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冥寶記

    凡例

一、《洞冥記》一書,關聖帝為三期末劫,人心險惡,無術化導而頒也。世之善書,汗牛充棟,陳陳相因,人皆束之高閣,視為常談,故講者諄諄,而聽者藐藐,此通病也。聖帝有見於此,不得已而頒此書,已想到山窮水盡處,此書傳世,倘仍不能挽轉人心,更無書可頒也。閱是編者,須知  聖帝救世之苦心,然後許讀此書。

二、是記命名:「洞冥」,言洞悉冥漠幽冥之事,即指天堂、地獄而言也。雖地府各獄,悉本於玉歷鈔傳,然玉歷僅說大概,未能若斯記之條分縷晰,詳且盡者。且五殿新增各獄,阿鼻側之孽僧獄,鐵圍城之憫死獄,及孝弟里、廉讓鄉、仙農境,為歷來遊冥生,未經道破。並他種事蹟,未經前人發表者,此記獨洩其祕,諸天仙佛,評此書,為古今勸善第一奇書,良有以也。

三、《洞冥記》名目,西漢孝武帝時,曾有此書,然其書流傳未廣,世人罕得見之。此記發揮天人性命,仙凡鬼神之理,和盤托出,不稍隱諱,謂之「洞冥」,名稱其實。

四、是書一言以蔽曰:「勸善懲惡」而已,上集歷陳地獄之苦情,懲惡也。下集備述天堂之樂趣,勸善也。一仙、一鬼,一升、一降,路分兩條,任人擇取。

五、世間善書,不過勸人而已,而勸之亦不周;此記自天子至於庶人,無人不勸,無義不搜,斯已奇矣!又復勸及地府之鬼,勸及外國之人,勸及天上神仙,奇妙如此,不惟見所未見,抑且聞所未聞。六、此記有三寶,上皇所頒之令劍,一寶也。地藏之明珠,二寶也。倉聖化身之觀世鑑,三寶也。有此三寶,成此奇書,他種善書所無也。

七、此記有五絕,各仙降臨,純用題詞,深寓勸懲,兼諧聲調,一絕也。記中多詩、歌、對聯,工雅不俗,二絕也。所著之文,篇篇警策,足以勸人,三絕也。記錄事實,源源本本,發人未發,四絕也。一部大書,起伏照應,前後關合,如常山蛇,擊頭尾動,擊中則兩頭尾俱動,五絕也。有此五絕,所以為奇書。

八、此記雖詳言天堂、天獄之真相,而其要,實發明三教之理。三教之中,又側重儒教者何哉?蓋以治國平天下,非儒不為功。且知將來儒門當令,萬國統一,同宗孔教故也。閱是書者,須尋著線索,放開眼孔,斯為得之。

九、紅塵世上人,無論富貴貧賤,大都爭利爭名爭氣,懵懵懂懂,醉生夢死,糊塗過日,並不計及我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盡人皆如是已。倘具有知識靈根者,早早計及,應須熟讀此書。

 

    或問

或問:「此記,仍仿傳奇演義體例,以回數登記之,名曰:『記』,亦演義體也。何不編為記體,如《搜神》、《聊齋》之類,令體例相符乎?」

余曰:「此書以勸人為主意。編為回數者。以徇世俗之所好。看罷上回,不得不看下回,所以引人入勝也。何必拘拘於記體哉?」

或問:「此書言庚子,五聖捧旨救劫之事,舊傳在道光朝庚子也。此記所言,則專指光緒朝之庚予也。此曷以故?」

余曰:「五聖捧旨救劫,兩庚子俱奉命也。後庚子之劫,更甚於前庚子。此記所錄,則實紀後庚子也,又何疑焉?」

或問:「遊生遊冥,一宵一宮,或兩宮,洋洋萬餘言,何能敏捷若是?」余曰:「凡遊生遊冥,未出壇時,領者先賜靈丹吞服,功能益慧壯神,其中玄玄妙妙,全由天授,非人力也。又何疑焉?」

或問:「老母哭歌中,紅紗是何物件?」

余曰:「紅紗者,紅塵俗網也。世人墮落紅塵,不能為聖賢仙佛,為俗網蒙蔽故也。人欲跳出此網,必須有出世之功德也。」或問:「記中言天堂、地獄之狀,發前人所未發,道前人所未道,誠足聳世之人之信仰矣。萬一有頑固之儒,倔強之輩,偏執己見,堅不信服,且從而誹謗之者,又當何如?」

余曰:「此不必校,聽之可也。此等人終有信服之時。」問:「在何時?」

答曰:「俟伊三寸咽喉氣斷,見無常的時候,自然信服,然已悔之晚矣!」

或問:「張三丰大仙評《洞冥記》,較之評《三國演義》者,孰為優勝?」

余曰:「有過之無不及矣!三丰本元朝名進士,氣節高尚,國變後,棄官入道,為火龍真人弟子,以功封「靈佑帝君」,自稱邋遢道人;瀟灑風流,隱顯度世,生平學問淵博,著作宏富。今奉  聖帝之命,評此洞冥,特其餘技耳,觀其評語,嬉笑怒罵,皆勘破古今人情,非他手所及也。此部《洞冥》,經其評定,乃分外生色也。

 

蓬萊傳法青青子柳元陽識

 

武哲天皇上帝序文

    上帝庚子定劫,吾關領旨飛鸞,歷遍寰區,已非一日,而世道人心莫可救藥,獨坐愁苦,茫無一策。

    客有問於余曰:「吾子領旨救世,不求長策,將何以挽轉人心,復還古處?」余曰:「諾。雖然策將安出。」客曰:「子好讀《春秋》者也,《春秋》未作當時之君臣、父子名分,何如?《春秋》既作,後世之君臣、父子之名分又何如?」余善其言。

    復問客曰:「治世非書不可。維持世道,挽轉人心,亦非書不可,已聞命矣。然爾所謂《春秋》,並詩、書、子、史猶在焉,而世人置之高閣,於世仍無所補也。子今謂吾頒書遺世,其奈世人之不信何?」

    客曰:「子何不降格以求,而投其所好乎?世人之讀稗官野史,小說、雜記,方之讀經、史、子、集者孰多?子能變而通之則得已。」

    余聞客言,退而深思,忽恍然悟。乃決計降書,定其名曰:《洞冥記》。特飭紹、豫、諸子,承任其事,闡於遊冥,編為演義,下歷黃泉,上窮碧落,又恐諸子始勤終怠,復頒令劍以策勵之。

    此書自庚申冬起,至辛酉年春三月,始告成功。累日連宵,幾無暇晷。嗚呼!此書垂成,仙凡之苦已極矣!其始遊地府也;夜臺昏暗,陰獄淒涼,攝生人之魂,歷九泉之下,所見皆牛頭鬼使,所接悉虎首夜叉;剝皮床上,親看勵鬼施刑。滾油鐺中,目睹凶人受罪。魂飛魄落,膽顫心驚,誠慘苦矣!及其遊天堂也,躡風雲而凌霄漢,跨日月而駕星雲;貝闕珠宮,遨遊殆遍,聖真仙佛,晤對相親,又何其樂哉?

    夫同一遊生也,其遊地府之苦,則如彼。而遊天宮之樂,又如此。一苦一樂,迴不相侔矣。世之人讀是書者,其亦能觀感而興起焉否耶?嗚呼!此書垂成,乃惟一諸子,與張、柳二仙之功也。拈毫校閱,殫厥呂子之心。圈點、評論、寫禿三丰之筆。吾帝有何功哉?

    所望此書傳世,遠邇歸心,知勸知戒,服敬、畏神,中華大國,依然禮敬之邦;赤縣神洲,仍復唐、虞之盛。三教統一,萬道歸宗。中外一家,醇風穆。斯則吾關所深望,而亦諸子之所願也。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夕關降筆

 

文昌帝君序

    書以「洞冥」名,何取乎?天堂、地獄之說,由來舊矣!玉歷之鈔傳真,瑯環之瑣記,已昭昭在人耳目,膾灸人口,而散見於勸世諸書。如《搜神記》、《新舊齊諧》、《聊齋誌異》者,不勝縷述。而我關聖天皇上帝尚頒此書於世,毋乃多事乎?

    嗚呼!三期末劫,人心險矣,世風下矣;不信因果報應,不信地府天堂,肆無鬼論,作迷信書,平權是尚,自由為高,毀仙佛之神像,棄聖賢之經文;無父無君,綱常倒置,世運至此,壞亂極矣!

    我聖帝是以日夜焦思,期納斯民於軌物,是非頒演通天徹地,冠古絕今,超前軼後之善書,不足以喚醒癡迷春夢,打破世人疑團,挽轉國魂,復還古處。乃於飛鸞降像之時,遴擇乩生,付以斯責;自庚子以來,查遍寰區,未當其選。

    偶於洱源僻地,紹豫壇中,遇有惟一諸子,欣然喜幸,爰召集萬仙,同開大會,遂將其書,頒下紹壇,敕命諸子遊冥,賜以令劍,俾乩生遊冥時佩帶;復敕各部雷君,輪流供職,帶領遊生所遊之處,細心討論,務空地府、天堂之奇祕。

    又敕呂子惟一,編為回數,如演義體,便人觀覽,其中詩詞卓絕,勸世入微,於是古書之所無,而此書有矣。未發之奇祕,而此書發洩矣。未來之天機,而此書道破矣!

    於戲,休哉!此書其午會治世,五洲萬國,大一統之書哉!其能弭劫運,化干戈、收槍砲,猶其小焉者也。有王者起,不取法於是書,其將何以治世哉?不知應運真人,其能仰體我  關聖天皇上帝,特頒此書之意否?時在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之次夕七曲山人識

 

觀音大士序

    《洞冥記》一書,何為而作也?慨自歐風東漸,禍水西流,中國士夫,醉心歐化,遂將吾中國數千年之名教綱常,棄如敝履。自由犯上,無父無君。嗟嗟!乾坤混沌,日月無光,孽海波深,地天翻覆,人民咸居於黑暗之鄉,政治悉皆為網羅之具。天柱折矣!地維穿矣!

    吾與四聖,處此時代;縱情如精衛,空懷填海之心。巧若媧皇,莫展補天之手。雖飛鸞闡教,歷遍寰區,攪乾腦血,抽盡肝腸,終難喚醒癡迷,挽轉世運。茫茫宇宙,問天無言;渺渺愁懷,傷心有淚。臨乩降諭,徒喚奈何而已!

      聖帝哀憫芸生,關切世道,乃出奇策,特開萬仙大會,頒演此記於洱邑,紹善壇中,令定一、抱一、妙慧、志一、參一、諸子,先後入冥,窮究地府真相,輪迴果報,纖細無遺,善惡昭彰,絲毫不爽。

    地獄窮竟,又復上升天堂,面晤仙佛聖真,足遍琳宮玉殿,舉凡苦樂之情,升沈之態,兩相比較,無不活繪於紙上。所有陰曹法律,上界天條,明明公布,其期望世人,改惡從善;作佛登仙之心,誠懇切矣!

    而編輯校正之責,付之惟廣。  聖帝之望世道人民,苦心孤詣,雅愛深情,至矣盡矣!

    今書已告成,命吾序其巔頂,吾慈展讀之下;因而轉悲為歡,轉憂為喜,不禁歡慶。大聲呼曰:「此書一出,天可補矣!海可填矣!世風還醇,萬病回春矣!」因筆而弁之。時在

上元甲子元旦次日慈悲主妙識

 

孚佑帝君序

    曠覽古今,靜觀宇宙,上下數千年間,縱橫九萬里內;治之久者,亂必生;亂之極者,治乃定。非有鬼神主持其間,聖人周旋其際,不足以轉移之也。春秋戰國之世,異端邪說,橫行天下,洪水猛獸,不足以喻其毒也。而宣聖因以作《春秋》以正無父、無君之罪。亞聖因而陳王道,以救功利雜霸之偏。王道聖功,如日月經天,始昭然於天下後世。

    嗟嗟!今日世界,成何世界哉?平等自由,無父無君,綱紀不修,倫常喪失,棄仁背義,寡廉鮮恥,人心風俗政治之壞,更有甚於春秋戰國時矣!而中華大地,億兆芸生,未聞有一人如孔、孟者,出而正之、闢之,豈不可哀痛哉?

    獨洱源僻壤,有惟一、定一、抱一、諸子,痛世道之將湮,懼神洲之陸沉,杞憂常抱,救世無由,不得已開設善壇,司天脣舌,靈根不昧,孤詣堪嘉。故宣聖因付以救世之丹,文祖又倡頒勸善之書,大士復降演訓女之則。二三子皆能仰體聖意,深益人心。

    第數書雖佳,猶不足盡世人之險心,窮世界之真相,我  聖帝悲憫無既,乃展其讀《春秋》之精神,輔炎劉之忠義,特頒一書於紹善壇中,以遊冥為著作,名之曰:《洞冥記》。下歷黃泉,上窮碧落,舉凡人間善惡;地府慘狀,天宮妙景,靡不鑿鑿言之。而詞嚴義正,褒貶紹《麟經》之筆,定罪執董狐之簡,俾天下之大奸、大惡,破壞五倫八德之徒,以及婦女身犯七出、八邪之輩;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縱逃於陽律者,不能逭於陰譴,法律森嚴,果報昭彰;足令讀者寒心,聞者喪膽,謂之「觀世鑑」也可,謂之「照妖鏡」也亦可。夫豈不可以齊家、治國、平天下乎?

    嗚呼!《春秋》一出。而亂臣賊子懼;此書傳世,而世之無父、無君,破壞五倫八德者,其能知非知悟,而復我歷聖相傳之綱紀否耶?抑悍然不顧,甘心墮落,而永久沉淪耶?吾言至此,不禁淚涔涔下也。茲因書告咸,爰揭其頒書之宗旨,弁之簡端,工拙所不計也。時在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日純陽子序

 

復聖顏帝序

    天堂、地獄之理,儒者知之而不言,非諱言也。言之不詳、不實,無徵不信,適以滋迂儒之譏評,興狂徒之誹謗,故不如不言之為愈也。時至今日,已屆末流,五倫廢棄,八德銷沈,平權是恣,自由為高;惡孽滔天,不可殫述。舉世之人,咸盡趨於地獄而不自知,若再諱言,非以救世,適以病世也。烏乎可?

    我關聖天皇上帝,救世情殷,有見於此,故不得不言之。輾轉反側,乃亟思頒一書,名曰:《洞冥記》,以付之滇西、洱源、豫、紹、諸子,託之遊冥,演傳其事,一空地府、天堂之奇祕。昔人所未言者,而今補之。冥律所新定者,而今揭之。天機不敢露者,而今洩之。

    又得呂子惟一,日侍冥床,得句傳達,精誠所至,鬼神為通,一字一句,未有遺漏,編輯成書,以公諸世。較之稗史、小說、雜記,實有過之,洵古今未有之奇書也。

    或曰:「言地獄、天堂之書,指不勝屈,此記之言地獄,則悉本於玉歷鈔傳,得毋嫌於贅乎?

    余曰:「此書正所以證明玉歷鈔傳也。玉歷所言,僅陳大概,而未詳言其立獄之由,與法律之本意;此書則包括一切,凡玉歷之所無,及人世未經傳聞者,而悉增入之。地獄情狀,闡發無遺;言言藥石,字字金鍼,所以懲創人之逸志者,至矣!盡矣!至傳述天堂之理,所歷各天、各宮、各殿,俾得親灸仙佛聖真,欽承敬命,謦欬如生,此固遊生之大幸,而亦閱書者之大幸也。勸善之道,不在是乎?

    吾知此書一出,如敲暮鼓,如撞晨鐘,遠邇傳觀,洛陽紙貴,眾生向善,改過自新,挽轉頹風,復敦古處,樂唐、虞之世,合中外一統,其端賴此書也。吾不禁拭目望之。歲在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翌日文範子撰於洱源東鄉玉屏山麓之二聖宮

 

洞冥記卷一

關聖帝君鑒定

三丰祖師批評【】為段評;()為句評;☉為總評

洱源惟一子編輯

第一回  延康末至尊排劫運  庚子年五聖捧綸音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一翦梅)

奉命垂書下碧天,笛韻悠然,琴韻纏綿。清風送我到乩筵,燭燦金蓮,香馥龍涎。

特與諸生演妙玄,裁罷花箋,降罷瑤篇,奇書闡出永流傳,是好奇緣,是救生船。

【清逸有仙氣】

    話說洪濛既闢,人類以生,往古來今,歷朝更代,曾不記幾經太平,幾遭劫運,茫茫宇宙,問天無言?桑田滄海,感慨係之!(上下千古,憑弔興衰,為全書之籠罩。)顧上古之人心之渾噩,故其享太平也久,即其遭劫運也輕。後世之人心險詐,其享太平也促,而其遭劫運也亦益烈。(善惡兩相比較,具見根源)故劫運之來,雖云:「天數」,而原其造劫之萌蘗,實由人心。(二句是此書根本)人既造劫,天不能不應之,天非殘刻忍心,以待吾民,天固無可如何者也!(原出天心)

【感召大劫,而反怨天憒憒之極。】

    《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可知劫數之來,實由人召,人苟知悔知懼,未嘗不可以挽回也。(人心轉處天心轉)無奈世人夢夢,下畏天威,惟惡是作,惟孽是造,迨至天降大戾,乃諉之氣數使然,且有怨天公之不仁者,不亦惑乎?(狂悖之極)

    這段議論,從何說起?因吾真久廁五聖行宮,忝任紀錄之職,凡五聖帝君經過事蹟,及一言一動,皆吾真耳聞目睹,親筆登諸冊籍,至今猶歷歷不忘。(世人何由得知?)

    可歎近數十年來,人事變遷,儳焉不可終日;(我亦傷心)幸賴五聖輔佐  上帝,謁力維持,自庚子至今,真有補天浴日之功,旋乾轉坤之手,(非諛非阿)使世無五聖,不知今日伊胡底矣?(尚堪問嗎?)

【垂書挽救人心,其關係鄭重如此。】

    其奈惡習傳染,已逼寰區,一般狂妄之徒,甘心隨聲附和,逐臭趨羶,仍復在醉中夢中,桀驁頑冥,殊難化導;(可誅可殺)此輩狂逆,若不悔悟,改絃易轍,則宇宙終無寧謐之期。(可嘆可悲)是以聖帝別出心思,擬新創一種奇書,以作最後救世之結果。(婆心救世幾時能了)因命我從庚子以來,將五聖救劫始末,飛鸞紹壇,一一傳出,俾世界眾生,大家知曉,方不沒五聖多年苦心。(五聖欲世人改惡從善,共樂雍熙,世人其憫此婆心否?)

【二句為世運盛衰升降以大關鍵,亦即此書之大關鍵。】

    今吾真既奉命發起編錄此書,尋流溯源,必要從清朝末年敘起,爾等可知清朝末年,人心已壞,種下禍根,(病根在此書之發源亦在此)孔教不遵,崇尚新學,綱紀漸廢,習染歐風,以至五倫不講,八德全虧,將文明禮教之中華,胥淪為禽獸黑暗之世界;天柱折也,地維傾也,悲哉!悲哉!(痛哉!痛哉!尚忍言哉?)

    是歲庚子元旦,  上皇駕坐凌霄,下望黑氣騰騰,佈滿世界,不禁拍案大怒,曰:「何下界之人,惡孽如此其甚哉?是不能不降之大罰也。」(自作之孽,其將誰尤?)當時即曉諭諸天仙佛聖眾,並敕冥王造具惡籍,速呈玉案,隨敕各部神將天使天丁,分佈刀兵、水火、雷霆、瘟疫、豺狼、蝗蟲、旱澇、饑饉等災,務令收盡惡人,以充劫數。(可知懼否?)殲除之後,驅入冥府,永墮地獄,歷千萬劫,不復人身。(可知畏否?)著速照旨、施行等諭。

    當日  上皇盛怒之下,倒下此旨,眾神仙面面相覷,(無不戰慄)莫知所措,因同跪懇金階,求減劫數,(我亦在列)  上皇弗允,各神祇逡巡而退,其時班中有關帝、文帝、呂帝、顏蒂、大士,是為五聖,見旨已倒下,難以挽回,而又不忍下民受此慘劫,復聯班長跪,泣涕叩懇,聲隨淚下,溼透襟袍,(淒涼如此,果為何人?)  上皇仍不允,五聖因救民心切,叩頭泣血,一連跪懇七晝七宵,哀動至尊,(哀爾癡迷感動否?)

    至尊乃言日:「卿等誠懇哀求,為民請命,朕豈無慈悲之心,但下界之人,造孽已深,無解免理,卿等有何良策?能使世人改惡從善,消此黑氣,以慰朕懷。」(帝德好生,無不載幬於斯益見。)

    五聖同聲奏曰:「如蒙  至尊開恩赦宥,使下界劫難,從輕減免,臣等情願臨凡,分省飛鸞闡教,以化萬民,倘奉職無狀,甘罪無辭。」(大願無倫)至尊聞奏,天顏為霽,喜動於色,謂五聖曰:「卿等具此宏願,朕甚嘉之,但下界人民,陷溺已深,人心已死,化導良不容易。(言之可悲)朕熟思審處,當今時局,除飛鸞闡教之外,別無良方,(上帝不得不已之苦心誰人鑒之?)卿等既負此鉅責,各勤厥職,毋怠厥志。宏誓具在,勉旃慎旃。」(望民如此,責臣如此,帝心昭昭,聲色俱厲。)

    諭訖,五聖再拜稽首謝恩,領旨下殿,同至行宮,商量分省闡教之事,一一妥協,然後臨凡。正是:「不忍寰區遭浩劫,滿腔惻隱救殘零。」不知五聖闡教,從何著手?欲知其詳,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敗壞,風俗因之;聖帝特頒此書,以救人心,以濟世道,以挽狂瀾;字字金鍼藥石,非稗史可比。

☉開宗以人心善惡,感召禍福,已挈全書綱領,真得振衣干仞崗之勢。

 

第二回  降善書神仙救世  鈔鐵案志士入冥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漁家傲)

浩劫來時無處避,可憐世界遭顛沛;總為殘零多造孽,不早計,空空抱恨將誰懟?

良善之家安且吉,暗中自有神天庇;勸爾眾生齊懺罪,立志氣,莫教禍到空垂淚。

【試歌是詞,如泣如訴。】

    話說五聖帝君,在  玉皇案前,發下宏誓大願,願救下界生民,減免大劫,當日領了  玉旨,降下凡來,互相維持世界,拯患救災,凡有設壇之區,靡不降像示乩,藉警狂悖。觀音大士。或化作乞丐以勸人,或裝作僧道而訓俗,尋聲救苦,慈悲廣大,世人無從得知。(救世婆心,有如此。)

【接上無縫】

    不料是年春夏之交,山東、北京一帶,有拳匪、紅燈、邪教肇釁,惹出國際交涉,致八國洋人進京,乘輿播遷,賠償鉅款。約計是年順直、山東、山西一帶,官吏軍民人等,死於刀兵、水火、槍砲、疫癘者,不下數十萬人。其各直省,遭水火、地震、風雹之災者,不可勝計,誠浩劫矣!

【洪災浩劫重疊而來】

    越八年戊申,清太后、皇上於三日內,先後賓天,至宣統三年辛亥八月,武昌革命軍起,清廷鼎革,民國發見,又是一大變動。逮丙辰、丁巳,順直、湖南、粵東,大水為災,沖毀民居禾苗,民之飢死溺死者甚眾。洎戊午冬,廿二行省,均染大疫,死者又不啻數百萬生靈。加以南北不和,連年戰爭不息,民之死於槍林、彈雨者,不可勝數。

【世之治也,不治於治之時。】

    推原其故,總因人心大壞,道德墮落,(病根)國無統紀,潰亂泯棼,(病勢)平權是尚,自由為高,(病由)以致釀成種種慘劫。哀哉吾民!何以堪此?(幾乎莫可救藥)

    所幸戊午之疫,(是一服大承氣湯)人人懲前毖後,皆有悔過向善之機。故五聖帝君,得以因勢利導,方方闡教,處處開壇,假神道以設教,藉木筆以勸人,降出不少的聖諭格言。(無數藥方)但各省善壇雖多,而尤以滇西為最。

    故五聖抉擇於洱源之東南兩鄉,命興壇李生復誠,豫壇楊生抱一,入冥鈔案,續成《八寶金鍼》(砭惡疾)中下二卷。又命紹壇之趙生篤誠、楊生定一、守一、段生志一、侍乩,降演《勸善寶箴》(立綱維)一卷。再命婉壇張生妙慧,集合各壇諸子,降演《儒門救世金丹》(起沈痀)全部。再令各壇乩生、協力贊襄,降演出  上皇敕頒之《五聖經誥》一卷。(頌揚聖德)至校正、編輯之責,則令呂生惟一統任之。(極大事業)統計此數部善書,完美盡善,其義推尊孔教,間參以釋、道之旨,(三教同源,一以貫之)無非發明五倫、八德之理,以救當時之弊,正人心而維風俗,胥賴此數部書。(提醒眾人,大齊注意。)

【八九子同處一鄉,也是早已安排。】

    無奈有等腐儒,視為老生常談,疑信參半,(不知神道設教之旨,大家仍懷著鬼胎。)甚且毀謗加之,(可誅)更有等頑梗之庸夫愚婦,不信因果報應,天堂地獄,善升、惡降之理;善書雖多,而宣講者如故,作惡者仍如故,(可殺)故五聖常怏怏抱歉,愁悶於懷。(愁悶甚麼?你們可知否?)

    一日。關聖帝君獨坐宮中,思念及此,慨然長嘆!忽然計上心來,不禁拍案叫絕,曰:「是非演此書不可,(各人掩卷猜是何書?)此書一出,世界之人,尚有不信善,而敢於為惡者,吾不信也。(工化如此)但演此書,必先奏明  無極聖母,  金闕至尊允準,然後再召集眾仙,開一大會,令諸天各各知悉,然後施行。」

【民胞物與,聖澤無邊。】

    計議已定,聖帝即刻上奏,奉旨俞允;(小心翼翼)次日即遣功曹,照會諸天仙佛聖眾,準於某日王五聖行宮開會,名曰:「萬仙會」。功曹奉命去訖,屆日準備施行,你看聖帝具這種救世深情,真是堯、舜仁愛為心,禹、稷飢溺為量,世上的人,誰能體貼得這番苦衷?(莫負苦衷纔好)但聖帝所擬頒演之書,是何等書?開會定於何日?均未得知,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敘次錯落,井井有條,如穿九曲明珠,的是仙品。

 

第三回  關聖帝大開萬仙會  洞冥記新頒一部書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解珮令)

延康午運,世風不古,把綱常名教都拋撇;賴有仙真,費盡了許多心血,泛釣船,渡人情切。

莫迷本性,莫虧晚節,趁此時,念頭早決,收拾回家;要博得娘親歡悅,休糊塗,造諸般孽。

【淒涼哀豔,無限深情。】

    卻說關聖帝要新演一部書,勸化世人,已經奏明,恭奉  聖母  上皇旨意,允準在案。為甚 還要召集萬仙開會呢?因為這部書,徹地通天,大有關係;(重要得很)故不能不開會,說明一切,且還有其他要件,急待研究,事極機密,這且按下不表。

    且說聖帝開會之期,係訂於庚申年冬月十五日,屆期聖帝命庖正在行宮,擺列筵宴千餘席,十分整齊,眾仙乘鸞跨鶴,冠裳齊楚,濟濟而來;(悠然自得)四聖亦到,酒至三巡,聖帝出席言曰:「今日邀請眾仙,非為別事,只為如今世代,下界人民,正值三期末劫,三會龍華,三次封神,將要到期。(好機會)我  無極聖母要度九二原人,還原返本,怎奈下界人民,近數十年來,受了邪魔纏擾,異端邪說,印人腦經,心性十分糊塗,(是中了毒)把三綱五常廢棄,五倫八德拋開,沈迷酣睡,大呼不醒,(是吃了迷藥)以致造了無邊罪孽。此時若不拯救,恐大劫再降,世界空虛,此輩殘零。盡流為地獄種子;千秋萬世,墮落堪悲,其何以負我  聖母之希望?(誓度原人以解母憂,真大孝子)雖近年來到處飛鸞闡教,降出各種善書,以資宣講,然勸轉者固多,而梗化毀謗之人,亦復不少,奈何!奈何!(真真沒法)今日開會,特請各位磋商,設一善法,救此殘零,如有嘉謨,幸勿吝教。」

    眾仙起立曰:「吾等下仙,道卑德薄,此事仍頻煩聖帝,相機設法,如果有化民之善術,我等無不樂從。」(眾仙且不置一詞)

【抉出世人病根對症下藥,此書真起死回生之金丹也。】

    聖帝曰:「世界之人,如中鴆毒,非得靈丹妙藥,不能起死回生。吾關之意,欲特傳一種奇書,名曰:《洞冥記》(名奇)要將地府各獄苦情,天宮各種妙景,一一傳出;使世界之人,知天堂之樂趣,踴躍為善。地獄之苦惱,不敢為惡,庶可以挽回世道人心。惟此書煞有關係,書中要將天堂、地獄之情狀,和盤托出,洩漏許多天機,遊冥生所到各宮、各殿、各獄,尚望善為引導,毋生阻力,書成之日,即有功於世界矣。未識眾仙高見若何?」

【山窮水盡絕處逢生,書之宗旨蘊奧包括無餘。】

    眾仙同聲合掌稱頌曰:「善哉!善哉!如得聖帝演成此書,不惟有功於當時,且澤及於天下後世矣!(三曹普利)我等聞之,十分欽佩,願同贊成。但傳此書,亦不容易,未審聖帝將此書付之何方、何壇、何人?擔負責任。」(我亦著急)

    聖帝曰:「如今下界善壇雖多,靈根不昧,誠信篤實者,僅有滇省、洱源、東南兩鄉,豫紹婉三壇諸子,可任此事。吾關明夕臨凡,當以此書責成紹壇之趙、尹二子,楊、楊四子,段、段二子,而以豫、婉二壇之楊、張二子補助之。不過一年內外,而書成矣。」(不傳於大邑通都之名士,而傳於窮鄉僻壤之寒儒,真是出人意表。)

    聖帝言畢,萬仙離席告退,各自回宮,聖帝亦準備次夕下界臨壇,囑咐諸子遊冥演記之事,但下知次夕聖帝臨壇,召集諸生,如何囑託?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聖帝為頒此書,而開萬仙大會,書之關係重要,讀者當自思之。

☉帝君對眾仙演說一段,慨慷激昂,真是開胸破膽,讀之如覲鬚眉。

 

第四回  紹壇奉命設乩沙  聖帝宣旨頒令劍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離亭燕)

洱邑江山如畫,景物冬來蕭索,喜有寒梅先破玉,疏影橫斜籬落,雪媟t香浮,恐被騷人尋著。

令夕我來騎鶴,特為昨宵相約,攜得瓊漿並玉液,要與諸君同酌,拈韻和新詩,極盡仙凡之樂。

【瀟灑可愛】

  關聖帝君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叔季人心,真險也,半多姦慝。欲手挽狂瀾無術,枉殫心力。大夢沈沈睡不醒,紅塵滾滾天昏黑。看可憐,世道豺狼,生荊棘。

青燐血,蒼苔蝕,蟲沙聚,成邱垤。望荒郊戰壘,恨填胸臆,家國流離遭巨蠹,禾苗蕪穢多蟊賊,到而今,盡足逞威權,施殘刻。

【沈鬱頓挫,慨當以慷。】

    話說關聖帝君開會之後,次日卯刻,即降臨紹善壇中,飛鸞示諭。對諸生說明,要頒演《洞冥記》一書,將上項事說了一遍,並言明現頒來  玉敕、令劍在身,敬謹供奉案上,令諸生敬謹焚香,聖帝先九叩行參,(敬慎威儀)後令諸生十八叩行參,禮畢,然後宣讀  玉旨,其文如下,

玉皇上帝詔曰:

「朕居上界  統轄諸天  乾坤永奠  六合泰然  燮理萬化  總制三才  道高無上  玄之又玄  胡今末世  運轉下元  人心大壞  道德淪湮  五劫傳遍  莫挽顛連  茲有關卿  洞冥請頒  情殷救世  召集萬仙  特飭紹善  力任仔肩  垂成書卷  以化愚頑  吾皇嘉許  特降綸言  並頒令劍  法律森嚴  諸子黽勉  早日完全  書成之日  功德無邊  隨敕冥界  上及諸天  冥生到處  待遇誠虔  不準撓阻  以利鈔傳  朕言不再  欽哉懍哉  欽此」

【帝敬如此,無君無禮之亂臣賊子,其謹懍之,免得青龍刀下作鬼。】

    聖帝將玉旨宣畢,再對諸生道:「吾帝所請演之《洞冥記》,卻與世上之遊冥各書不同。夫世上之遊冥書,不過鈔傳地府之善惡案件,藉以警醒世人而已。若此記,則主發明天堂、地獄之實狀,必令遊生,將情形曲曲傳出,使讀是書者,如親歷其境一般,以後善惡兩途,便知抉擇,當不至再舍善為惡矣。且可令天下之狂妄小儒,酸腐庸儒,以及假道學之偽儒,不敢妄生詆毀,肆口譏評,強為置喙,庶此書為不虛傳也。(障塞橫流)

    是以吾帝在  至尊前保奏,以此書屬之爾壇趙、楊、楊、段、尹諸子,力任仔肩,並令豫、婉各壇諸子,相為補助,務望速為辦理。勿辭艱辛,一年內外,全書告成,遍傳天下,挽回世道人心,則爾等之功德,真無量矣。

【一人神遊,眾人即可目遊,我望世亦抉擇,善惡兩途,慎勿甘居下流。】

      至尊所頒之寶劍一口,(這口寶劍,即是慧劍,又名曰:「斬魔神劍」)有神無質,具有玄妙,切勿視為虛無。以此劍關係有三端,一以供置壇中,以鎮邪魔,不敢作祟。一以備遊生入冥時,隨身佩帶,關津渡口,官吏鬼魔妖怪,不敢阻攔。(為遊七殿,伏筆文字,前後相生。)一以諸生,朝夕謹懍,不敢始勤終怠,反生疑議,如有犯者,即以劍斬之。爾諸子其慎哉!切勿以吾帝之言,為恐嚇爾等也。」聖帝諭畢,諸生均唯唯承命。聖帝亦返駕回宮,諸生即商量遊冥之舉。未知如何遊法?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頒令劍以策乩生,鎮邪魔,實千古未有之奇事,而見於此篇中,豈非大觀。

 

第五回  城隍司先觀果報  黃泉路再看情形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人月圓)

蓬萊不少神仙侶,若箇肯降塵寰,多情老柳,攜琴跨鶴,獨到壇前。

幽冥果報,天機祕密,未對人宣,今番頒演,和盤托出,的是奇緣。

【風情嬝娜】

張桓侯大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世道澆漓,欲補救也非容易,疇手挽中原大局,仔肩獨寄,祇有神仙堅願力,江中穩把風帆繫,仗飛鸞降,筆動人心,回天意。

今首演,《洞冥記》,初發軔,休兒戲。須參觀善惡,詳明體例,天律昭彰無錯誤,權衡賞罰公平未?到隍司且作豹斑窺,牛刀試。

【滿腔浩氣,神韻悠揚。】

    是日紹善諸子,奉了聖帝之命,準備到晚遊冥,各人匆匆料理,不在話下。卻說聖帝回宮後,即飭柳元陽帝君,張桓侯大帝,到壇賜符,以備遊冥之用。並派柳仙鎮壇,大帝領導定一試遊。兒由本邑城隍署起首,吩咐訖,瞬屆戌初,各候駕、神祇俱到,張、柳二仙,因此次為發軔之期,心中十分高興,要與諸生飲酒賦詩,此唱彼和,仙凡交感,快樂無涯。

    將近初更,大帝命人焚化冥衣、冥等物,命當方土地神背負,隨喚醒定一子起,賜酒三杯,丹一粒,大帝手提丈八長矛,步出壇門,跨上神駒,定一上馬相隨,大帝按轡徐行,口占一絕曰:初冬人氣覺淒涼,草木凋零為隕霜;最喜滿輪明月照,馬頭風送嶺梅香。」

    大帝曰:「定一無妨和上一首。」

    定一依韻和曰:「並馬西行趁晚涼,洱源城外月如霜;冥途迴與凡間異,底事寒梅也發香。」

【和詩妙妙是放翁小品】

    和畢。祇覺陰風慘慘,遙聞鬼哭之聲。大帝曰:「將到隍司也。」果見數差人手拽鐵鍊,拘獲數十鬼犯,男女不等,一路痛哭哀號,絡繹不絕。

    大帝曰:「此鬼役票提亡魂也。」隨後又見數人,手持簿籍,分道而行。大帝曰:「此夜遊神,專稽查世人,夜間為謀不善者也。」(暗室不可欺心)正言問,只見前面有衙署,上懸一匾曰:「洱源縣,城隍署」六箇大字。金光炫耀。左右聯云:「善惡由爾自作,賞罰在我主權。」

    方顧盼問,音樂大作,署內走出一官吏,向大帝前跪叩;詢之:乃隍司也。大帝命之起,隍司即將大帝迎入,定一子一同進至中廳,大帝正坐,定一與隍司側坐,茶畢,定一即向隍司說明觀獄情由。隍司立遣判吏,領定一四處參觀,只見正廳左右,有廂房數間,淨几明窗,精潔可愛,室中之人,寫字、看書、作畫,毫無拘束,游然自得。(有此快樂)判吏曰:「此乃善人接待室也。」(哦)

    廳署之後面,兩邊設有牢房,圍牆高峻,門外拴有惡犬、猛獸數隻,形貌猙獰,內中犯人,皆鳩形鵠面,觳觫不堪,旋有鬼役將鬼犯拖出,在那媬鷒恁B挖眼、斬手、刖足、割腎、刳心、割鼻、刮目,並施及油鍋、碓搗、磨捱,各種非刑,十分嚴酷。(又是這樣淒楚)定一係初次入冥,見這些犯人,受此多般苦楚,不禁心驚膽顫,不敢久視(善人何憂何懼?)

    轉步又到廳署之東北,見有一條血河,血水渾濁,腥臭難聞,令人掩鼻欲嘔,婦女裸體浮沈其中,血水灌頂,口中吸食,子母相抱,不能上岸,甚為悽慘。判吏曰:「此血河也。(噫也有的嗎?)其中之犯,多係淫賤婦女,損子墮胎。或不敬三光,對北、對灶行淫,或夜起便溺,身體裸露,觸犯星月。或大小月,及胎前、產後,身體不潔,便進灶房,觸犯司命。或以下衣曬於日光之下。或以惡露血水,潑於井灶之側。或濯不潔淨之衣服於長流之中,以至污穢水府。其他如不孝父母,不孝翁姑,不敬丈夫,不敬惜字紙五穀,如是種種罪狀,皆打入血池之中。不特婦女為然,即男子亦然也。」(婦人犯此、家長不敬、帶罪三分、自犯者加倍、懍之慎之。)

【此段句句天律,犯者血河難免,世人懍之。】

    定一曰:「世傳血污池,曩以為十殿冥府始有之,不料此小小縣治,亦設此池,且各種刑罰皆具,慘不忍睹,況冥司之大地獄乎?其慘酷更不知若何也?」言畢,與判吏回見大帝,略述情狀。大帝曰:「此不過粗具規模耳,(一筆推開)若窺全豹,非歷盡冥獄不可。(束上生下)今夕時辰尚早,盍隨我再遊黃原,以罄遊興。」

【為地府血河伏脈】

    於是辭別隍司,出了殿門,命土地將帶來之冥衣等物,先賞賜了一半。大帝上了神駒,定一亦上了馬,定一在馬上問大帝:「黃原距此若干遠?在何地方?」大帝曰:「距此約干餘里,直向東北方而行,前面有一寬闊大壩,荒涼寂寞,如古戰場一般,中有一條路,乃鬼差提孥鬼犯,必由之道,其中情形,下可不觀。師弟聽吾唱一歌來:

    「洞冥今夕斬開幕,俺老張,且恭賀,定一疑團今打破,地府天堂,風馳便過,且把新詩和。

    幽冥師弟今初到,試略觀神明果報,將近黃原聞鼓譟,鬼聲悽慘,哀號無告,落得空悲悼。」(調寄:青玉案)

    歌畢。大帝曰:「師弟亦和來,我師徒好以行程。」定一知下可辭,亦唱「浪淘沙」一闋以和之。

    「鬼哭聲低昂,入耳心傷。行來頗覺道途長,到此不知身死活,無限淒涼。獨自暗思量,為善必昌,此言有理當參詳。看罷冥情分善惡,歸勸愚盲。」

【上下關鎖】

    和畢。大帝曰:「你我師徒,快快催馬,你看前面又是甚麼光景?」定一定睛一看,只見一片沙漠,四望渺茫,陰風驟起,寒氣逼人,鬼聲啾啾,悽慘欲絕。對大帝曰:「弟子睹此情形,傷心慘目,不欲前往矣。」大帝曰:「何必傷悼,你看前面有一草亭,你我師徒何不下馬,小憩片刻,爾就便作篇歌文,將此景況,逐一傳出,以勸世人。」定一遵命,即下馬同入草亭坐下,拈毫而賦曰:「冥途迢遞兮,四顧茫茫。黑水氾濫兮,其流湯湯。風捲地兮沙黃,月色枯兮無光。天愁闇兮淒涼,地沮洳兮凝霜。豺狼叫嗥兮,虎豹成行。鳶集飛揚兮,梟鵬翱翔。嗟彼鬼犯兮!四野彷徨。呼天地兮喚爺娘,思嬌妻兮戀情郎,泣佳兒兮淚汗洋。悔不在生兮孝高堂,五倫拋棄兮八德忘,到此追悔兮枉悲傷,孽障隨身兮斗難量,將何時兮出獄場?上無衣兮下無裳,(空自作馬牛)手足折兮身倒殭,黑索繫兮恐慌,鬼使怒兮勢張,刺錘擊兮利鋒芒,孽風起兮任簸揚,黃塵滾滾兮人埋藏。此斷脰兮彼穿膛,白骨堆兮成岡。將誰怨兮我無良?(到頭惟有孽隨身)眾鬼涕泗兮痛肝腸。哀求鬼哥兮望包荒,善為我辭兮稟閻王,我感爾情兮山水長。」(縱口吐蓮花也是無益)

【淒涼滿目愁黃沙,白草一片荒涼,讀之令人悽絕。】

    定一賦畢,大帝曰:「此文尚將真情實景寫出,可以帶回壇中,刊出勸世,俾世之為惡者,知此情狀,則冷水澆背矣。」(如此極好)言畢,時近五鼓,大帝命土地將冥衣錢財佈施訖,與定一出了草亭,仍上馬轉回壇中。大帝與柳仙回宮繳旨,定一亦甦醒起來,謂諸生曰:「大帝臨行時,諭我明夕要遊陰陽界、鬼門關兩處,我已允之。」但下知此兩處又是甚麼景致?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遊地府先以隍司立其基,由近及遠,小中見大,黃原苦境,從未經人道過,此回方發其祕。

 

第六回  陰陽界偷聆琴曲  鬼門關靜聽哭歌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臨江仙)

世外逍遙蓬島客,飛鸞屢到人間,寶筏撐出渡愚頑,問誰能識我?快快上蓮船。

孽海波濤洶惡也,勤君跳出深淵,好將大道細精研。幽冥觀果報,善惡甚昭然。

【風致飄然欲仙】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怒眼圓睜,咱到處,雷轟電掣。看世道人心危險,愁腸百折。八德沈於滄海底,五倫化作崑崙雪。不禁俺,為這些殘零,淚流血。

遊冥事,真奇絕,望諸子,肝腸熱,腳跟立定也。寸心如鐵,出入幽陰毋畏苦,往來冥府休悲切,乘神駒,踏過鬼門關,看情節。

【悲歌慷慨,浩氣凌空。】

    話說張大帝昨宵回宮時,曾對定一言明,今晚要遊「陰陽界」、「鬼門關」兩處,諸生已將各項預備齊整,本日戌刻,各候駕神祇已到,柳真君張大帝亦先後來壇,與諸生清談片刻,到了亥初,真君鎮壇,大帝仍領定一子前往。當時大帝出了壇門,跨上神駒,定一乘馬相隨,向東北方而行,半雲半霧,飛騰迅速,一路之上,祇覺寒風凜列,陰氣逼人,黃沙迷目,黑霧蟠空,鬼哭之聲,不絕於耳。定一見此景況:心中害怕,不覺毛髮直豎起來。

    大帝曰:「汝休恐怖,待吾吟詩,以遣愁懷。」

    詩曰:「冥途跋涉為誰來?可恨癡迷太不該,夢入黃梁難醒悟,名登黑籍尚徘徊。(癡迷大甚可憫可悲)仙真術盡飛鸞筆,神道方窮設夜臺;頒演洞冥心至苦,殘零可願上蓬萊。」(誓願喚他上來)大帝吟畢,命定一亦和一律。

    定一和云:「攝魂垂訓洞冥情,仙佛慈悲度眾生,欲化幽囚歸淨土,誓將地府作蓬瀛。(願亦洪深)山川跋涉形神瘁,道路蕭條鬼悲鳴;感謝天君時保護,書成功德定崢嶸。」

    和畢。催馬直前。忽見前面有數鬼差,提拏來無數鬼犯,有行者、臥者、顛蹶者,男女等等不一;身帶枷鎖,繫以黑索。那些鬼差,在那塈閫閰啀唌A(怪狀不一)所拘之鬼犯,不肯前進,鬼差又用皮鞭毒打。大帝勒住神駒,對定一說道:「我師徒且莫忙走,試看看這般情形,聽他們說些甚麼?」定一即兜住馬,洗耳靜聽。

    只聽那些鬼犯說道:有的說如今好懊悔(悔遲了),有的說我真遭晦氣,有的說難捨眾親戚,有的說難捨兒和女。那人說我婚喪事未畢,那人說老母七十幾,那人說難捨房中美貌妻(見你良心),那人說難捨情郎如魚水(何不向善作德),那人說今年好生意,那人說今年要去應選舉(可惜可惜)。有些說倉箱穀米堆,有些說我家貧如水洗。有等說我在生懂道理,有等說幸未曾呵風罵雨,有等說我也曾把陰德積,有等說我也曾把善功累(積累得好多),惟願此一去,閻王放我回鄉里(依功過而定)。叫鬼哥性莫急,我再將房屋修理,我再去收收錢利息,我再去把租石取(凡間之事放不下),男婚女嫁事完畢,那時節不消你來提,我自然會來尋你。

【讀之如聞其聲,情景宛然。】

    那鬼差聞言大怒道:「到此間你想回家去,恐怕不能由得你,這陰府刑法不隨意,你不必藉故推諉,你須好好往前去,不然,莫說我這無情,定要打折你的腿(各斯所職)。」那鬼差話尚未說完,大帝與定一子在馬上聽見這些粗言俗語,不覺鼓掌大笑起來。

【大帝之笑不是亂發世人,若因此一笑而改惡從善,此一笑應值千金。】

    大帝道:「師弟你看這般鬼犯,已經提拏到此,他還要想回陽,真真可笑!他口中說在生曾積功善,如果積有功善,何至被這鬼差凌辱?可見世上有等人,外面假裝修善、行善,考其實在,何嘗見他修出一點真善來?總是嘴甜心苦,欺人實以自欺者,比比然也。即如這些鬼,到此地步,他還要打冒詐,說他在生也曾積了陰德善功,太可悲也。(到死仍不悔悟)但這般鄙俚言語,雖是下流社會口吻,聽來令人感傷,師弟記起,帶回壇中,用以勸人,警世可也。」(有為者速改過)

【經此一讀,仍怙惡不悛者,真非人也。】

    定一曰:「弟子遵命記下就是。」大帝曰:「師弟快快催馬前行。」定一拍馬跟隨,一霎時問,又歷過了許多山坡,忽見黑霧中出現一道金光,石壁上寫有「陰陽界」三箇大字。左右有短聯曰:「半人半鬼,分陰分陽。」旁邊又懸一牌,定一撥馬就而讀之,乃是十王奉五聖通敕諭文一道,其略曰:「照得三期末劫,正人鬼共度之時。午會延康,實仙凡同修之日。足以宗風大闡,聖教宏開,神仙飛鸞於乩壇。善士觀獄於冥府,俾明果報,以資勸懲。匪惟世人得受其陶鎔,即幽冥亦沾其福利。吾十王等,恭奉  五聖敕令,大中華國滇西、洱源、紹善、大壇弟子,親奉  上皇玉旨,頒演《洞冥寶記》一書傳世,舉凡地府,關津隘口官吏,理當保護迎送;並宜掃除淨室。敬謹招待,以表誠虔。其一切孤魂野鬼,尤當潛形遠避,不可妄生阻攔。倘不遵令,一經查覺,定予收入無間,永不輪迴。切切。等因,奉此,為此仰關津隘口官吏,並一切鬼魂等,一體遵照可也。此諭。實貼陽界曉諭。」

【何等鄭重】

    當時定一子將通敕諭文讀完,大帝已不見了,心中焦急,催馬前行,約走了四五里許,只見前面有一官廳,趕到廳前下馬,方欲詢問;忽然門內琴韻悠揚,有人唱歌和之,定一肅然靜聽,其歌曰:「末世人心如蛇蠍,癡愛貪嗔誰斷絕;箇箇爭名逐利忙,銀錢是你心頭血。子不孝兮父不慈,結髮火妻中道別;朋友無信弟兄乖,五倫喪盡綱維折。博奕飲酒不顧親,狐朋狗友誇相得;損人利己逞豪強,害命殺生心最熱。釀成瘟疫與刀兵,水火蟲蝗饑饉劫;收爾敗類入陰曹,剝皮抽筋又拔舌。萬死千生刻不停,憑你張儀三寸舌。吁嗟乎!地獄輪迴何日空?令我傷心喉梗結。」

【琴歌警世,喚醒癡迷。】

    歌罷,問定一子可曾到否?喚他進廳飲茶。定一整衣而入,向前行禮,視之,乃大帝與一冥官,在廳內鼓琴唱歌者也。大帝曰:「吾二人歌曲,爾曾得聽否?」定一曰:「弟子已竊聽誌之矣。」大帝曰:「師弟快快飲茶數杯,今晚事冗,就要起行。」

    二人辭出,上馬登程,向鬼門關而進,更覺景物荒涼,慘人心目。只見左右有路兩條(善惡兩途)一上一下。上條路,道途平坦,兩邊設有酒肆茶坊,來往之人,冠蓋輝煌,都是騎馬乘車坐轎,優游自得,並無愁苦之容。(何等自在)下條路,道路卑溼,崎嶇坑坎,雪積泥濘,甚難行走,道旁栽立樁木,罪犯高吊其上,路上之人,俱是鬼使拘來的犯人,蓬頭赤足,垢面裸體,手拳足折,痛楚哀號。(這樣難堪)定一視之,心中不忍,問大帝曰:「此兩條路,相距不遠,何以苦樂迴若天淵?」(一步之差千里之謬)

    大帝曰:「上路之人,善男信女也。在世積有大功大善,五倫八德不虧,三從四德兼備,壽終之後,隍司接引,親送至陰陽界,又復送往一殿,參觀地獄,查明功善,或授職天曹,或投生福地,故雖死亦道遙自在也。(善報)

    至若下路之鬼,皆狂徒潑婦也。在生十惡八邪,無所不作,五倫八德,三從四德,毫不講究,惡貫滿盈之日,由隍司票提押解至此,復由陰陽司遞解一殿「孽鏡臺」前,照明罪孽,然後再查黑籍,發往各殿。照律治之。」(惡報)

    定一聞言,深哀憫之,向大帝前代為求情,減免罪苦。大帝未及回答,忽然狂風大作,風沙走石,向罪犯身上亂擊,(地府之沙石亦恨惡人可怪)號啕之聲,慘不忍聞。(自作自受)

    大帝曰:「作惡之人,天所不容,何必代為悲憫?不可留連,我師徒趕速前進。」馬行得快,瞬息之間,果又走了二三百里。定一問大帝曰:「可要到鬼門關乎?」大帝曰:「未也。師弟你看前面還有幾支山嶺阻隔,最近這山嶺,是何名目?爾可知道?」定一曰:「弟子初次遊冥,未曾經過,不詳其實,還望大帝指示。」大帝曰:「此即世傳之思鄉嶺也,我師徒也要到彼一遊,速速催馬。」轉瞬之間,果然又到了山下,大帝與定一,將馬拴住,二人攀援而上,定一問:「思鄉嶺的原由?」

    大帝曰:「這支思鄉嶺,山最高峻,陡險異常,凡新亡之鬼魂,拴鎖到此,準其一望家鄉,以感動其生離死別之情。」鬼魂登山,果然望見家中燈火熒熒,兒女啼哭之聲,亦了了聽聞。惟是山太陡絕,下視壁立萬仞,可望而不可即。只得哀號頓足,徒喚奈何!定一登至山頂,祇見那些厲鬼,手執鋼叉,不許罪犯久立觀望,眾鬼犯依依不舍,汪洋下淚,飲恨吞聲,委頓下山,甚覺悽慘。

    大帝吟曰:「思鄉領上鬼倉皇,望眼睜嚀淚兩行;兒女雙雙偎柩側,親朋濟濟聚靈堂。分明隔絕歸陰府,尚欲哀求返故鄉;笑煞亡魂癡蠢甚,不由老子為悲傷。」

    定一亦和一律云:「拋妻撇子別雙親,頓足哀號慘煞人;回首望鄉成木主,傷心落淚溼衣巾。憐他觫觳情甚憫,論彼凶頑實可嗔;欲使幽冥除熱惱,大千世界化香塵。」(何時共了如廝願)

【此境此情,亦甚可悲。】

    和畢。大帝與定一下山,策馬前行,未及數里,大帝在馬上指曰:「前面一山,乃孤棲嶺也。此山終年積雪,寒冷異常,人跡罕到。惟有罪之鬼犯,則必由此經過。又前面那山,名曰:『破錢崗』,世間焚燒冥楮冥,其破爛不適用者,悉拋擲於此山,可見世人之焚化冥錢冥錠,亦須留心,求其完好;倘粗心大意潦草塞責,不管破爛,毫無敬心,或未曾焚燼,虛應故事者,焚如不焚,反招罪愆。(欽哉孝勿謂虛誣)吾師既領爾到此,亦為爾言之,以醒世人可也。」

    又走數里,前面又阻一河,灘甚危險。大帝曰:「此惶恐灘,過此灘者,若係惡人,睅D溺死;灘陡水急,舟船難過,一經覆沒,則河中魚鱉,爭來吞人,亦懲惡之灘也。」言猶未畢,只聽見河邊有無數鬼犯,在那奡d號。

【情景逼真】

    大帝吟曰:「淒淒冷冷月荒涼,無限鬼魂泣彼蒼;二老未曾歸樂土,單身先入幽冥鄉。孤棲嶺上空垂淚,惶恐灘頭枉斷腸;試向破錢山下望,來來往往任奔忙。」

    定亦和曰:「一路黃沙趁馬蹄,羊腸九曲路東西;盤旋直上三千丈,跋涉行過十二溪。嶺越孤棲殘月冶,灘經惶恐凍雲低;憐他鬼犯哀號切,不禁心寒倍慘悽。」和畢,已到灘畔,定一見灘聲震吼,驚波怒濤,奔流而下,心甚畏懼。

    大帝曰:「師弟休恐,爾只須將眼閉起,吾師從後運動神力,策馬一鞭,便躍過此灘矣。」(毫不費力)定一從之,果然到了彼岸,心中歡喜。乃行未及十里,前面又有一山,其高峻勝過思鄉、孤棲二嶺十倍,山頂高插雲霄,無人能攀躋其上。定一抬頭仰視,幾乎墜下馬來。(如畫)問大帝曰:「此何山也?」大帝曰:「此翠微山也(山名當味)此山之高,上達雲霄,手可摘星,往往有上仙遊玩於此,若係尋常神仙,不能到也。師弟你快下馬來,坐在路旁那石塊之上,細細看看此山。」

【過險境,當靜以處之。】

    定一舉首定晴看時,果然這座翠微山,高峻異常,不能望及巔頂,方顧盼問,耳中忽聽見山上一老嫗哭泣之聲,音甚悽慘,(彼何為者)問大帝曰:「此山上如何有此老嫗,在此啼哭,這樣悲哀?(其泰山側之老婦乎似重有憂者)望乞指示。」

    大帝曰:「此亦奇緣,師弟你好好洗耳靜聽。」只聽得那老嫗哭道:

老母哭歌勸原靈:

其一

哭一聲,眾殘零,九二原人。為甚麼?眷戀紅塵,(吃著迷湯)儘犯著,七情六慾,癡愛貪嗔。到如今,大劫頻臨入六道,付轉輪;令為娘,心中愁悶,寧不酸辛。胡不返本面娘親?母子們,快樂無垠。

【讀歌淚下百千絲】

其二

哭一聲,眾兒曹,是好根苗。為甚麼?墮落塵囂,敢把那,五倫盡昧,八德全拋。(忍心如是)到如今,大劫屢遭,如小鳥不歸巢;令為娘,心中焦燥,寧不牢騷。胡不趕快赴蟠桃?母子們,快樂逍遙。

【遊子思之歸不歸】

其三

哭一聲,眾兒郎,離卻慈娘。為甚麼?久不還鄉,多祇為,牽纏利鎖,絆仕名韁。(快些斬斷)到如今,午會白羊,歸根願,叮能償;令為娘,倚閭懸望,寧不心傷。胡不綵舞慰高堂?母子們,喜笑徜徉。

【兒身行處母心隨】

其四

哭一聲,眾女兒,足好根基。為甚麼?失了母儀,(內則不修)竟膽敢,三從不體,四德全虧。到如今,末劫三期,稍失慎,墮污池;令為娘,十分焦急,寧不傷悲。胡不歸去慰慈幃?母女們,喜笑恰怡。

【收圓今日是三期】

其五

哭一聲,眾女娃,足好根芽。為甚麼?不想回家,(思愛難捨)偏貪著,浮生泡影,鏡堛讀寣C到如今,大劫交加,儘罩住,這紅紗;令為娘,心中牽罣,寧不咨嗟。胡不早早返仙槎?母女們,快樂無涯。

【西池歡聚將何時】

    定一在石塊上,聽罷哭歌,下禁淒然淚下。(不昧靈根)謂大帝曰:「弟子聽罷此歌,真真悲切,好像慈母念遊子的心事一般,(聞者為沾襟)究竟這位老嫗是何人斯?為甚麼在此啼哭?望乞大帝指明。」

    大帝曰:「師弟啊!你當這老嫗是何人?那就是我們的那位  無極聖母了。(至此方纔說明字字由喉中哽咽而出聲淚俱下)因為這三期末劫,  老母要度回九二原人,屢度不轉,  老母無奈,只好來這翠微山上痛哭一場,打動這九二原人,看他們大家,可有悔心想娘的念頭。  老母的哭聲,上徹天曹,下徹地府,中徹人間,如有靈根者,皆能聽見。  老母這一哭,一則哭與人間的人聽聽,二則哭與地府的鬼犯聽聽;或有改悔心腸,思念  老母的人,即能還原返本,  老母便可以破涕為笑,不至再如此傷悲。

【殘零其知之否?共有孺慕之心否?  老母之哭不在陽世之須彌廣野崑崙等處,又不在幽都之鐵圍熱惱諸山,而在此不上不下不陰不陽之翠微山,卻是如此幽冥雄鎮。】

    今夜  老母哭出這段哭歌,真是一字一淚,淚中有血,縱鐵石心腸人聞之,亦當淚下。(心軟心慈者更不待言)師弟不但你哭,你可知我老張,初聞歌時,便掉下多少淚來了。也罷,師弟也算靈根不昧,把  老母這段哭歌記熟,回到壇中,念與闔壇弟子一聽,看他們哭不哭。(其聲嗚咽悱惻纏綿)以後單用這哭歌勸人,也可勸轉不少的人。師弟拭了眼淚,快快起來,我師徒要到鬼門關,方回壇也。」

    當時定一聽了大帝這段言語,心中方纔了解,立起身來。仍隨大帝並馬前行,祇覺一路陰風慘慘,鬼哭啾啾,行了數里,遠遠望見一座大城,雄關重鎮,氣象巍峨,城牆高峻,關上佈滿刀鎗劍戟,金光射目,十分森嚴,漸漸抵近,則見關上直立一匾,上書「鬼門關」三個大字,炫耀數里,關內人語喧囂,聲波四達,半皆哀號嘯哭之聲。(地府淒楚難聞笑聲)及抵關前,見有凶形厲鬼,張牙怒目,大帝用金鞭一指,眾皆倒退,關門自闢,門上署有二聯。

    其一云:

    此間是天地分界,那塈Y人鬼關頭。

    其二云:

    鬼與人分爭一念,大將地隔判三才。

    大帝曰:「此間有三條大路,上條登天,下條入地,中條出陽,名曰:『三岔路』。(楊朱泣處)一步之差,千里之謬;為仙、為人、為鬼,就是這個關頭也。(切莫走錯)今夕入冥,我師徒當由下路而行,師弟得無畏苦否?定一對曰:「大帝不入冥,弟子焉敢入冥?大帝不畏苦,弟子敢言畏苦乎?」問答間,耳聞仙樂悠揚,一少年冥司,丰致飄逸。向大帝稽首曰:「小司因事,失於遠迎,望大帝恕罪,善入海涵,請移玉趾至敝署小坐,好記冥情。」於是三人同至廳署,門上有聯云:爾縱鬼詐多端,入鬼關鬼難再使。我本公平應事,秉公道公自生明。

    入客廳聯云:掃門迎善士,下榻待高人。

    院中雜植花木,景致幽雅,無官衙塵俗氣,茶畢,冥司對大帝曰:「卑司職務,點鬼解犯,稽查善惡;現值末劫三期,下元午會,五劫齊臨,要收盡世間的惡類。(世界人漸漸稀少大家不覺)故每日本關所過者,除善人、平等人外,其餘鬼犯,不下二三萬人,拘留所充無隙,掛號書吏一百餘人,解差三千餘人,不敷役使。勞形案牘,日無暇晷。大帝在此寬飲兩杯,小司領善人城樓一觀,俾悉此間冥情。」大帝頷之,於是定一遂同吏司上至城樓,看見城內遼闊,中有二路,上路坦平,行人稀少,來往者皆有童子,手執長旛寶蓋,旌旗前導。下路卑溼,行路之人,其形象與陰陽界所見之狀,大略相同。(迴顧前後不必再堂贅)

    定一看罷,即同吏司回稟大帝。大帝曰:「世人之性,怪誕反常,大道坦平,彼偏不由,小徑狹隘,彼偏陷入;真俗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要闖』也,奈之何哉!」時雞將唱曉,大帝辭別吏司,與定一出了廳署,跨上神駒,定一乘馬加鞭,霎時間即到壇門,柳真君還在壇中坐定,專等大帝回壇,一同繳敕,大帝曰:「明後晚當遊一河一海,別有趣味。」言畢,張、柳二仙回宮,諸生亦約定明晚早早恭候,但不知河海之中,又是甚麼景象?且看下回分解:

【君如彼何哉?】

    總評

☉回中紀述冥途景物,或詩、或歌,或議論、問答,筆如然犀,無幽不照;中間大帝琴歌,瀟灑自如,  老母哭歌,淒涼悱惻,使聞者悚,聽者沾襟。

 

第七回  遊愛河藉警塵世  攝真相喚醒癡迷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逐遂紅塵,沈淪了許多豪傑。嘆世上繁華春夢,疇能悟徹。富貴功名朝露耳,恩妻愛子終離別,問阿誰跳出陷人坑?尋真訣。

狂蕩子,天良滅。風流客,癡情結。任糊塗孟浪,風花雪月,濮上桑問貪戀久,巫山雲雨相思切;怕到頭,斷送粉骷髏,空悲咽!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屈指興亡,天下事幾番更轍。閱不盡桑田滄海,令人淒絕。銅雀臺空荒草蔓,吳宮煙鎖青苔碧。到而今,回首恨孫、曹,目眥裂。

灑不盡英雄血,移不動忠臣節,任艱難磨折,此心如鐵。北伐無功非計左,東征有恨悲難歇;下南天又到紹壇來,牢騷發。

【漁鼓頻敲,喚不醒癡迷春夢,奈何!】

    話說桓侯大帝,約定定一子,要觀河景致,本日戍刻,各神祇一一拱侯,柳真君騎著白鶴,蹁而來。大帝亦跨烏騅騰驤而至。專候亥初,就欲起程,當下時辰已到,大帝命土地將烏騅冥馬,牽至壇外,喚醒定一,各各騎上,騰雲駕霧,直向陰陽界鬼門關而來,定一在馬上問大帝曰:「今晚大帝領弟子去觀河景,其黃河乎?秦淮河乎?無定河乎?漳河乎?抑滹沱河乎?」大帝曰:「乃愛河耳。」定一曰:「愛河之名,出於佛經,究竟這愛河,其真境耶?幻境耶?抑寓言耶?(問得可愛)敢請指示。」

    大帝曰:「乃真境也,焉得為幻。」定一曰:「既是真境,必有發源之所,請問源出何方?流於何地?匯於何海?(尋源溯流直問到落腳歸根)明告弟子,以祛狂惑。」大帝曰:「此河源發於人間之慾海,聚天下之渾濁污穢,積而成河,滔滔莫遏。乃始流入幽冥,其源甚小,其流甚大,其下流則匯於孽海之中。師弟欲窮其源,還須回陽世,考察而後可。(反己思之)然自此河開鑿之後,(情慾發生)大千世界之人,墮入其中者,奚止百千萬億,使我九二殘零,不能為聖賢仙佛,不能返本還原,因為受這愛河之害。(一語道破)師弟今晚略觀一斑,便可以知其梗概也。」

【古往今來皆如此,令吾感慨!係之留取丹心,照汗青。】

    師徒二人,正在問答,不覺已越了陰陽界,抵鬼門關。到了關前,卻不進關,又轉折向北方而行,約百餘里,氣象甚覺荒涼,歷來遊冥生未曾到過。正行間,忽然望見河水湯湯,浪花滾滾,一道長河,渺茫無際,(嗜欲橫流)有無數男女,在風濤中,隨波蕩漾浮沈。(真是魚游釜底)

【理欲之界,聖狂之分,其初只爭一念耳。慎之!慎之!】

    大帝曰:「此愛河也。舉凡世之情慾歡樂快意之事,無一不具。而其中又以婦女最居多數,然婦女分數等,有等傾國傾城,為禍水,為尤物者,專以腰間利刃殺人,不令見血。雖帝王英雄豪傑,稍不謹慎隄防,必為其所蠱惑,卒至亡國、亡家、亡身、而不悔者有之。

    其次則有庸懦丈夫,癡迷男子,溺於嬌妻愛妾,頑童嬖幸,終其身為所牽制,擺脫大開;將一生絕大事業,置之高閣,甚至消渴癆瘵,精竭神疲,病入膏盲,不可救藥。中年夭折,覆宗絕嗣者,亦復不少,寧不可惜、可悲!又有狂童蕩子,耽耽漁色,月下花前,長作巫山之夢。野田草露,視為安樂之窩。造孽千端,報應慘速,比比皆是。諸如此類,皆墮在此愛河之中。但煙水茫茫,瞻望弗及。吾師想來,此中情狀,悲慧眼不能看澈,今賜爾法水一杯,洗洗爾的眼,(洗去翳障大放光明)便可以看出一段佳景。」

【窮形盡,相刻盡人情。】

    言訖,將水付與定一,定一接住,用水在眼上一拭,抬頭一看,果然河中忽現出歌臺舞榭,畫舫迷樓,句欄花塢,有無數美麗佳人,俱是粉白黛綠,豔抹擴妝,各逞妖姿,干嬌百媚,把一般青年紈褲,游俠健兒,迷得箇意馬心猿,神魂顛倒,都在那奡M花問柳,買笑徵歌。揮霍金錢,儼同糞土。並且笙管嗷嘈,連宵達旦,燈紅酒綠,低唱淺斟,看此情形,真真快樂。但不知他下場若何?

【此一段,純是秦淮河上海,一幅絕妙畫圖。】

    大帝曰:「此愛河中之真相也,將來定是樂極生悲,故仙佛菩薩,放下慈悲,見河中人,癡迷太甚,醉生夢死,不知醒悟,(吃著迷湯)屢以寶筏艤在河岸,以救渡河中之人。其中有知覺靈根的,到也渡了不少。獨怪有一等癡漢,一入其中,流連不捨,如被膠粘,如同繭縛,屢喚不起,良深浩歎!未審近日可有人來引渡否?」

【母夜叉認為生菩薩,活地獄當作溫柔鄉,至死不悟亦大可悲,如此招呼救渡他,總癡迷不悟為之奈何!】

    正談論間,果見上流渡口,撐來一隻大船,船後有一個老漁翁,(其磻溪老釣乎胡為至此)在後面把舵,船頭上站立數少年,幫著搖櫓拽帆,只見那漁翁在船上招手,高聲呼喚,喚那些河中之人,一齊上岸。那些人只裝不聽見,那老翁又呼道:「如今三期末劫,這愛河之中,甚屬危險,萬一風浪陡作,俱遭陷溺,後悔何追。下如趁此時,快快出來,我老人渡你們出去的好。」

    那些人正貪著歡樂,那堛眻丳o出來,話猶未已;忽然一陣狂風大作,波浪掀天,那河中之人,忙叫救命,怎奈已經遲了,大半淹沒水中。定一驚得面如土色,連忙代為叩懇大帝,設法拯救。大帝曰:「這些人不聽人勸,墮入愛河,自取其禍,吾師焉能救得。《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之謂也。師弟不用管他罷了。」定一無奈,轉面又看那漁翁,可有拯救他們的意思,祇見那漁翁,把那隻大船,又撐往下流渡口去了,遠遠聽見他口中還在唱歌。大帝曰:「師弟你我二人,不如跟隨那老翁去,聽他唱甚麼歌曲?」祇聽見那老翁鼓而歌曰:「君不見:愛河之水響湯湯,東流入海去茫茫。又不見:狂風捲起洪濤惡,多少英雄甘墮落。沈淪永久不知悟,青春虛把韶華度;迷雲迷雨暮復朝,秋月春花饒樂趣;俠兒惡少鬥繁華,舟泊秦淮過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黃金買錦作纏頭,愁煞高堂他不愁;只圖自己貪歡愛,那管老親雙淚流。酒闌花卸愛情絕,蕩子有家歸不得;別有癡情闇恨生,枉拋一片肝腸熱。玉容花貌粉骷髏,暗藏鋒刀與戈矛;金盡囊空君且去,雞既鳴兮我不留。有情多為無情惱,勸君休把惡自討;翻身跳出愛河中,落得安閒自在好。」

【有心哉!老釣乎!原人!原人!快出迷津,莫待波翻浪滾時,方叫救命也!】

    老翁歌畢。又聽見那幾個搖櫓拽帆的少年,亦作歌和之。其歌曰:「愛河原是陷人灘,欲出迷津難上難;多少英雄遭陷溺,說來總令我心寒。勤君莫把前程誤,浪娷膘郎韭M路;恩妻愛子總成空,富貴功名草頭露。君不見:明皇幸蜀因傾國,石崇殺身緣好色;試看滾滾波濤中,盡是貪嗔癡愛客。」

【悠然自得】

    歌聲已竟,祇見那隻船,又盪往下流去了。大帝曰:「師弟可曾把這兩段歌曲聽明否?」定一對曰:「弟子已聽明矣。」大帝曰:「既已聽明,可知這愛河之利害否?」定一曰:「弟子已知其中之利害矣。」大帝曰:「既已知之,可將今夕所觀之情形,略略記起,回壇之後,對眾講述,刊出勸人,亦可比莊子之寓言,藉以諷世可也。此刻夜已深沈,我師徒不必留連,回壇去罷。

【如今世界人盡溺於下流。故此,老漢不得不從下流救渡。一篇醒世住詞,歌之聲響入滄浪,定有魚龍出聽。】

    但可惜今夕到愛河邊遊覽,僅窺一斑,未及全貌。吾師今晚回轉天宮,定要領取一件至寶,以備明夕遊覽之用。明宵吾師取了此寶,定欲約師弟到一大海岸邊,觀望海中情形,刻下且不必說明。師弟快快策馬,可尋舊路而歸,吾師就從此回宮繳敕去也。」大帝既去,定一亦即趕路回壇。報告真君,並告與闔壇生知悉。但不知明夕張大帝頒來何寶?並遊觀何處大海?未詳其實,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功名富貴,鏡媯磢寣A愛子恩妻,身前孽障。世人認假為真,故難超凡人聖,三復斯文,可以藥之。

 

第八回  回天宮攜來寶鏡  遊孽海看透人心

柳真君降壇  (調寄:雨霖鈴)

三期末劫,正人鬼共度的時節。大家速速懺悔,回頭是岸。休延歲月,富貴一場春夢。衷腸枉自熱,試看看地府淒涼,鬼犯哀聲悲泣。

人生有死終當別,更那堪造盡諸般孽,沈淪獄底。縱子孝孫賢,何能關切?各各知幾。莫道九幽十地虛設,快改過積善修因,免受冥刑罰。

【節拍低昂深情悱惻】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齊天樂)

勒烏騅,南天俯瞰,緣何妖氛滿地?皖北江南,吳頭楚尾,太好河山破碎,真真兒戲,把名教綱常,一齊拋棄,看看傷心,令俺不禁垂珠淚。

煙塵何方又起?是誰人倡亂?橫行無忌。骨肉傷殘,弟兄鬥毆,講甚同胞主義?良心盡昧,仟滅理欺天,爭權攘利,莫惱吾侯,長矛看仔細。

【如此人心如此!世道如此!江山作者,讀者,俱是傷心無盡。】

    卻說張桓侯大帝,回了天宮,果攜來寶貝一件,盛在囊中,不知何物?本日戌下刻,即到壇中,領起定一子,各各上馬而行,仍由陰陽界鬼門關,折轉到愛河岸邊;順流而下,沿途經過熱惱泉、慾壑、貪泉、諸水,會合於河,滔滔東下,直達大海。定一跟隨大帝,霎時間到了海邊。大帝曰:「到了,師弟快下馬來。」於是二人下馬,立在岸邊,祇見海中水色黝黑,氣味臭腥,波濤洶湧,一望渺茫。定一問曰:「前大帝說領弟子遊觀大海之景,即此海乎?」大帝曰:「然。」曰:「此海何以渾濁若是,兼且浪湧波翻,又無舟楫,觀此景象,殊覺怖人,敢求指示。」

    大帝曰:「此孽海也。大千世界,自古迄今,造孽者多,孽之所積,浸淫已久,又兼愛河諸水流入,遂成此汪洋大海。子貢曰:『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即此是已。夫人之生,有三魂七魄,作惡之人,其氣重濁,死後不能上升。主冥司者,必拘其魂於地獄,使之永遠受罪。而攝其魄於苦海,使之永久沈淪。

【指迷祛惑】

    吾師今夕領來這件寶貝,對於此海,最為適用。且試拏師弟看看,你看希奇不希奇,玄妙不玄妙。」(言雖大而非誇)

    定一接過手來一看,原來是一面金鏡,鏡係圓形,寬徑尺,有柄,柄上鐫有「觀世寶鑑」四字。定一將鏡試向海面一照,祇見海水壁立,魑魅魍魎,奇形怪狀,無不畢現。定一拍手稱贊曰:「果乃希奇,真真寶貝,未識大帝由天宮何處領來?望乞指示。」

    大帝曰:「此鏡乃由三皇宮中借來,原係倉聖夫子。化身成金,軒轅帝以金鑄成此鏡,故爾有此奇妙。比一殿之孽鏡,五殿之明鏡,有過之無下及。若較之秦鏡、溫犀;與太乙之藜,下逮此鏡遠矣。」定一還欲再照,大帝曰:「休忙,此鏡遠可以觀上古之治亂興衰,近可以察當今之人心風俗,凡作惡積冤之輩,無論男女,已死未死,皆可攝其真相,與目相接,能將心肝腑肺,全體窺出,不能遁形,瞭如指掌。(有此奇妙可寶可寶)特恐師弟睹之而生畏懼,傷心流淚耳。」

    定一曰:「弟子生居邊隅,為地所限,祇知道本地方之情形,若各直省之人心風俗,弟子焉能周知。望乞大帝仍將鏡借與弟子,從頭展覽,得窺全豹;庶下負大帝今夕跋涉之苦,並弟子相從一番,未審大帝允否?」大帝曰:「為師帶來這面寶鏡,原為帶與師弟,觀此孽海,焉有不允之理。今將鏡交付與爾,爾仔細觀來就是。」

    定一持其柄而觀之,祇見有許多罪大惡極之人,在那萬丈洪濤之中,飄上飄下,滾去滾來,不能達岸。其中最狼狽者,概是狂童潑婦。觀其罪狀,都為在生忤逆父母,抵觸翁姑,他頭上各冒出黑氣一股,背上又插「令」字黑旗一支,定一問故?大帝曰:「此陽間之逆子逆婦,因其不孝,雷部特於背後插一黑旗,以作標記,俟惡貫滿盈之日,照令施行。如懺侮者,功曹將旗拔去,可免雷劫。(罪不加悔過之人)今夕師弟所見,乃生人之魄,勾到此間者也。」定一曰:「世上下孝男女,也有遭雷殛的,也有不遭雷殛的,這是何故?」(大哉問)

【天律昭昭,毫髮不爽。】

    大帝曰:「不孝男女,縱在生逃過了雷殛,死墮地獄,亦必用雷轟、油鍋、剝皮、挖心、各獄刑,以處治之,萬劫不能超生。天律以此條為極重,故其處罰也甚酷。且不必說到後來遭殛墮獄之苦,即其生前,天早已折其壽延、衣祿,斷絕其後嗣子孫,並無有箇好結果的。今日墮入孽海,猶如在血污池中一般,寧下悽慘?師弟此段已觀明瞭,又看別的罷。」

    定一果又將鏡一照,又見一等人,因為在世,同室操戈,婦言是聽,細觀形狀,確見他爭長競短,析產分家,萁豆燃煎,牆流血。他的父母,在一旁頓足捶胸,號泣勸解,他還曉曉不休的模樣。(可惱之極)看他各人頭上,亦有黑氣一股,究未知將來報應若何?(雷誅殛之)

【好做孝順子。】

    大帝曰:「此乃兄弟不和者也,但報應各有分辨。若分家析產,非其本心,至不得已分析時,能體父母之心,忍得氣,喫得虧,不較肥瘠;分析之後,仍敦手足,不分彼此。到輪流供膳之時,能在父母上,多盡一分孝意,衣服甘旨,竭力奉承。疾病飢寒,時勤顧問,決無慳吝之心。此等人,天必眷佑,(吾欽敬之)令其家道興隆,子孫昌盛。

【此段將逆子逆婦之狠心狗肺,照出無遺。】

    有等不肖之子,專聽枕邊之言,藉端吵鬧,希圖分家,財產明明占了優勝,他還誣父母心偏。分析之後,便視同胞如仇讎,待父母如陌路,(可誅可殺)至不得輪流供膳,或多供一餐,或多用一錢,他便不允。謂父母乃公共之父母,豈可教我一人喫虧。供膳之時,決不肯用甘旨事奉,他反喫齋茹素,甘心淡泊。或背後私造飲食,下與親嚐,及父母輪到別家時候,他依然又斬雞殺鴨,鮮美烹調。(死絕良心)這樣逆子逆婦,其心可誅,後來定遭惡報,孽海之中,此類人最居多數。姑且把這等人撇開,另看別的可也。」

【此段將惡婦心肝照出,道人之所未,這筆如此利錐。】

    定一又將鏡舉起一照,又見些狂童蕩子,看他在生行為,不仁不義,薄倖寡恩,棄了糟糠另娶。(無情郎)又見有些賤婦,嫌棄丈夫,或行離異,或行私奔,廉恥弗顧。(無恥婦)

    大帝曰:「此乃夫不淑,而婦不貞者也。但夫婦只有兩等,有等丈夫者,有才有貌,所娶之妻,或者醜拙。也下肯菲薄他,居然把他待過一生。獨有一等婦人,恃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嫁的丈夫,或係貧賤,或貌不揚,或忠厚樸實,或碌碌無才;他便心中怨恨,或設計害夫,別圖另嫁。或藉故離異,或背夫逃走,或外結幽約,種種弊端,難以枚舉。又有悍妒之婦,虐待妾媵,必置之死地,而後快心。致令夫家無後,此等婦人,海中極多,良可既已!」

【交道如此,尚忍言哉!】

    大帝言甫畢,定一又見水面,飄來如鬼如蜮,縮頭如蝟,全無人面孔的人,(真真難看)又不多數。定一窺其肝膈,乃是在生勢利相交,詐偽相街,口中有蜜,腹中藏刀。更有蛇影杯弓,互相疑忌,凶終隙末,至好成仇;各種現相,難以形容。

    大帝曰:「此乃朋友無信者也,當今世道,朋友之間,信義全無,滔滔皆是,奈之何哉!」當下定一看了孽海中人,皆是滅倫忘八之徒,心中酸楚,悶悶不樂,即欲將鏡奉還大帝,轉回壇中。大帝曰:「孽海中人甚多,奇形怪狀,三教九流,無等不有。師弟無妨逐一細看,看透了方識得當今之風俗人心。」

【照出官場如此,尚有甚國法天理人情,他還說道,是做公僕。哀!】

    定一遵命又看,果然又現出許多文官,左抱算盤,右執鐵剷,張開巨口,虎視眈眈,想要把民脂民膏,一齊刮盡。(定要變牛)不怕造多少孽,也大計及他的子孫,能享受不能享受。(遑計及此)又見許多吏胥,如虎如狼,披著虎皮,左顧右盼,想逢著百姓,便要吞噬。(人到公門正好修如于公者問有幾人)又見有無數武弁軍官,眼睹那邊築有一座高臺,臺上豎起一桿大旗,旗下掛著一顆大印,又堆著數千萬貫金錢,大家都去爭奪,這箇纔奪將來,旋又被那個奪將去,如耍猴兒戲一般,真好笑。(這些猴子貓兒鰍鱔以人民之頭顱血肉為兒戲我看你耍得幾天呀)

    又見有些兵丁,手執快鎗,在那堜啎珓夆芋A騷擾異常,眾百姓膽顫心驚,聞風逃竄。又看見有些得了城池地方,所有兵丁,都去姦淫搶掠,只聽見婦女哭泣悲號,十分悽慘。(嗚呼此即文明國愛國之軍人也)又見有些士子,手把刀筆,鋒利無比,勢欲殺人,不肯放鬆。(當之者死)又見有些商人,抱著大斗大秤,正在那婼L剝窮民。(商戰世界)又見有無數盜賊,有的房屋前後鑿穴穿窬,有的在十字路口,要路劫搶;(盜賊之世)把那些居民商旅,害得箇叫苦連天。(無人答應)

【鏡能照怪筆,如燃犀鬼魅怎逃!】

    又見有些僧道,在暗地開葷破戒。好色貪淫。(此釋道之異端)又還有些明開煙館,誘人子弟。又看見有些擺設賭局,傾人身家。更有踐踏字紙,拋撒五穀,殺生害命,壓善欺良,損人利己,假公濟私,種種作孽之人,不止千千萬萬。眾人頭上怎奈陷溺已澡,又兼風浪太大,飄來飄去,總扒不到岸邊,情形又覺可憫,定一定睛移時,看見這許多罪魄,不禁駭然。對大帝曰:「弟子而今而後,已洞悉當世之風俗人心矣!」即將寶鏡交還大帝,方擬撥馬回壇,忽然又見海面撐來一隻渡船。鼓棹而進,視之,即昨夜在愛河邊撐舟之老漁翁也,他口中還在唱歌。定一側耳聽之,其歌曰:「孽海看來似畫圖,明明白白不模糊,多少世人遭陷溺,問誰逃出岸邊無?汪洋浩瀚真危險,驚濤巨浪連天捲;狂風怒吼落旋渦,永遠沈淪悲不返。下流渾濁污且腥,世間狂悖盡飄零,不把帆柁來穩住,人人叛道又離經。綱常名教都不體,自由放蕩軼規矩;而今箇箇墮污泥,縱瀉西江難濯洗。況今大劫屆三期,陷入洪波劇可悲;欲把殘零來救渡,奈他孽重尚癡迷。我為眾生頗關切,一腔灑盡心頭血;要援爾等無別方,五倫八德為真訣。能將此訣體諸身,吾仙寶筏在海濱;大家同我齊上岸,免得終古陷迷津。」

【歌詞情悃款,婆心已可知。】

    定一將歌聽罷,即稟大帝曰:「弟子已將歌文聽畢,謹誌之矣。」大帝曰:「此歌也有趣味,師弟回壇後,將文錄出,附入記中,藉以勸世可也。一言畢,二人起身,瞬息到壇,大帝與柳仙即刻返駕,定一亦甦醒起來,未知明夕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孽海一篇文字,神奇變化,燭怪探幽,刻畫盡世間魑魅魍魎真形,方之干寶《搜神記》,尤為生色。天曹錫名曰:「觀世鑑」,吾復證名為「搜怪錄」。

☉溫太真燃犀江塘,照神之形,而觸神怒。定一子照鏡孽海,以窮鬼相,而正人心。事雖千古同揆,較之今猶勝昔。

 

洞冥記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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