,虛老必定提出放下二字贈別,起初我以為虛老或者認為我是不肯放下的人,所以再三致意,後來我自己體會這二字,起極大功用,方纔明白」。作者居蘇州時,往靈巖謁先師印光大師,他老人家見左右無人,即告誡道,你要注意「放得下」,尤其現在服務政界,更宜牢記,我常敬佩不敢忘,果然受用不盡,湛山大師這六個字,字字是度人金針,他老人家便是實行這六個字的,看他由早年發心時起,遍歷醫卜工商,江湖外道,飽經世變,受盡磨折,自始自能看破一切,把凡情視如行雲流水,一塵不染,雖說大師夙根深厚,在俗即已行化,可是於看破一點,何等工夫,出家以後,自然更能放得乾乾淨淨,祇看他胸懷虛朗,廓落光明,處處顯現融通灑脫風度,所以無往而不自在,發人深省。

 

還有一點,大師自幼在艱難中長成,並未多得求學讀書機會,可是好學深思,研究心切,出家前後,隨時隨地,處處留心,實做到深入經藏,老而彌篤,終於成就極高,聽他講到那裡,便引證到那裡,言而有徵,不涉空泛,這等處最足為後來學者是則是效,絕好榜樣,再則大師又不炫虛名,無意著作,實踐「述而不作」之教,常說經藏裡面,取用不竭,何必又翻書倒冊,枉費紙筆,耽誤自己實際工夫,這都不是尋常見地,足資韋佩,祇是從今以後,龍門絕響,獅吼無W,要能再像大師的慧光普照,真風感召,環顧當世,迥乎難得,叫我們怎麼不起高山景行之思呢!

 

 

看破、放下、自在

羅永正

 

老法師與我的因緣,可說是似疏而實親,似淺而實深。遠在二十年前,那時我在上海參予佛教青年會,即聽到王兆基居士(王居士是合家皈依老法師的)講起青島湛山寺有位倓虛老法師,德行高超,辯才無礙。不禁心儀其人。但是無緣參禮。後來老法師到了香港,又時聽先母提及,老法師的道德學問,老法師教她「看破」「放下」而得「自在」。事實上我雖親近老法師前後祇得三五次,我卻從他老人家教先母的六個字那堭o到利益甚多。我覺得這六個字是學佛的秘訣。現承性空法師徵求我寫一些紀念老法師的文字,我即以此六字為題,略為解釋。一者聊以應命,二者願讀者們也像我一樣,同蒙這六字訣的法益。

 

這六個字,看似簡單,實則把學佛的信、解、行、證,四步曲,概括無餘。字句通俗顯淺,含義卻深長圓融。因為佛法全部教理,無非教人「看破」。全部修持法門,無非叫人「放下」。佛法的最大利益,也無非使人解脫業力的束縛,而達到「自在」無礙的境地。這也可見老法師說法善巧方便之一斑。

 

「看破」,即是教人觀察世間,一切我、人、眾生、事事、物物都是無常遷流、幻化不實。都是眾緣所生,原無實性。其中實在找不到一個能主宰的「我」。此兩字分開,講、「看」,比較容易。因為若能平心靜氣去除成見的觀察一下,人人不難發現這「無常」「無我」的真實性。「破」則比較難了。因為我人業重慧淺,清醒時少,迷妄時多。雖明知世間是無常的,諸法是無我的,但智力微弱,往往敵不過強烈的業力。一邊在修行,一邊在造業,以致學佛多年,仍然通身煩惱,流浪生死!這可說患了「看」而不「破」的毛病。

 

共實所謂業力,亦祇是過去行為所集成的一種潛勢力。要制伏這勢力,光是思想上了解是不夠的。一定同時也要從行為方面造成一種相反勢力,去對治牠。所以「看破」後面跟著就說「放下」。

 

「放下」,即是叫人在行為上去對治執常執我,以及因執常執我而聯帶引起的種種業習。例如:名利、得失、恩冤、是非,均由執常執我而生。應該統統「放下」,「放下」的積極方法,是對治。如重利者,應勉力多作佈施。易怒者,應勤修慈悲等等。

 

「看破」與「放下」可說是互為因果的。看得愈破,愈能放下。反之,能努力放下,也能業消智朗,看得愈澈。

 

如能處處看破,時時放下,久久工夫純熱,自能達到「自在」的境地。「自在」即是無掛無活A寂靜安樂的境界。「自在」至極,即是常、樂、我、淨的佛法界。

 

由是可知,這六個字,可說是離苦得樂的妙方,超凡入聖之津梁!如把六個字分配於信、解、行、證,則「看破」是著重於分析、觀察、認識方面的,是屬於理智的,應是「信」「解」範圍所攝。「放下」是著重發憤立行,屬於意志方面的,應是「行」所攝。「自在」是無分別,不思議的自證境界,是「證」行攝。

 

剋實言之,這六個字含義甚深甚廣,說之不盡!淺測如上,願與讀者,同遵老法師六字遺訓,努力「看破」「放下」而得「自在」!我以為常把六字放在心頭,是紀念老法師的最好方法!

 

秋風秋雨憶恩師

董正之

 

一首唐詩感萬千

 

今年我從腿傷愈後,習慣每晚燈下抄詩。唐劉長卿題靈祐和尚故居的七律,常被我順手拈來,寫到紙上。一縷感傷情緒,無端襲上心頭!詞全文是:

 

嘆逝翻悲有此身  禪房寂寞見流塵

多時行徑空秋草  幾日浮生哭故人

風竹自吟遙入磬  雨花隨淚共霑巾

殘經窗下依然在  憶得山中問許詢

 

不幸,本年自春徂秋,智光老和尚,妙果老和尚,以及湛山倓老和尚,相繼圓寂;這首唐詩給我的啟示,好像預感!儘管作者,與我身份不同;可是悽愴的情感,總覺得有些彷彿呢!

 

哀思祝壽竟相聯

 

倓老,一代法門耆宿,今世天台宗師,一生行化,除掉晚年避亂南來,駐錫香江,多半分處東北、華北兩地。雖曾去過西北,可是為時甚短;所以弟子門徒,遍佈北方各省,中部南部較少。更因不曾來過台灣,在台湛山門人,顯得非常少了。

 

據我所知:大師皈依弟子,在立法院,有盧居士宗濂,楊居士管北,蘇居士汝陛A和我四人。此外,林老居士耕宇,趙老居士阿南,蔡老居士念生,關居士世謙,曹居士錢善(現已出家)比丘方面,與大師法緣深厚的,有道老、懺公、達公、諸位法師。還有舊任青島市長沈成章老居士,寄寓湛山八年之久的本際老法師,及大師徒孫慧峰法師,因緣尤為特殊。

 

因此,在台湛山門人,常有祝壽表示,地點除在台南湛然精舍外,有次是借台北縣五股鄉凌雲禪寺舉行。去年,由蔡念老撰篇情詞並茂的祝壽徵文,當時籌備不及,僅請于右老題幅中堂,沒有普遍徵求。今年大師九十迎壽,不能再事延緩,於是柬請大師有關緣人,題詞祝嘏。就中沈成老的五古,林耕老的七律,充滿憶舊懷往情緒。

 

沈詩:

皇皇倓公師  廣博無不在

神宇自澄穆  不見喜慍態

趙州百二十  海惠照三界

曹溪一滴泉  北來成巨瀨

樓台湧金碧  寶藏鬱靉靆

功成每不居  蕭然遊物外

我昔在膠東  四眾仰師

湛山推住持  成德數千輩

妙法顯菩提  緇素咸尊愛

我時坐塵鞅  每每接清誨

師門一彈指  百憂得冰解

忽忽三十載  蹉跎成曠廢

幾見海揚塵  劫多窮險怪

喜聞師南來  神情益旺泰

願作寶掌佛  一掃諸妄昧

南溟路匪遙  杯渡應無礙

會當揖清風  迎向雙鳧拜

 

林詩:

吾師原是再來人  入世仍為歷劫身

卓錫香江欽鳴鐸  皈依田島愧傳薪

大千河獄懸心鏡  萬里雲霾湧日輪

悲願楊枝溥甘露  不才尤感沐恩頻

 

沈林二老,是湛山寺的大護法,壽大師,懷青島,不覺於賀詞字裡行間,流露感傷情緒。於茲可見沈林二老,確曾作到以宰官身,護持正法的楷模;以及大師感人之深了!

 

正在整訂祝壽詩文,突接香港華南佛學院電報,驚悉大師圓寂!這突來的消息,確實出人意外!立刻分報台南慧峰法師,台中蔡老居士。遂接蔡念老的函復:

 

「倓老師尊示寂,甫過迎壽之吉期,竟獲永訣之噩耗,佛說會合有離,生必有死,八九高齡與三歲殤子,同為空花幻夢,所以古人齊彭殤之說,確有至理。若能領會,即契金剛經夢幻泡影一偈。」

 

念老隨機說法,原屬智者眼裡,本無來去之相,夭壽之分;可是我們凡夫,對於一位道高德崇的老法師,並曾受過法雨之恩的人們,總難免除情感上的哀思啊!

 

秋夜聞經悵瀋水

 

我生在瀋陽城北鄉間,雖然瀋陽是東北首善之區,佛法比起江南各地,落後太多。誠如影錄說的:有些佛徒誤認佛經是只能念的,不能講的;聽說有人念經,不曾有人講經!東北,這邊疆區域,民情淳樸,物產豐饒;但是社會信仰方面,到處神佛不分。自從大師開辦佛學院,講佛經,正同黑夜驟現明燈,苦海乍登慈航一般,人民才明白佛法的真諦,認識修行的正途。大師可說是東北佛教的拓荒者,東北正信的啟蒙者,可謂厥功至偉,前無古人!

 

我仰承世澤,因家祖母,家父、四叔、及先母,均是長齋念佛,自幼經聲佛號,音熟耳際。十九年秋,大師在瀋陽大南關般若寺講楞嚴經,我正在東北大學附中讀書,每逢周六,就隨家父趨寺聽經。首次聞法,就是楞嚴,好在從七卷起,一個高中學生,不難全部理解,這是我沐師恩,最初因緣。一恍就是三十多年,世事多變,人事多艱,我飽經憂患,浪跡天涯,除三十七年的冬天,大師由長春南來,在瀋陽拜見一次;三十八年的夏天,我到香港,隨同優曇法師,前往禮座一次;半年時光,一部楞嚴,尚未聽完。於今老父年邁,鄉關遠隔,奉侍久闕,大師緣盡,高登樂土,請益無從;過去我常想:得回大陸,前往湛山,隨侍大師,飫聞楞嚴;於今這個希望,無法實現了!西風黃葉,夜雨秋燈,白屋親遠,獅座空懸,娑婆際遇,萬般皆苦啊!

 

慣聽影錄慰熬煎

 

一部影塵回憶錄,是大師一生弘化記,出於大光法師手筆。文詞字句,簡練非常,神情意態,十分逼真;故事結構,通俗雋永;是部文藝化的佛典,佛法化的文藝,甫經刊出,洛陽紙貴;一經流通,萬人爭傳;而且百讀不厭,愛不釋手!

 

大師是自行有實脩,化他具悲願的尊宿,度生不倦的精神,功成不歸的作風,為而不有的襟懷,全屬實至名歸,表堣@如,他的德望,固然不需要憑藉這部影錄增添,但是這部稀有的佛教作品,誘使眾生入佛之門,是功不可沒的。近代一般嚮往佛教的人,普通被浩瀚如祚的佛經,望而卻步,拒諸佛教大門之外;如能讀到這部佛書,一定容易起信!假使一個佛教徒熟讀內容,像北塘歸途,對於耶教徒的辯難:濟南經筵,對於科學者的開導,井陘縣城,對於攻訐佛教,污蔑僧伽的狂徒,有關佛法對人生的使命,及僧伽對社會的功能,尤其是和尚為世界大軸,對於一個鐘錶工人,能近取譬,多麼善巧?令人叫絕!

 

「如是我聞在砲x」,辱恥負重在哈埠,幕幕的因果報應傳奇,會使每個奸商污吏,W顫心驚,這部醒世新編,將可影嚮風氣,為之一變!

 

每次我在病塌呻吟的時侯,總令萏兒朗誦這部奇書,以當藥石。有關大師安僧與廣剎的偉績,度眾泛慈航的悲願,篇篇生動,句句發光,我們想見一位嚴肅中帶洒脫,謹慎中帶輕鬆,道貌魁偉,聲音宏亮,九十高齡的老和尚,他雖然看破、放下、自在,但是依舊為度生事業而鞠躬盡瘁。借用這位尊者的話:「在我眼裡看你們都是佛,只有我是凡夫!」

 

唉!凡夫的特點是顛倒,把自己當作佛,把佛反當作眾生;所以,縱遇真佛,也是當面錯過。那麼,自認是凡夫的大師,自己原作得主,閻王小鬼無分,豈真是凡夫嗎?可是,大師往矣!十萬億佛土之遙,怎樣追隨呢?但願香光遠被,長佑我這多難弟子吧!

 

 

湛山大師圓寂百日適值法華念誦會六週年紀晰P言

陸能誠

 

湛山大師南來三年,予得潘星舫居士之介,恭謁於華南學佛院,師貌靄骨剛,粹然有道之容,談吐直截而風趣,禮簡而意溫,穆然如坐薰風中,心生敬仰,因申皈敬之忱,師立報可,禮成而去,惟以意有未盡,訂期再謁,忽以事阻,正慚歉間,而師函問隨來,負疚往見,師殷殷引與談論,不以語音不同而有所隔洶],其提獎來學之意為何如耶,此後一二年間,每逢週末,恆與吳蘊齋居士,入室參敬,師隨問隨答,予終以言音間未領會,由尹居士錄成數帙,聞現存精舍私室中,若將來編印大師法語,此中或可多少采入,師精天台教義,現刊行者,已有數種,其大佛頂經妙玄要旨,及永嘉大師證道歌略解,二書皆為大師精心之作,予前捶銣恭要旨十番解釋中,僅以四教併一談淺深同說法二語,草草略過,實有未盡,今閱法華玄義,乃知七重二諦,為台宗刮目金鎞,若不如是一重深一重,不足以表達圓理,而大師別出手眼,洽好用來,妙合無間,甚符楞嚴妙玄之旨,至永嘉證道歌,自來宗門對之,未有異論,傳譯至印度,彼土且稱為中土聖人證道經(見鼓山為霖大師跋語)歌中自棺珗牷A純為圓頓教宗之談,想見一宿覺中,必更有賓主叩擊,宗教圓融,得牛還馬之妙,大師獨具隻眼,因有略解之作,再以圓頓教理,點出歌中重要節目,裨益後學不少,閱者細讀便知,大師平日喜說法華,七年前發起法華經長年念誦會,徵求社會善士,普同加入,以祈隱弭世界戰禍,其用心可謂至大,此經舉手低頭,皆成佛道,乃至世間經書,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隨喜讀誦等功德,具如經說,今日為大師圓寂後百日紀念,回念平日叨領法乳法藥深恩,今趨承無地,愴痛曷已於懷,惟今日又值法華念誦會六週年結數回向之期,顯見大師垂澤未泯,所望同教同門諸德,其已入會者各加精進,其緣合而未入者,祈為加入,自修多福,共結勝因,若遇有緣,更相轉告,斯則可仰酬大師往日法施之德,今茲紀念之會,誠不為虛矣。

 

 

念佛聲中憶倓公

黃能照

 

面對著熊熊的火光,耳聽著悠揚的佛號,我陷入了沉思默想中,老法師的音容笑貌,又彷彿閃耀在我的眼前。

 

我是在老法師主講的楞嚴法會上始聞佛法的。說來慚愧,什麼都講機緣。記得上大學的時候,修中國通史,研究學術的主流,聽授課的老師說及禪宗的大德慧能大師和神秀大師的兩首偈語,我當時心中也曾一動,感到這個頓與漸的問題很有意思,可惜卻沒有深入的去探求,就此錯過了這個機會。

 

讀楞嚴經,我只為了想了解一點東方的哲學思想,仍未想到在佛典中找尋智慧,可是此經文義深奧,加上我對佛理一竅不通,展卷的時候,簡直是茫無頭緒。但頑強的個性催迫著我,渴欲一解的求知慾鼓勵著我,機緣成熟,老法師剛好在這時應四眾弟子的請求,在圖書館開講楞嚴經,讓我得到一個聞法的機會,其買那時候我抱的還是一股上學聽課的心情。

 

我不知人家的入佛因緣是怎樣的,我自己的卻是在楞嚴座下,老法師的循循善導中開始認識了佛法的真正意義在覺。這個覺是人人具足的,但卻為那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蔽,所以人人都以為六塵所轉,所迷惑而不自覺。把一向認為佛教是出世的、消極的、迷信的偏見漸漸地打破。因為佛教如是出世的,以老法師的高齡,就用不著每星期舉起艱辛的步履上座去苦口婆心地講述那破執的至理,他老人家是可以安居荃灣弘法精舍作修持工夫的。如佛教是積極的,他老人家原來是東北的名中醫,也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用不著消極地去出家。就為了佛教是積極的,他老人家才放棄小我,完成大我去當和尚、去學教、去弘法、去建寺安僧、去辦學校、去創立圖書館。如佛教是迷信的,他老人家更用不著講經說法,去普覺群迷,也用不著說什麼行住坐臥無非佛法,勸各人從世法中去修學佛法,可以乾脆叫大家想長壽,多叩幾個頭,想發財,多拜幾拜就是。因此我對佛法的認識,並不是從講出來的語言,看得到的文字,而是從老法師的作為,

老法師的表現。

 

記得「影塵回憶錄」中有幾句話讀後我永遠忘不了的,就是他老人家說完了往事後笑了笑說:「我一輩子做事沒別的巧法,就是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平素恆以慚愧水,洗滌懈怠心,對一切事能看的破、放的下、苯人苯事,如此而已。」佛法不離世法,老法師對人之誠,弘法之切,是使身受者長在心頭的。在楞嚴經講至三卷半時,他老人家生了一次很嚴重的病。病中適值當護士的皈依弟子張雪明放週年例假,因此整個假期就當了老法師的特別看護。康復後,老法師就為她和何德慶居士夫婦倆講了一次佛法大要,蒙何張兩位居士慈悲,拉了我一道去聽,使我也加深了一層對佛法的認識。那一晚開示的大意是這樣的:

 

「佛就是覺,法是法則,我們誰沒有覺,為什麼不成佛?就是因為有覺而沒有法則。若有覺有法,就人人都可以成佛。只有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就叫做佛。所謂法,是覺的法,並不是從別處取法。這個覺有三:即本覺,能覺和所覺。凡夫只知所覺,小乘只知能覺,大乘則能所雙亡,本覺現前才叫成佛。什麼是本覺現前呢?就是覺自覺、知自知、見自見、聞自聞的意思,故經中說:反聞聞自性。人之不能成佛成聖,都是墮於所知所覺的病上。什麼是所知所覺病呢?真可憐!這個病病死世間一切人。誰人不由這病而死,病死沒有其他原因,只是一個對相。我們自從有知識起,直至命終,誰人不死於對相。有對相便不能獨立,不獨立便不能無畏,不無畏怎能平等?這平等、獨立、無畏,是人人本來具有的,不是修煉成的。為甚麼?因為只有見自見、聞自聞,和覺知等等是真獨立;只有見自見、聞自聞、和覺知等等是大無畏;只有見自見、聞自聞、和覺知等等是全平等。有人問什麼是對相?朝朝常對面,相親不相驗的就是。這道理如此難使人信,所以釋迦佛大權示現,假藉夜睹明星悟道,引眾生反過來認識自性,用異相來警醒人的常知,使人轉自見、見自見。又觀音菩薩叫人反聞聞自性,也是同一的道理,若能這樣去會通,那麼我們的身,亦是對相的一種,為什麼不反認自性呢?所謂:明人不肯說分明,說得分明笑煞人。喧賓奪主常對面。轉身何用費精神。」

 

老法師就是這樣的獎勉後學,就是如此的熱心弘法,開口談的就是佛法,從沒有一句閒話。

 

現在老法師是化緣已盡,生西去了。四眾弟子正在為他老人家舉行荼毗大典。可是以老人家的悲願弘深,我是確信他定必乘願再來的。老法師,再來吧!芸芸眾生中,等待你老人家接引的還有很多呢。

 

 

痛失恩師

王元令

 

余乃一介軍人,出身行伍,拙於為文,已往歲月,曾在山西閻公伯川麾下任職,統領師干,國內抗日戰爭,類多身歷其境,大小百役,出生入死,輒能化險為夷,轉危為安,默默中似有佛菩薩庇佑,得保殘生。十三年前余抵香港,承五台智開法師引薦,遂皈依倓老門下,早夕侍教,且蒙師不棄,居常為我開演甚深妙法,竟日不倦,指我度出迷津,漸知法要,痛懺前愆,每恨拜師之晚。庚子秋問,余突息重病,師在一日之內,數往慰問。賜醫賜藥,救我於垂亡之頃,其情雖至親骨肉,亦莫如是,迨後余與大光師,議建觀音義學,時師正在病中,聞悉其事,當盡所積捐出,作助建校之用,並盼速襯鉿芋A捐款為數雖不夥,對我仁慈愛護,實逾恆常,國內大德高僧,余亦遇之不鮮,殊未有如吾慈師之大慈大悲,見之於行事者也。師常勸我薙度出家,但我總覺吾人信奉三寶,志在度己度人,行者果能真心誠意。不必泥於形式,且應以慈悲心腸,多為社會服務,不儘在個人虔默念之一法門,曾以斯義,就正於師,師亦印可余言,今師圓寂有日,雖欲薙度,不能得師為余主持其事,思之潛然淚下!師為吾國近五十年,有數之大德,生前廣建叢林,宏揚佛法,聲教所被,譽滿檀越,不須多贅,謹記數事,附之編末,並師臨別贈詩錄後,聊表師大德於萬一也。

 

破碎山河百戰身  將軍垂老悔風塵  滄桑閱盡好歸佛  桃李栽成自遇春

伴我巾瓶倐五載  如君心地是完人  臨歧強忍欲傾淚  遮戒題詩識善因

 

 

我皈依倓公的因緣

廖能量

 

戊戍清明,承摯戚劉心延能慧兩居士介往九龍中華佛教圖書館,向倓公老法師,皈依三寶,蒙師賜法號「能量」并即開示十善之路,皈依自性之義,時保賢法師為指示頂禮及規儀之導師也。

 

越年,師偶違和,量隨心延能慧兩位居士,前往候安,師曾預示,疾愈後,住世尚可多五年,迨此次圓寂恰果五年,又師涅槃前,亦預知時至,端坐而化,逾廿餘小時,安詳如生,荼毗後,得舍利子五千餘顆及舍利花無數,五光什色,瑞氣繽紛,嘆為罕見,量自皈依三寶後,因感言語扞格及塵務紛紜未能時親師誨,至以為憾,故向保賢法師,請得師之法相,供奉於k中佛座之傍,早晚頂禮如隨師側,迄已數載,二年前,心延居士,曾囑再向師請求受戒,惜因生活所迫,奔走四方,未克果行,今師已往生極樂,量此願未償,徒自悲嘆,追悔莫及矣:

 

師得諦祖衣缽真傳,為台宗四十四代祖師,闡教宏法,興學培僧,創建大叢林,遍于東北,南來卓錫,傳教海嶠,桃李滿天下,遠近咸欽,今暫歸去,猶冀乘願再來,謹綴數語,以誌師之大德,并附緬懷心延老居士也。

 

時在癸卯年重陽

 

 

倓公去矣 此後誰人為我說法華

黃河慧

 

當我頂禮著這倓虛老法師安詳示寂後的法相時,淚珠便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流下來。恍惚間,我又好像聽到老法師在開示:「甚麼叫做佛學,學佛就是叫你認識自己,認識人人本具的見、聞、嗅、嘗、覺、知六勝義根。因為只有見自見,聞自聞,覺目覺,知自知是獨立,是大無畏,是全平等。可是人們卻常常迷于眼耳鼻舌身意六浮塵根中,於是眼見色迷于色塵;耳聞聲迷于聲塵;鼻嗅香迷于香塵;舌嘗味迷于味塵;身覺觸迷于觸塵;意知法迷于法塵;產生六識,執妄為真,輪回于六道,流轉于生死苦海中。」這是老話,倓老法師不單在講經法會中常常提起,就是平常見到人開示幾句,也愛拿這些平實的道理去啟導初機,指點老修行,開口便談佛法,從無半句閒話。

 

記得在中華佛教圖書館楞嚴法會上,我始聞佛法,第一次親聆倓老法師的音容笑貌,我才真正曉得佛教的意義,和為甚麼要學佛,學佛的目的何在。而含義深邃,耐人尋味使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大佛頂首楞嚴經」在倓老法師稱性而談,深入淺出的闡述下,我似乎懂得了一點。可是當我正沾沾自喜,慶幸自個兒居然明白了這內典的玄義時,忽然又聽得倓老法師說:「你們明白嗎,明白些甚麼?哈哈,這一念明白還不是著于所明上,能明也夠不上啦,別說能所雙忘的本明了,懂得嗎?」倓老法師說法,便是這樣隨說隨掃,使座下聽眾不著于相,不離于相,用語言文字顯理,卻要大家不要執著語言文去認識自已。

 

後來我拜讀了「影塵回憶錄」,便使我進一步了解他老人家一生在家,出家,學教,弘法的思想歷程,和以看破,放下,自在,弘法,建寺,安僧之宗旨盛弘天台一宗於北方之感人事跡。至於南來後,辦學佛院,創立圖書館等,更是我耳聞目讀漲簹馫惆ヾC我雖愚癡,也終于在長隨倓老法師的楞嚴座下,飽沃法味中,心悅誠服地皈依三寶,步進佛門,倓老法師接引之恩,度化之德,是教我畢生忘不了的。

 

誰知道,就在楞嚴結經後,金剛經才講了十七分,妙法蓮華經未開講,他老人家竟化緣已盡,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去。從今而後,又教我們這一群依舊浮沉於娑婆世界的福簿鈍根,下愚之輩,怎樣去了解「妙法蓮華經」的真諦,如何去體會那純圓獨妙的一乘妙理呢。

 

倓公去矣,此後誰人為我說法華?!

 

 

附錄:湛山倓虛銜公大師略傳

火頭僧輯述

 

公諱隆銜字倓虛,河北省寧河縣,北河口北塘莊王氏子,以地鄰天津每稱天津北塘。公之詛諱允平,父諱德清,耕讀傳家,賦性忠厚。公母張氏太夫人,善持家政,念佛好施,蠿蝶暀均C其家地瀕海濱,居民多業捕魚,公之祖,父相戒不以捕魚為業。以免殺害生靈,有違上天好生之德。當公降生之前夕,公母張氏太夫人,嘗夢一梵僧,狀貌奇偉,手牽騾子求寄宿,夫人拒之。已而公遂降生,時清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拂曉,公父德清公,為公取字「福庭」。

 

公本有同胞兄姊輩七八人,皆不壽。公未誕生前,父母膝下已空虛乏嗣,垂暮之年始又生公,因是人稱為戒捕魚之善報。公襁褓時,能自說「吃齋」字,公母異而默誌之。三四歲時始能學語呼母。一夕,公在宅門獨坐,時方旁晚,暮色初落,人於不遠處驟望之,似一老僧,形狀酷類。由是互傳,鄉人皆呼為「老僧」,不呼其名。公十一歲入村塾讀書,頗慧。是年公之母舅,盛年辭世,此時公於人之生死無常略有啟悟。十四歲,因家計不裕,即輟學,隨父業農商。十七歲,父母為公擇配,娶于氏夫人。後生子五人,其中二人披剃為僧。公二十歲時,父德清公辭世,二十六歲,公母張氏太夫人辭世。公皆能侍奉堂前,克盡孝思。

 

斯時適逢清末,變亂頻仍,人民多遭顛沛流離。而公一家數口,生計所需,賴公一肩負耤C因此、為爭升斗,曾做商店學徒,單幫負販,最後隸籍為抄書小吏。然公雖年少翩翻而矢志高遠,心知吏役本無足恃。公務之暇,時就前輩學習醫卜星相,以為日後不幸流落江湖,驗身之技、所學以「醫」最有心得。庚子年八國聯軍之役,公隨難民逃離北塘,四出謀生,途中曾被俘為苦力。其時十室九空,死亡枕藉,行路者多誤觸地雷,炸為血肉橫飛。而公終能履險如夷,逢凶化吉,抵於大連。日俄之戰爆發,時公年三十歲,轉移流離,備嚐艱苦。後於營口創設東濟生藥店,身任國醫,懸壺濟世,妙手口春,聲名大噪。於貧病求醫,一概施診給藥,不取分文。時公年三十四歲,留居北塘之家眷,此時亦至營口團聚。

 

公秉賦特異,識見拔俗,於此芸芸眾生,茫茫濁世,本已獨具隻眼。加以二十餘年,飽經憂患,世變滄桑,即此人生轉眼空花,實際之教訓,閒嘗思之,引為可畏。必須趁此壯年有為,向身心性命中,努力一番,尋出其中之真理,安身立命,庶免虛度此生,不與草木同腐。公於斯時已具慕道之誠,所惜未遇佛法真諦。當地流行之道門,盡為外道旁門,求道者捨此無由。公向道之心既殷,亦有到此中求索。曾結同好諸道友,組宣講堂,研究道門,行善打坐。以吐納求長生為惟一道術,苦修有年。一時如定西法師未出家時之于春圃,樂果長老未出家時之陸炳南,苦行僧蘊虛大師未出家時之劉善人──劉文化、王志一、王樂天諸賢,皆從公遊。蔚為風氣。然斯本左道,貽誤蒼生,譬如_砂,終不成飯。以故雖努力鑽研,鋼樑磨穿,不免徘徊歧路,入道無由。劉善人後於海城得遇性亮和尚,開示佛法,並於北京請回楞嚴經。公據而讀之,一開卷歎為希有,一氣讀去,終宵不倦.遂悟此經為真理歸宿,佛法始為安身立命之處。糾合同道,盡棄先時所習道書,專究楞嚴。道友中研究楞嚴獲希有瑞應者,不乏其人,劉善人即其一。善人一日於宣講堂看楞嚴,忽然入定,見其死去之親人,以及冤家債主十餘人,接踵而至。跪拜而後,相繼攀登其肩,聳身昇空,歡欣而去。善人仰視屋頂,現一圓洞,開向大際,諸人盡穿圓洞上昇。善人於轉念間,前境盡失,屋頂圓洞亦不見。同屋有一司賬先生,方握筆撥算子核賬,善人問先生適才何所見,先生愕然,答無所見。善人知為靈應,同道諸友聞之,益信佛法真實不虛。善人後出家,號蘊虛,為苦行僧,靈感迭見,化人無量。寂後火化,得舍利無算。

 

因此,公外受鼓勵,內緣成熟,以為佛法高深,為世界第一流大教,其理允為出苦津要。然在家俗務牽纏,無暇深究,人生短暫,坐失良機,遺恨何及。必須捨俗出家,拋絕塵緣,專志鑽研,始有澈底了悟之希望。民國三年夏,公四十歲,聞有寶一長老,當代高僧。弘化北方惟一念佛道場,紅螺山資福寺。公欣然至其地,參聽寶一長老講演法華經,深契「一稱南無佛,皆共成佛道」之旨。因求披剃。寶公鑒其誠,慨然應許,方作準備。忽為人暗中道破,謂公身為名醫,家中食指頻繁,未宜出家。寶公聞之,遂罷。

 

民國六年三月,公四十三歲,出家時至。家中雖妻兒繞膝,生計依賴,然公出家之志已決。假想身染急症而死,無復人世,故得割愛絕累,一切放下,捨人世難捨之牽連。時屆清明,家家掃墓,公遂託詞返里掃墓之便,改道天津。投名剎清修院,院主清池上人,昔任紅螺知客,與公有舊,至此一見如故。引公禮淶水高明寺印魁老人塔,落髮為僧。印魁老人諱昌文,於佛門屬臨濟正宗。俗姓楊氏,燕山易州人,本清末金陵古剎毗盧寺,一代重興之祖。主其寺有年,弘律演教,激揚宗風,化度無算。宣統元年臘月示寂,年五十三,臨終有偈云「參透人間世事禪,半如雲影半如煙,有時得遇東風便,直向山頭駕鐵船」。與諦閑老人同學,事赤山法忍大師。印魁老人,生平慎於接人,入室者遂少。臨終前曾囑學僧清池,於身後遇緣物色,一人已足。至此,得公剃度,適符印公之宿願。由印魁老人師弟,純魁老人為公起法名「隆銜」,清池上人贈公號為「倓虛」。先是上人夢一沙彌名倓虛,自關外來謁,次日適公自關外營口至,求為僧,因憶夢兆,即以「倓虛」二字贈為公號。

 

公披剃後,留清修院半年,於服苦行役中,力參向上事。掃地焚香,青磬紅魚,搬柴運水。淘米炊飯,處處可以開悟。事雖瑣屑,能循古德入道常徑,如六祖初到黃梅,腰石舂米故事,千古佳話。愈見崇高。是年秋,諦閑老人於寧波觀宗寺,傳授千佛大戒,因緣殊勝,不可多得。公始辭清池上人,束裝南下,投觀宗寺受戒。具戒後,考入寺中弘法研究社為學僧。依止諦公,專習天台教觀不傳之秘,窮究一心三觀之旨,獲得魚忘荃之實。當公初次回小座覆講,語出非凡,四坐驚奇。諦公評曰「虎豹生來自不群」,深慶其老友印魁和尚,後嗣之得人。因此,入諦公之室,受記得法,嗣諦公為天台法孫第四十四世,法名「今銜」。諦公親洒德翰,寫台宗法卷賜之與顯蔭、寶靜、靜權、摩塵等台宗耆宿為同門,置身諦公嗣法之林。太虛、仁山、常惺、禪定、妙真等法師,皆當時之同學。

 

民國七年三月,諦公應北京戌午講經會之請,講圓覺經於北京中南海懷仁堂,法會鼎盛,冠I雲集。諦公諸弟子紛紛請求追隨皆未許,獨公與仁山法師得偕。諦公似南人北化,語言隔膜,得公傳譯之力為多。居士中如葉遐菴、蒯若木、蔣竹莊、江味農,徐文蔚諸公,皆於此會與公相識,後來公在各地弘法建寺,頗得諸公之助力。公於法會圓滿,仍隨諦公南返。時屆隆冬歲尾,為觀宗成規起七參禪之期,經典一概束置,全體入禪堂打七。專究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大冶紅罏,鎔鍊一番。公於用心得力處,從自性中忽然流出「觀念念即住,覺妄妄皆真」二語,不敢自肯,敬呈諦公,諦公肯之。

 

民國九年秋,為公遊學諦公門下三年之期。時同學禪定法師,任觀宗寺方丈和尚,適有為觀宗請藏經之便。公辭師,偕禪定和尚再赴北京。公返祖居天津北塘,祭掃先人墓,於墓前誦經,超度先人之靈。後偕禪定和尚募化藏經款,過其家門營口,掛搭宣講堂。家中妻兒別後三年,未通消息,好友陸炳南,王志一諸人伴公返家。度其妻于氏夫人皈依佛門,由禪定和尚賜法名「廣達」。夫人於佛法本無所知,於公之棄家出走,頗懷怨尤、經公為之說法,祥示生死之苦,引述極樂之勝,剖析分明,譬喻恰當。夫人聞之,油然生信,轉悲為喜,發心持齋念佛,精進異常。後於民國十七年示微疾,念佛往生。公之子五人,有二人出家。第四子維翰、十歲染衣,童真入道,法號「松泉」學通經教,能文章,曾住持北京西直門外放生池極樂寺。公為佐禪定和尚募藏經款,曾遍遊大江南北及東北三省,南通張季直,執政段芝泉,皆因公之勸。慨然助款。請藏之事,終告完成。

 

民國十年二月,公應範成法師,居士馬冀平、段芝佑之請,首次弘法。赴河北省并涇縣災區。講金剛、彌陀、地藏三經,歷時一月。其地災情嚴重,寸草不生,餓莩載道,饑民多以樹葉草根為食。外道頗盛,素無佛法,然古剎顯聖寺殘蹟猶存。經公說法,居民及外道得開迷雲,如飲甘露,色身雖瘦,法身已肥.災民逃至北京出家之兒童甚多,成名之法舫法師,即其一。

 

四月公應奉天萬壽寺省緣和尚請,主講該寺僧人學校,省緣和尚任校長。公之出家,本為生死,後經諦公之感染,始知佛法之衰,由於僧人失學。因此發願提倡僧學,其實要更過於個人生死。至此遂概然應請,任校中主講,為公一生辦學之先聲。寺名萬壽,更寓其辦學事業,有綿延無窮之義。四月初八佛誕日開學,有學僧二十餘人,為北方較早成立之僧校。公講八大人覺經,四十二章經。彌陀經。地藏經,楞嚴經,教觀綱宗,始終心要。民國十二年寒假,三年圓滿畢業,公之大弟子澍培法師,舉德兼優,常得公之稱讚,即出於此。

 

北方人士不聞佛法已久,公之講學萬壽,名聲遠揚,謁仰聞法之士,一時紛紛造訪,並請求到各地講經。公既懷普渡,不能過拒,又為不妨僧校課業,特擇寒暑假期赴之。公之在營口長春各地,建寺興學達十餘處,創造不朽之大業,因緣之興多有同時。公一身兼任數地之事,僕僕風塵,來往奔走,不可以逐年記述,茲以「地」為主,述其梗概。

 

民國十年暑假,應海城宣講堂之論,講彌陀經,金剛經。赴虎獐屯講金剛經,皈依者甚多。民國十二年正月,到哈爾濱,講彌陀經。暑假赴瀋陽,於國際公司講大乘起信論。於長春、吉黑慈善聯合會,講金剛經。發起建長春般若寺。寒假,到營口宣講堂,講金剛經,籌建楞嚴寺。民國十二年暑假,於哈爾濱啟建盂蘭會,講地藏經、彌陀經。於張家灣,慈善會講彌陀經,啟建彌陀寺。十一月到哈爾濱。講楞嚴經受朱子橋將軍歡迎,主持修建極果寺。

 

營口楞嚴寺,以紀念同人研究楞嚴經命名,佔地七十餘畝,地平如掌,為公在東北三省手創各寺之冠。建有山門、鐘鼓二樓、天王殿、大殿、藏經樓、齋堂、伽籃殿、大寮、庫房、客堂、司房、講堂、祖師殿、水陸壇。創設於民國十年三月,民國二十年完工,慘澹經營,歷十年之久。發起者四十餘人,推公主持其事,居士有樂果長老未出家前之陸炳南,總其大成。于春圃、陶海瀾、畢雲橋、魏思波、戴子常等輔之。出錢出力,或向外募化,用款達銀洋三十萬元。眾以公有領導之功,應為寺中首任方丈。公之願在「功成身退,另讓高賢」又以地躩U家之門,有洎蚴龤C慨然拒絕。另荐禪定和尚為首任方丈,定為十方選賢叢林,方丈皆由聘任,不立法統。並附設楞嚴佛學院,培育僧才。

 

哈爾濱極樂寺,佔地百餘畝。民國十一年,江蘇陳飛青居士,時任中東鐵路稽察局長,首倡發起。段執政秘書馬冀平,交通部長葉恭綽,中東鐵路護路總司令朱子橋,秘書周孝懷等,籌款興工,推公主持其事,民國十三年八月完工。殿宇巍峨,樓觀崇閎,工程之偉,僅次于楞嚴寺。眾請公為首任方丈,並附設平民義學,培養失學兒童。後改為佛學院,青年子弟就讀義學而出家者甚多,佛學院學生有出家在家二眾。民國十四年,段執政芝泉,以公大興佛法,有益世道人心,特頒「宏範三界」金字匾額,高懸方丈室,以示表場。民國十八年四月,傳授千佛大戒,赴寧波特請諦閑老人北上主壇,為傳戒大和尚,得戒弟子七百餘人,為東北佛法空前勝舉。居士于春圃出家,於此會受戒,法號「如光」後改號「定西」,以屬公之老友,久研經法,梵行素著,人所宗仰。初具戒品,被推為寺中繼任方丈。定公後遊化香港,創建東林念佛堂於芙蓉山,道風遠揚,皈依者無算,壬寅年示寂,有弟子聖懷法師等二十餘人繼其遺志。

 

長春般若寺,大慈善家蔣潔珊,捐地二十餘畝,拓為寺址。民國十一年暑期,公應長春吉黑慈善聯合會之請,講金剛經。黑山居士馬靖東發起建寺,請公主其事。一時督軍孫烈臣,道尹孫鐘午,鎮守使陳居士,商務會長孫秀山,居士于沖漢,紛紛滅部A捐款捐房,初步工程即告完成。民國二十一年,由公之大弟子澍培法師為首任方丈。並附設僧人學校,後因日人建馬路,般若寺全部遷址重建,一仿原式。民國二十五年,首次傳授千佛大戒,時公已卓錫青島,創建湛山寺。請公至長春主壇,為傳戒本師,得戒弟子一千七百人。民國三十六年,公之弟子善果法師,時任方丈,再傳大戒,時公主持重修天津大悲院,復請公至長春主壇,得戒弟子千餘人。

 

瀋陽大南關般若寺,原為古剎。清初古林禪師,行化其地,大闡宗風,奉天府誌,載其語錄.降及清末,住持乏人,逐漸頹廢,淪為乞兒寄居之所。居士趙蓋臣,請公發起重興。一時巡閱使張作霖,總參議楊麟閣、齊斐章、翟文選、王朗川皆襄贊其事。王朗川為重興總理,一年之間,山門、前殿、大殿、配房、藏經樓、僧房,煥然一新。佛學研究會,流通處、般若佛學院,皆附設其中,為公經常駐錫講座之所。此外小北門,尚有永安寺,頹廢已久,亦賴公之力重興。

 

民國十四年,公應北京柏林寺之請,講楞嚴經。居士馬冀平、張景南、胡瑞霖、陶初伯,以本京彌勒院乏人住持,發起假院中開辦僧學,培養弘法人才。請公主其事,有學僧三十餘人,其間多由山西五台山遠來。第一屆三年,公委其剃度台源法師,代理學務。第二屆三年,由澍培法師任教務長。民國十四年秋,日本佛教徒發起東亞佛教大會。中國政府執政段芝泉,組中國佛教代表團,赴日本東京,參與勝會。公與道階法師,被推為出家代表,胡妙觀、張景南等為居士代表。南方佛教代表有太虛、持松、弘傘等法師,王一亭等居士。

 

民國二十一年二月,公應西安佛教同人朱子橋、康寄遙、崔獻樓等居士之請,赴西安講經。駐錫西安佛化社,講維摩經、金剛經、心經。其地昔為漢唐古都,唐代佛法鼎盛,至今佛教古蹟隨處皆是。惜已過去,而天災頻仍,民不聊生。公之講經,即因朱子橋等居士,深愍災情。除施賑外,必須宣講佛法,使人心向善,藉轉浩劫。因此,公於佛化社講經外,又隨施賑諸公,遠赴外地說法。西抵古陳倉之地,風塵僕僕,歷十餘地,所至與災民深結法緣,令其心開意解。佛教同人又發起假大慈恩寺,傳千佛大戒。為西安戒場久廢之勝舉,請公為主壇。公謙辭,轉薦寺中方丈主之,公自居下位,為羯磨。又假大興善寺,成立僧學,招學僧二十一名,以公為主講。華清法師輔之。陝西省主席楊虎城,考試院長戴季陶,各捐資助成學費。公為講佛遺教經,四十二章經。又應終南山圓通茅蓬之請,講金剛經。並瞻禮終南古蹟,興教寺大唐三藏法師塔,湘子洞。餘如臥龍寺、開元寺、大荐福寺、大雁塔、小雁塔等名勝古蹟,一一瞻禮.惟時移世轉,滄桑埧隉A不免殘垣斷壁,一片荒涼。時諦公示寂,公欲奔喪,僧學由華清法師代理,公於九月南下赴寧波。時值上海影印藏經會,假西安臥龍,開元兩寺宋藏影印。有玻璃版數千張,裝箱起運,托公之便,帶至上海。途次險遭匪劫,賴公智慧辯才鎮定之力,與匪徒交涉,得以保全。時範成法師,葉玉甫總其事。公因護送藏經,途次萺薄A抵寧波後,諦公喪期已過.公親詣五磊山,諦公塔下,禮拜供養。歸途,禮世尊真身舍利,於阿育王寺。經蘇州靈岩山,拜訪印光法師,印公執手言歡,如見故人。

 

民國二十二年春,葉遐菴、陳飛青居士,發起創建青島湛山寺。陳研卿、梁少庭、丁蓮峰、項幼軒、張煥庭、于紹文等居士和之。並得地方長官之協助,市長沈鴻烈,鐵路局長葛光庭,市府秘書袁道沖,路局秘書龍健行等,讚歎隨喜。請公至青島,主持其事。先於民眾教育館,講金剛經,聽者雲湧,聞所未聞。市長以下各長官,皆便服與民眾雜坐,洗心靜聽。大護法王湘汀,聞經而生信,首先率全家皈依。次年擇地八十餘公畝,興工起建,湘汀出力最多。大殿以及市內魚山頂佛學會樓宇,創建工程,出自湘汀之獨力。次年秋,湛山寺工程初沙完成,公成立湛山寺僧人學校,招學僧二十餘人。公為講起信論、楞嚴、金剛等經。萊陽居士于紹文,蓬萊居士董子明,先後講國文。桐城居士龍健行、任文牘。學僧人數,逐漸遞增,至八十餘人。慈舟、弘一二律師,禪宗泰斗真空長老,均先後應請而至。講律、持戒、參禪,全寺八十餘眾,一體守過午不食之制。工程建築,體制浩大,短期不克完成,賡續至民國三十三年,綿歷十年,始大致完成。計建有山門、天王殿、後殿、大殿、經樓、藥師塔、地藏殿、講堂、方丈、僧房、居士院。梵宮琳宇,巍然大觀。其間出力之護法,繼王湘汀氏而興者,周志輔、周志俊、張伯祥、崔岱東、林耕宇諸公,最為熱心。先後分膉u程之一部,獨力興建。藏經七部,單本數萬冊,大致由周氏供奉。

 

青島於百年前始開埠,本一荒涼漁村,其地從無佛法。百里外之嶗山,道家所居,晉法顯大師,浮海歸自天竺,於此登陸。明憨山大師德清公,建海印寺於嶗山那羅延窟之旁,為其地佛法之(矢+高)矢。憨公旋被道士誣謗,被罪謫廣東韶州,海印寺被毀,其地之佛法絕跡。三百年後,公於青島弘法建寺,度人無量,當地居民,大都皈依,幾成佛化世界。識者稱公為憨山大師再來,於後殿前懸一金字匾額,大書「海印遺風」四字,以誌因緣。公自於東北三省創建各寺以來。以湛山規模最鉅。兼之地勢,風光、民俗各端,皆適公意。故曾自號「湛山老人」,有終焉之意。民國三十四年,公辭退方丈,改任學僧善波法師為住待。公手創各寺,一律十方選賢,住持只論次數,不論代數。公之弟子,皆推尊公為「湛山堂上第一代」。

 

民國二十九年,天津甲戌講經會,周叔迦、靳雲鵬、龔心湛、王紹賢、劉鶴齡、劉子明、趙化民、張伯齡、李唐民居士等。發起復興古剎大悲院,為天津惟一十方叢林,請公主其事。I天津雖為北方名鎮,歷史悠久,而佛寺皆毀于民初廢廟興學風潮。除少數小庵,為應赴僧所居外,概無較大佛寺,弘揚佛法,住持聖教。大悲院之籌備復興,即基於此。公慨念天津為父母之邦,效天台大師於父母邦建玉泉寺故事,於古稀之年,勉應此請,身膺大悲院復興之責。民國三十一年春,推荐學僧等慈法師,為大悲院住持。民國三十六年秋,全部工程完成。計建有山門、後殿、配殿、天王殿、大殿。公親躬督工選料,曾為採購大木,冒風雪嚴寒,奔走各地,終於滿願。為法為人,具見老當益壯之精神。是年春,長春般若寺傳千佛大戒,住持善果法師,請公赴長春主壇。三十七年春,值國共之戰,火車不通。公偕隨行六人,乘牛車達瀋陽,歷時十三天,飽經風霜。其間諸多困危,皆賴菩薩加被,化險為夷。四月,自天津返青島。

 

民國三十八年己丑,公七十五歲,春三月,應香港佛教界之請。偕弟子樂渡、演根、妙智、大光、寶燈等十餘人,到香港。講金剛經於東蓮覺苑,江妙吉祥居士譯粵語。港地人士,久慕公之高風,多未沾法雨,此次初聆法音,如飫甘露,歎為稀有。一時,居士葉遐菴、林楞真、王學仁、王璧娥諸公。紛紛護法,吳蘊齋、樓望纘、吳性栽等諸公,紛紛皈依。請公駐錫荃灣弘法精舍,創辦華南學佛院,培養僧才,以符公之素願。國內學僧,聞風而至者二十餘人。公之老友長春般若寺退居,定西法師,營口楞嚴寺方丈,樂果長老,亦先後飛錫而至。膆藶レ繵|教授,人才濟濟,師生融洽,聚於一堂,極一時之盛。公曾親督果僧登山斫柴。開山種菜,效百丈之遺風。並由學僧實習印刷,為報諦公法乳之恩,曾印諦公一生著述全集,百萬餘言行世。公八十大壽之年,港地皈依者日眾,弟子為報公恩,出版影塵回憶錄,全書約三十萬言,裝訂兩厚冊。為公昔在湛山口述一生事晼A門弟子大光法師筆錄,蔣維喬居士曾為參訂,並撰敘言。與晉法顯大師佛國記,唐玄奘大師別傳,明見月律師一夢漫言,可以媲美,同為高僧自述事晼A不朽之作。同年命弟子樂渡法師,於九華新村建天台精舍,成立諦閑大師紀念堂,岑學呂居士題額。又命弟子智梵法師,於青山營極樂寺,地勢幽靜,最宜修道所居。戊戌年,公八十四歲,成立中華佛教圖書館,於九龍界限街。蒐集大正藏經、續藏經。各種單本佛經萬餘卷,供人閱覽,開香港佛教文化事業之創舉。公自任館長,吳蘊齋居士副之。又應弟子之請,於館中開講楞嚴經,王愷居士譯粵語。每逢週日開講之夕,聽眾擁擠,無插足之地,風雨無阻,寒暑不輟.公教演天台,行宗淨土,尤以日誦法華為常課。年來眾弟子每以世界不安為隱憂,請公示以祈禱和平之法。公發起念誦法華經。祈禱世界和平,一時港地佛教各團體,紛紛滅部A普遍成立法華念誦會。香港佛教聯會茂蕊長老,道慈佛社楊日霖居士,張郭常壽居士,率領各會員、社友奉行最力,其他佛教團體亦踴躍參加。每年一次總迴向,同人集弘法精舍舉行迴向儀式,請公拈香開示,每次蒞會者數百人。

 

癸卯年,公八十九歲,是年春全部楞嚴經講完,歷時約五年,其間曾因公染病,多次輟講,病愈後復續講,至此始講圓滿,為公一生講楞嚴最後之一次。又應弟子之請,開講金剛經,梁八太居士譯粵語,每週開講一次,盛況如昔。夏曆五月初十日,講至第十七分。適得全經之半,而公示微疾。回錫弘法精舍靜養,胃滯微痰,無甚痛苦。延醫診視,謂公年老垂盡而非病。六月初一日,為公八十九歲壽辰,眾弟子集弘法精舍拜壽,公能如常趺坐受禮。後則常作吉祥臥,氣息微弱,而神志清醒,能憶述生平,歷歷如繪。至六月二十二日,眾弟子見公有示寂之狀,群集公之臥室榻前念佛。至上午十時許,公從吉祥臥力疾而起,作跏趺坐,對眾弟子曰「坐起來,我要走了」。於念佛聲中,含笑而寂,如入禪定。弟子寶燈、妙智、大光、聖懷、性空、智梵、曉雲等法師數十人,皈依弟子男女居士數十人,親侍後在側,同聲念佛。翌日午刻,奉公遺體入龕,面目如生,盛暑季節,但聞陣陣異香。當公八十大壽,有人奉竹柱杖,公數其節,得九數,曰「我再活九年」。公享年八十九,適符再活九年之數。

 

公之弟子,於公寂後,建四十九日念佛法會,迴向公蓮登上品,並定第四十九日舉行荼毗。港九佛教各團體,每週分別舉行公祭,綿歷七週。弟子樂渡法師,適在美洲弘法,於公寂後第四日奔喪回港,料理善後。癸卯年八月十二日,四十九日圓滿,於弘法精舍後山,積香木數百斤,舉行公之遺體荼毗,港九佛教四眾,來會者三千人。幛額聯軸花圈,盈堂滿地。香港政府華民署,有花圈致敬,開香港佛教徒受政府弔敬之創舉。由筏可大和尚、明觀老和尚、樂果老法師,分別說法舉火。烈燄騰空,光華繽紛,與念佛聲交織,溯雲表。香木中為沉檀等香,經火焚燒,香飄數里,嗅者歎未曾有。次日眾弟子撿拾靈骨,得舍利五千餘粒,大者如棗核,中者如大豆,如豇豆,小者如穀米,如粟米,光輝燦爛,晶熒奪目。更有舍利花無數,作種種形狀,不可思議。擇地於西貢牛頭山,建塔供養。

 

皈依弟子中有白衣侍者,以詩贊公舍利云:「絢爛奪目燦綺霞,烈燄煆燒色更嘉,塵淨一盤珠宛轉。果圓千朵玉交加。悲心澈骨啟誠信,德澤無邊潤道芽,戒定慧成來有自,今宵明月失光華。」

 

公之著述二十餘種,計有心經義疏、心經講義、起信論講義、天台傳佛心印記釋要、金剛經講義、水陸法會法語、讀經隨筆、佛學撮要、淨土傳聲。楞嚴經講義、金剛經親聞記、金剛經隨聞記、金剛經講記、心經講記、普賢行願品隨聞記、演講錄初集、影塵回憶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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